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爱与被爱》没有甜梨

8、8 气愤

　　伊黑平稳开车的同时，分出一只手将中控台下连接电源接口的数据线拉长递向旁边。

　　正为手机没电而苦恼的蜜璃马上道谢，脱口的称赞也毫不犹豫：“你真贴心！”

　　伊黑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珠总是转向她，低低“嗯”了声，方向盘打了个半圈，干脆利落地超过慢慢悠悠的前车。

　　他好酷！蜜璃在心里无声尖叫。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空的灰光逐渐与暮色杂糅，车窗外街景不断倒退，矗立的高楼轮廓被黄昏晕得模糊，蒙着薄薄雾气的玻璃幕墙像张张巨大的朦胧画布。

　　蜜璃喜欢冬天，喜欢冷色光景带来的宁静与神秘感，喜欢暖气充足的车里流淌着的舒缓音乐，她面颊的苹果肌微微鼓起，捧着正充电的手机，边快速回复一些未读消息，边小幅度摇晃脑袋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伊黑原以为自己会一路紧张，但随着几首歌的时间流过，他慢慢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城市道路宽阔平整，轮胎碾过路面、车身微微震动的低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有的感官都在被温柔对待，身体被座椅柔软地托住、户外亮起的街灯光晕圆润、水生与柑橘调混合的香水味清澈干净、蜜璃轻亮的哼歌声充满愉悦……车内空间宛如一个被隔绝出来的小小世界。

　　好想在这条路上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他脑子里无数次冒出这个念头，甚至为高峰时期偶尔的堵车而暗自高兴。

　　直到蜜璃肚子“咕噜”了声。

　　她双手捂着胃部，脸颊白里透粉，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我比较容易饿……”

　　“本来就到吃饭时间了，而且你跳舞所消耗的能量大，应该及时吃东西补充。”伊黑顺理成章地替她做了解释，凝视前方路况，又开始因拥堵产生些许隐隐焦躁。

　　蜜璃还没来得及感动，突然鼻子一痒，捂肚子的手又赶紧去捂口鼻，轻而短促地打了个喷嚏。

　　伊黑略微分神：“尘螨过敏需不需要吃药？”

　　蜜璃摆摆手：“不用的，我问过在医学院的朋友啦，她说如果是多次连续打喷嚏才要吃药控制一下，我这种偶尔的频率就等自然缓解就好了。”

　　“嗯，先去吃饭如何？”

　　“好…啊没关系！”蜜璃下意识就要答应，随即似乎想起什么，又迅速改口推拒，“不用迁就我的伊黑先生，我没有饿到马上就得吃东西的程度啦。”

　　伊黑还想说点什么，蜜璃快他一步，笑着做出必胜的手势：“而且商超里本来就有很多试吃嘛，我可是做好决心要去通通品尝一遍了哦！”

　　握拳的样子也可爱。伊黑抿着唇，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稍稍上扬。
　　戴口罩的好处大概就能藏住大部分的情绪不往外漏。

　　看他没再坚持，蜜璃悄悄松气。虽然自己也想和他一起吃饭，但……

　　想起自己前几天向炼狱约下个月初一起聚餐的时间，她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三个人都能一起，我、你还有伊黑先生。
　　炼狱先是答应，而后是惊讶反问她，你居然真的说动了小芭内一起出门吃饭？

　　蜜璃最初没理解炼狱的诧异，被解释过才了解到，原来伊黑几乎从不在公共场合摘下口罩，遑论在外面的餐厅吃饭这种事。

　　炼狱说：“口罩之于小芭内就相当于他的‘心理盾牌’，他小时候遭遇过一些难以言说的痛苦，但我目前不方便详细告诉你太多，总而言之后来戴口罩就变成了自他我防御的一种方式。”

　　他只会在关系亲近的人面前摘下口罩，炼狱如是道。后又大笑对蜜璃调侃，但如果小芭内真的答应了一起去聚餐，那看来你们的关系发展异常顺利啊，我很欣慰！

　　欣不欣慰什么的……
　　蜜璃想起自己向伊黑提起聚餐并期望他能有空时对方的反应，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当时的表现如此犹豫，最后勉强答应下来恐怕也是为了不让她失望吧……

　　蜜璃突然难过，为自己的任性，也为对方的体贴。

　　她不想勉强伊黑，更不希望对方因自己产生痛苦，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聚餐而已，如果让他感到不舒服其实直接拒绝也完全没关系的。

　　想是这样想，却不知道该怎么向伊黑开口，直接对他明说吗，旧伤疤被揭开会变成新伤口，那和直接伤害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连几天，蜜璃都在对于这件事产生的不时的苦恼中度过。

　　同时找伊黑聊天的次数也变得频繁，她本来就是很爱分享生活的人，而恰好伊黑很愿意每天听她念叨那些很简单的细碎小事、并很及时地给予正向认可与反馈、从不会让她冷场，蜜璃觉得他人真的特别好，而且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更好。

　　所以她想和伊黑变得亲近。
　　很想要和他变成炼狱口中那种，他愿意主动摘下口罩的亲近关系。

　　蜜璃悄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车子稳稳停在停车场，发动机的声音慢慢熄止。

　　“到了。”伊黑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

　　“稍微等我一下哦。”蜜璃在棉服口袋里摸寻，很快拿出一只还未拆封的口罩，同样是黑色。

　　在伊黑怔愣的注视中，她已经撕开包装，将口罩戴在脸上，后扳下自己面前的遮阳板，对着镜子调整了口罩角度，再顺手将刘海也拨弄整理一番。

　　确认一切都很完美，蜜璃将遮阳板推回原位，偏头向他甜笑弯眼，浓密的眼睫轻快地扇动：“我们出发吧！”

　　口罩挡住了她半张脸，显露的眼睛和两颗小痣格外突出，像被对准了特写镜头，伊黑完全无法避开与之对视。

　　“等…为什么？”他似乎在状况外。

　　蜜璃歪歪脑袋：“什么为什么？戴口罩吗，因为我有点过敏嘛。”

　　伊黑不明显地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蜜璃又笑起来：“好嘛，那正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也因为这样子在别人看来会一目了然我们就是一起的，我还特意挑了和你同款的口罩呢。”

　　她太坦诚了，伊黑心脏轻轻一颤，几乎是刻意地别过脸，竖起来的眼瞳一瞬不瞬盯着方向盘上椭圆的车标。

　　“你不用这样……”他低声。

　　蜜璃偏要倾身去找他的眼睛：“嗯？”

　　伊黑依旧垂着眼，缩进袖口的指尖用力抵着手掌，声音略显干涩：“你没必要配合甚至迎合我，甘露寺，无法在外摘下口罩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和你不一样……”

　　他喉咙一阵干哑，在过去创伤的不断闪回中犹豫着、挣扎着，到底还是对她说出了“我并不正常”这句话。

　　“我脸上有很难看的疤。”他决定坦白，伸手从左脸大概比划到右，“这么长，两边都是，像裂开的恐怖笑脸。”

　　预想中可能会听到的否认或安慰都没有出现。

　　一阵出乎意料的短暂安静后。

　　“这样啊，那我们完全一样呀。”蜜璃若有所思，然后开始掰手指，“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也是不正常的怪人，比如被人嫌弃过头发颜色又奇怪又夸张啊、饭量多到离谱根本不像正常女性、加上肌肉密度大所以身材也不够纤细、讲话还总是叽叽喳……”

　　“谁说的！”伊黑主动扭回头，实在听不下去，难以置信地打断她。

　　蜜璃终于再次看到他的眼睛，也是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出锋利。

　　简直有股无名火在烧，伊黑拳头发硬，脸色沉得吓人：“哪个混蛋居然敢这么说你？你的善良美丽勇敢积极都如此显而易见难道他完全看不到？他是瞎还是蠢？所谓‘正常’的标准由谁来定义？凭什么擅自用这么肤浅且自以为是的眼光评价你？”

　　他飞快的语速、强势的口吻及超出意料的愤慨，一连串过度反应让蜜璃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之前接触的相亲对象……”

　　“能说出这种话的能是什么好人，”伊黑冷笑，为她居然遇人不淑而气愤，“我认为你应该及时离那种蠢猪远一点。”

　　蜜璃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确实早就没再跟他继续相处了，虽然当初说结束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

　　“他后来没再骚扰你吧？”

　　蜜璃又转换成乖乖摇头：“没有没有，我搬家之后就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至于之前，毕竟对方是亲戚介绍的，她说完结束分开后虽然当天走得是很潇洒，但事后免不了被人寻上门质问一番。好在她的父母都很爱她、也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当时也是二话不说就将人轰出门了，所以总的来说她并不算有被纠缠什么。

　　伊黑稍有缓和地“嗯”了声，眼神虽然冷静下来，讲话依然不太客气。

　　“以后如果还有蠢猪敢来冒犯你，我会直接揍他。记住你很好，不需要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看法，不管是头发、身材还是性格，我不认为你有任何需要改变的地方。”

　　啊啊啊！冷着脸用超沉稳的声音说这种超有魅力的话也太酷了吧！他真的好帅啊！

　　蜜璃又下意识双手捧脸，害羞藏在悄悄泛红的耳尖里，尽管戴着口罩也毫不影响她的崇拜之色。

　　她一高兴起来晶亮的眼睛里便满是憧憬，笑容漫开的瞬间，身边仿佛总是有无形的花朵次第绽放，她看上去是如此蓬勃与鲜活，感染着周遭一切都充满生机。

　　伊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蠢人能做到对这样独一无二的美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乃至口出狂言。

　　就应该全世界都围着她转才对。伊黑脑子里甚至冒出如是念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有些偏执，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是这时听到蜜璃再次欢快说“那我们去逛超市吧！”的声音，他本能应了声好，身体随她一块儿开门下车，直到走出好几米远才后知后觉——

　　等等，一开始谈论的话题好像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