《[鬼灭]爱与被爱》没有甜梨

9、9 像猫

　　商超主通道入口两侧的立柱上安装有竖向的长发型镜子，大约是成年人腰部至头顶的半人高，除了扩展空间和防盗作用外，也方便来往进出的顾客顺便整理仪容。

　　伊黑在家时也极少面对镜子，在外更会下意识回避，虽然表面不显，实际对自己的形象评价全为负面，心理上抵触镜中的自己，也抵触被他人看见。

　　但今天不同。
　　他原想与从前一样，别过视线匆匆路过立柱装镜的区域，身旁的同行人却忽然在镜前顿足。

　　伊黑本能地也跟着对方停下脚步，带着些许疑惑抬眼朝镜中看去，目光与镜中自己交汇之际，瞳仁细微颤动。

　　他乍然意识到，自己貌似总是容易被蜜璃影响，尤其是在自身无知无觉时，大脑还未思考，身体就先做出了选择。

　　蜜璃只是在遇到镜子时有随时照一下的小习惯，比如确认发型有没有乱、穿着是不是得体之类。
　　她看着镜子，刚想快速照完继续往前走，没想到伊黑也跟着停下来、站在自己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安静等她。

　　蜜璃的目光很自然地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对方身上。

　　伊黑先生的黑发看起来好柔顺，仿佛铺开的绸缎一样，脸好小哦，就算戴着口罩也能看出精致勾勒的下颌轮廓，还有眼睛也依然很漂亮呢，像两颗颜色不同但都打磨得恰到好处的宝石，眼球转动时瞳孔就是自带的光点。

　　不知不觉就这样多停留看了几秒。

　　蜜璃虽然脸也被口罩藏了一半，笑容却更明显地挂在眼睛里。

　　她就这样边笑着，边抬起一只手贴向脸颊，脑袋和身体都微微朝伊黑的方向歪去，在镜中两张戴同样口罩的脸靠得更近时，她忽然对着镜子做了个“比耶”的手势。

　　“……”

　　大约两秒。

　　伊黑猝不及防听到一声迟来的“咚”，心脏在胸腔内几乎是很重地砸了一下。
　　他几乎是狼狈地垂下头。

　　下班后这段时间往往是超市客流量的高峰期，人群推车或挎篮，一波接一波地穿梭于各排货架间。

　　伊黑主动推了辆购物车，蜜璃单手搭着车身边缘铁架，她半引路般走在靠前的位置，伊黑也一直随她走走停停。

　　蜜璃悄悄用余光打量他，注意到自己每从货架上拿下一样东西放进购物车，他总会再次拿起重新检查一遍包装和日期，确认都没问题再轻轻放回去，全程也只在自己问他建议时才会简单开口。

　　蜜璃突然想起来父母家里养的那群小猫中看似最“冷酷”的那只纯黑波斯，不像布偶习惯撒娇粘人，也不像暹罗那么活泼好动，总是喜欢自己一只猫安安静静地蜷卧在窗台上，就算被投喂也不紧不慢不争不抢。

　　但看似淡淡的性格，其实对主人情绪的感知力也最强，蜜璃偶尔心情不好独处时，最先主动依偎过来轻轻蹭她、她走到哪里都亦步亦趋跟着、用实际行动的陪伴来表达安慰的也是波斯猫。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就联想到那只温顺的小黑猫了，可能因为伊黑先生也总是喜欢穿得一身黑，可能一人一猫都一样外冷内热，也可能他俩身上存在莫名相似的某种气质。

　　想着想着她不住轻笑出声，正在检查牛奶盒上保质期的伊黑迟疑地侧目，蜜璃眼睛弯成月牙，决定大大方方告诉他。

　　“抱歉抱歉，”她声音含笑，“我只是觉得你好可爱。”

　　因为小猫很可爱，而伊黑先生很像小猫，所以伊黑先生也很可爱。蜜璃觉得自己这套逻辑完全没问题呀。

　　可为什么伊黑先生在听完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就这样突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包括拿在手里的牛奶都悬在半空没能放下。

　　见状蜜璃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连摆手：“诶，不、不好意思，我冒犯到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心夸你的，没有别的意思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伊黑感觉自己今天心律不齐的次数实在太多，和她待在一起时心跳的节奏一直被打乱，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情况让他慌张，以至于他很想把自己塞进无人的角落里等心情平复冷静后再出来。

　　“不，没有，”他极力别过她满含歉意的注目，肩线绷着，用极慢的语速掩饰内心慌乱，“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不需要用这种词形容我，我配不上。”

　　最后半句话轻到不能再轻，像是刻意说给自己听。

　　下一秒他那只仍悬在半空的手突然被柔软与温暖包裹，伊黑瞳孔震颤。

　　蜜璃才不管他手里是不是还拿牛奶盒子或别的东西，此时此刻她就想抓住他的手，于是她就那么做了，两只手一起，完全用力地抓住，不给对方任何抽走的机会。

　　随即而来的第一反应是：啊，他的手怎么这么凉呢……

　　“才不是这样！”蜜璃赌气般鼓了鼓脸，非要与他认真对视，“我是真心认为你就是很好，不管你相不相信，但被质疑真心我会很难过的！”

　　伊黑足足僵直十秒有余，热气像是从心底一路蒸到天灵盖，最后实在难以招架地避开她灼热的视线，可手上被温暖包裹的感受依然存在强烈，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说他并没有怀疑她真心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她还没有了解真实完整的自己，现在就妄下定论，他害怕最后反而会让她失望。

　　僵住的气氛被一道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女声呼喊给打断。

　　“咦，是甘露寺小姐吗？”

　　被喊了名字，蜜璃随之从刚才某种上头的情绪中抽离，下意识转身回头朝声源望去，也顺势主动松开了握人的手。

　　随着这份柔软的包裹感离开，伊黑无端恍惚一瞬，抓着东西的指节紧了紧，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已经拿在手里许久的牛奶轻轻放进购物车。

　　不远处，身穿浅色大衣、乌发盘起的漂亮女士正笑眼盈盈地看向这边。她身边还站着位身型笔挺眉眼俊朗的男人，两个人亲密地比肩而行，同推一辆购物车缓缓朝这边走来。

　　蜜璃惊喜唤出对方名字：“素山小姐！”

　　蜜璃在任职的舞蹈机构主要负责形体芭蕾方面的指导教学，因目前还在实习阶段，所以平时更多是在帮助学员们矫正基础体态。

　　素山恋雪正是她的学员之一，巧的是她也刚来报名学习舞蹈不久，两个人都算“初来乍到”，闲暇之余聊天时意外发现彼此性格也一见如故，自然而然便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还好看背影你的发色很好认呢。”恋雪浅浅笑道，顺便给身边人做介绍，“这是我未婚夫狛治，狛治先生，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提到的、上课的时候对我很好很有耐心的甘露寺小姐。”

　　闻言，她那位外表看起来自带生人勿近疏离感的未婚夫立刻礼貌低头问候。

　　“您好，恋雪身体不太好，平日承蒙您多费心照顾。”

　　“哪里哪里，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嘛。”蜜璃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而后自然地后退一小步站到伊黑身侧，也为他做了简单介绍。

　　伊黑向对方两人微微颔首致意。

　　恋雪自小健康状况就响红色警报，常年孱弱卧病在床导致她朋友屈指可数，如今在未婚夫的悉心照顾下身体已经健康许多，蜜璃也是她可以出门恢复社交后认识的第一位年龄相仿的女性朋友，因此似乎习惯性地对蜜璃抱有亲昵和依赖。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开始以“晚餐准备煮什么”为话题大聊特聊，狛治对恋雪变得更有活力的样子感到欣慰也乐于见成，伊黑更不会去打断蜜璃说话，两位男士就这样心照不宣地默不打扰。

　　又顺势聊到前阵子上课前恋雪带来分享的红豆点心，蜜璃表示特别好吃，自己一直都想尝试复刻一下。
　　恋雪立刻幸福道那是狛治先生教自己做的，并积极说要带她去选原材料，不论是做法还是用料都很简单的。

　　烘焙原料区离这儿不远，但目测人群密集，推车过去反而不方便，于是两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连同两辆购物车都被留在了原地。

　　同时目送她们挽手结伴远去的背影，再同时收回视线，伊黑和狛治的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下一秒又会意不言地同时避开。

　　“…………”
　　两位被“抛下”的男人一阵缄默。

　　几乎都还是陌生人状态的诡异组合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但又因为两个人心理素质都极高，所以即便再默默无语也没人觉得尴尬。

　　甚至都没人提出要先远离旁边的冷藏架区域。

　　最后还是狛治率先主动迈出社交第一步，因为注意到了对方购物车里的牛奶。

　　“这个牌子口感会更细腻，也更适合做甜点。”他指向一旁风幕柜里另一种不同品牌的牛奶。

　　伊黑接受了他的好意提醒，拿起其中一盒，依然仔细检查过日期才放进车里，但也没把之前蜜璃挑的那款换走。

　　“谢谢。”

　　“不客气。”

　　“……”

　　“……”

　　又一阵沉默。

　　“那种红豆点心，”这次换伊黑主动开口，“能不能告诉我做法？”

　　狛治点头：“当然，其实和萩饼做法类似，但我自己改良过步骤。”

　　他言尽详细且无保留地将点心制作方法悉数告知，伊黑甚至认真到拿出手机来一丝不苟地记录每个字。

　　分别说完和记完后。

　　“……”

　　“……”

　　最终还是再次掉进沉默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