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36、第 36 章

　　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开始缓缓下降。舷窗外，那片熟悉的大地由模糊的墨色块逐渐变得清晰，纵横交错的公路、鳞次栉比的建筑，在晨曦的薄雾中显露出轮廓。沈清珩靠窗坐着，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斜前方那个靠窗熟睡的侧影上——顾知初。她头倚着窗，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长时间的飞行让她脸上带着一丝倦容，但即使是在睡梦中，嘴角也似乎含着一缕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夺冠的狂喜，如同在异国他乡炸开的盛大烟花，绚丽、沸腾，几乎要灼伤每个人的感官。那一刻，大家都很激动，混合着汗水与无法抑制的泪水，三人的拥抱几乎要勒断彼此的肋骨，呐喊声震耳欲聋。沈清珩在那一刻，也彻底抛开了往日的稳重，三人一起跳跃、大笑，仿佛要将积蓄了数月的压力与拼搏，一次性倾泻干净。他的目光定格在顾知初身上。她脸上是泪水和笑容交织的痕迹，像一朵沾着晨露、在阳光下粲然绽放的花。
　　那一刻，一个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那句在他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顾知初，我喜欢你”。
　　但话语滚到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不是因为胆怯，至少不全是。而是在那极致的热烈与喧嚣中，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清醒。他看见顾知初眼中闪烁的，是团队荣誉达成后的巨大释然与狂喜，是一种沉浸在集体情绪中的纯粹快乐。他不能确定，在那样的情绪洪流里，她是否能清晰地分辨出他这份单独而灼热的情感？他更不愿，让自己的表白，成为她情绪巅峰时一个可能无法深思熟虑的“附加品”。他害怕，她在波动的情绪中，出于兴奋、感激或是别的什么，给出一个并非本心的回答，又或者，草率接受后，在未来激情退却时感到后悔。
　　那太珍贵了，珍贵到他必须选择一个风清月朗、内心澄澈的时刻，郑重地交付给她。于是，在飞回国的漫长旅途中，当最初的亢奋逐渐被疲惫取代，机舱内陷入一片昏暗与宁静时，沈清珩做出了决定：等一等。等夺冠的激动心情平复下来，等理智重新占据主导，等他们回到日常的轨道，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她袒露心迹。让一切，水到渠成。
　　飞机平稳落地，轮子接触跑道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惊醒了些许浅眠的乘客。顾知初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望向窗外，看到熟悉的机场标志，脸上露出了一个“终于到家了”的安心表情。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出抵达大厅。出乎意料，外面竟聚集了不少欢迎的人群！有学校学生会的成员，有闻讯赶来的同学，还有几位校领导！他们拉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校代表队勇夺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冠军！”！鲜花、掌声、闪光灯瞬间将他们包围。
　　“哇！这阵仗也太大了吧！”闫涵夸张地大叫一声，立刻戏精附体，摆出胜利者的姿势接受着并不存在的“媒体采访”。
　　顾知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欢迎仪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感动。沈清珩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有些无措又开心的样子，不禁莞尔。他默默地将她手中的行李接了过来，动作自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回到久违的校园，熟悉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因为他们的凯旋而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兴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院系。祝贺的信息塞满了他们的手机，校园论坛和社交媒体的头条，都是他们捧着奖杯的照片。
　　傍晚，顾知初正在宿舍整理带回来的物品，性格风风火火的苏甜，直接“砰”地一声推门闯了进来。
　　“初初！我的大冠军！”苏甜一个熊抱就把顾知初搂住，兴奋地又蹦又跳，“太棒了！你们太给力了！我看直播了，最后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尤其是我偶像，天哪！简直帅炸了！”
　　顾知初笑着回抱她，感受着来自好友最直接的喜悦。“好啦好啦，再摇我就要散架啦。”
　　苏甜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提议道：“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光在朋友圈点赞怎么够？我们出去，好好嗨皮一天！就这周末，怎么样？叫上景熠，还有……你家那位大功臣，沈清珩？”
　　顾知初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什么我家那位，别瞎说。”但心跳却因这句玩笑漏跳了一拍。她顿了顿，点点头，“庆祝一下挺好的，大家确实都辛苦了。我问问他。”
　　信息发给沈清珩，他回复：“好，听你们安排。”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微笑表情。
　　周末的天空，是城市罕见的、清澈的蔚蓝色，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正是适合出游的好天气。四人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厦。苏甜依旧是一身亮眼的打扮，像只快乐的蝴蝶，拉着顾知初说个不停。景熠则戴着副骚包的墨镜，故作酷哥状。沈清珩还是往常那身清爽的打扮，白T恤外套着一件浅蓝色牛仔外套，眼神沉静。
　　“今天我们的目标是——”苏甜振臂一呼，“吃遍美食街，玩转电玩城，不嗨不归！”
　　“遵命，苏女王！”景熠搞怪地敬了个礼。
　　一行人笑着涌入人流如织的商厦。周末的餐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他们提前订了一家以创意菜闻名的餐厅。落座后，苏甜说看他们直播比赛时很紧张，一直在屏幕前为他们加油，苏甜夸张的动作逗得顾知初一直在发笑。沈清珩话不多，但偶尔一句精准的吐槽或补充，总能引发更大的笑声。他细心地将菜单上顾知初可能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在她和苏甜讨论哪个甜品好看时，默默示意服务员最后加上她目光停留最久的那一款。
　　美食当前，好友在侧，顾知初彻底放松下来。她感觉那根自从备赛以来就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在此刻，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彻底松弛下来。她笑着，吃着，听着，偶尔感受到身旁沈清珩安静却无处不在的关照，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洋洋，软绵绵。
　　饭后，按照计划，他们直奔顶层的电玩城。刚出电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各种游戏机发出的音效、硬币哗啦啦的掉落声以及人们的欢呼惊叫声，便混合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扑面而来。五彩斑斓的灯光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快速闪烁，营造出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充满刺激与诱惑的小世界。
　　“哇哦！就是这个感觉！”苏甜兴奋地眼睛放光，率先冲去服务台换了一大筐游戏币，豪气地放在中间，“今天为你们庆贺，放开了玩！”
　　第一站，是节奏澎湃的跳舞机。苏甜当仁不让，拉着景熠就上去了。她节奏感极好，动作舒展大方，引来不少围观者的喝彩。景熠则完全是搞笑路线，手忙脚乱，动作夸张，像是触电的机器人，却成功地让下面的顾知初和沈清珩笑弯了腰。
　　“初初，快来一起啊！”苏甜一曲终了，气喘吁吁地朝顾知初招手。
　　顾知初连忙摆手，脸微红：“我不行我不行，我从没跳过跳舞机！”
　　沈清珩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清晰：“去试试吧，随便跳，开心就好。”他的眼神里带着鼓励。
　　或许是气氛太好，或许是沈清珩的目光给了她勇气，顾知初最终还是被苏甜拉了上去。音乐响起，她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动作僵硬，眼神躲闪。但当她瞥见台下，沈清珩并没有看屏幕上的箭头，而是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在说“没关系，怎样都好”。顾知初忽然就放松了，她不再关心步伐是否精准，只是跟着音乐的节奏，随心所欲地摆动身体，释放着内心的快乐。她闭上眼睛，感受节奏震动耳膜，感受汗水微微渗出，感受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这一刻，没有比赛，没有压力，只有纯粹的、飞扬的青春。
　　沈清珩站在台下，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灯光下肆意欢笑、挥洒汗水的女孩。他觉得，此刻这个放下所有包袱、单纯享受快乐的顾知初，比捧着奖杯时更加耀眼动人。
　　接下来，是充满少女心的娃娃机区域。苏甜对着一机舱的粉色兔子发誓势在必得，投入了无数硬币，与那只狡猾的兔子展开了持久战。景熠在一旁摩拳擦掌，自称“抓娃娃小王子”，结果一次次失败，被苏甜无情嘲笑。
　　顾知初则被旁边一台装满各种毛绒小熊的机器吸引了目光。那些小熊穿着背带裤，憨态可掬。她试探性地投了币，操控摇杆，看准位置，按下按钮。机械爪落下，晃晃悠悠地抓起一只小熊，升到半空，却无力地松开了。
　　“啊……差一点。”她有些遗憾地小声嘟囔。
　　“让我试试。”沈清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温和地说。他接过位置，投币，然后并没有急着操作，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机械爪的松紧程度和娃娃的堆放位置。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操控着摇杆，眼神专注，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操作。他看准的，是一只靠在边缘、似乎更容易借力的小熊。
　　按钮按下。机械爪落下，精准地罩住了那只小熊的头部和身体，然后收紧、提升、移动……整个过程稳得惊人。当那只穿着背带裤的棕色小熊，顺利地从出口滚落出来时，顾知初忍不住轻声欢呼起来。
　　“哇！你太厉害！一次就中！”
　　沈清珩弯腰捡起小熊，递到她面前，语气平常：“运气好。可能是这台机器刚好到了保夹的几率。”
　　但顾知初接过小熊时，触碰到熊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却觉得，这绝不仅仅是运气。她抱着软乎乎的小熊，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种微妙的、甜丝丝的感觉弥漫开来。她抬头对他展露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谢谢！我好喜欢！”
　　那个笑容，纯粹而明亮，让沈清珩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小熊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红了。
　　然后，是展现力量与技巧的投篮机。景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场，摩拳擦掌，誓要一雪前耻。他动作标准，命中率颇高，篮球接连入网，发出“唰唰”的悦耳声音，引得苏甜也暂时放下对兔子的执念，在一旁给他计数加油。
　　顾知初也来了兴致，站到旁边的机器前。她力气小，投球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篮球常常砸在篮筐上弹开，甚至有几个成了“三不沾”。但她并不气馁，依旧笑着，一次次尝试。
　　沈清珩自然地站到她旁边的机器，投入硬币，开始投篮。他的动作不如景熠那样富有爆发力，却异常稳定、流畅，手腕柔和，出手点高，篮球划出优美的弧线，应声入网。但他并没有追求连续快速投篮，而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机器里滚出来的球，偶尔捡起一两个，递到顾知初手边，或者，在她投出的球偏离轨道太远时，快步走过去帮她捡回来。
　　他没有说“我来教你”，也没有炫耀自己的技术，只是用一种无声的方式，陪伴着她，让她能够毫无挫败感地、尽情地享受这个游戏的过程。顾知初在他的“辅助”下，竟然也投进了好几个球，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他们几乎玩遍了电玩城里的每一个项目：赛车模拟器上，沈清珩和顾知初一组，默契配合，险胜了自称“秋名山车神”的景熠；射击游戏里，四人并肩作战，打得僵尸人仰马翻；甚至还在太鼓达人前，乱敲一气，比谁的节奏更离谱……
　　汗水、欢笑、惊呼、喝彩，交织在一起。顾知初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疯”过了，抛开所有优等生的包袱，所有比赛的严谨，只是一个普通的、爱玩爱闹的年轻人。而沈清珩，始终陪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疯，一起笑。他话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递上一瓶水，在她玩累了的时候接过她手里的游戏币袋，或者在她因为某个游戏画面而惊叹时，默默地站在她身侧，分享那一刻的喜悦。
　　夕阳西下，玩得筋疲力尽的四人，终于决定结束这完美的一天。他们找了一家安静的甜品店休息，分享着超大份的冰淇淋和精致的蛋糕。
　　苏甜满足地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感叹道：“今天太开心了！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景熠点头附和：“是啊！下次我们还来这里玩。”
　　顾知初用小勺子轻轻挖着面前的抹茶蛋糕，脸上洋溢着放松而幸福的光彩。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珩，他正低头搅拌着咖啡，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这一天，他陪着她尝试了所有她想玩的东西，默默地为她解决了所有的小麻烦，他的存在，像一道沉稳可靠的山影，让她可以安心地肆意奔跑、欢笑。
　　她心中充盈着一种满满的、踏实而温暖的快乐。这快乐，不仅仅来自于夺冠的荣誉，更来自于这喧嚣褪去后，与挚友共享的宁静时光，以及身边这个人，那无声却细密如网的陪伴。
　　沈清珩抬起头，正好捕捉到顾知初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沈清珩的心跳悄然加速，他知道，那份决定暂时珍藏的心意，正在胸腔里蓬勃地生长，几乎要按捺不住。
　　但他依然选择了等待。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更平静的日常。他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又看看身边笑语晏晏的同伴和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觉得此刻，一切都美好得如同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而那个即将到来的、郑重的告白，将是给这个梦，一个最圆满的续章。他期待着，在那风清月朗的时刻，亲口对她诉说，这场发生在盛大庆典之后、平静心绪之前的，漫长而虔诚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