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35、第 35 章

　　终于，那个在日历上被圈出无数次、牵动着无数心弦的日子——ICPC全球总决赛，到来了。他们在两位领队教练的带领下来到A市比赛。
　　清晨的天空是鱼肚般的浅灰色，透着破晓前的清冷。酒店房间里，顾知初早已醒来，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集结的队伍。今天，她没有选择裙装，而是和队友们一样，穿上了统一的队服——深蓝色的 polo 衫，左胸位置绣着学校的徽章和他们的队名，背后是各自的姓氏拼音。这身装束让她感觉自己也成了即将出征的战士，少了几分平日的柔美，多了几分飒爽的英气。
　　沈清珩和闫涵也早已准备就绪。沈清珩的神色是惯常的沉静，但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眸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闫涵则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活动着手指，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触摸键盘。两位领队教练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证件和必备物品，他们的表情严肃而专注，眼神中充满了对弟子们的信任与期望。
　　“准备好了吗？”主教练环视着三位年轻人，声音沉稳有力。
　　三人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默契，异口同声道：“准备好了！”
　　“好！”教练点头，“记住，正常发挥，我们就是最强的。不要有压力，享受这场顶尖对决！”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赛场的道路上。A市是K国的首都，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忙碌起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熠熠生辉。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平复心情。顾知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那颗在胸腔里擂鼓的心。忽然，她感觉到手边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她转过头，撞上沈清珩温和的目光。
　　“补充点能量。”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她能听见。
　　顾知初心头一暖，接过巧克力，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谢谢。”她轻声回应，剥开糖纸，将甜中带苦的巧克力含在嘴里，那丝滑的滋味仿佛也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闫涵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闭上眼，继续在脑中模拟着可能遇到的算法。
　　赛场设在A市最大的国际会议中心。一下车，他们便被眼前的气氛所震撼。来自全球上百所顶尖大学的参赛队伍汇聚于此，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青年才俊们，穿着各具特色的队服，形成了一片涌动的、充满智慧与活力的海洋。巨大的横幅悬挂在会场入口，ICPC的标志格外醒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而兴奋的电场，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拼搏的味道。
　　通过严格的安检，他们步入主赛场。那是一个极其宽敞宏伟的展厅，此刻被布置成了巨大的机房。数以千计的电脑整齐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阵。每台电脑前都配备着三把椅子，对应的桌子上方悬挂着队伍的铭牌。灯光将整个赛场照得如同白昼，头顶的摄像机轨道纵横交错，准备捕捉每一个精彩或紧张的瞬间。
　　找到属于自己学校的位置，三人迅速落座。沈清珩坐在中间，顾知初和闫涵分坐两侧。这个座位顺序是他们长期磨合后形成的默契——沈清珩思维缜密，善于统筹和决策，坐中间便于与两边沟通；顾知初心细如发，擅长调试和代码实现；闫涵则思路活跃，常常能跳出框架想出奇招。
　　他们熟练地检查着电脑设备、键盘手感、编译环境……一切就绪。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赛场内充斥着各种语言的低声交谈、敲击键盘测试的嗒嗒声，以及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一触即发的竞争气息。
　　顾知初下意识地握了握有些出汗的手心。忽然，沈清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稳定：“就像我们平时训练一样。”
　　顾知初转过头，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沉着和信任。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闫涵也凑过来，三人伸出手，叠放在一起，低声喊出了他们队伍的口号：“必胜！”
　　上午九点整，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提示音，赛场顶部的巨大液晶屏瞬间点亮，显示出倒计时——5:00:00。比赛正式开始！
　　几乎在同时，所有队伍的动作整齐划一——快速翻开桌面上放置的试题册，或者直接在电脑上打开电子题目。一瞬间，整个赛场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鼠标点击的密集声响，之前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一种极致的、专注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沈清珩迅速地将十几道题目分配到三人面前。“老规矩，先各自读题，找出思路清晰的签到题和水题。”他的指令简洁明确。
　　顾知初快速浏览着分配给自己的题目，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抽象的问题描述被迅速拆解，转化为数据模型和算法思路。她的目光锁定在一道关于图形遍历的题目上，思路清晰。
　　“G题，简单DFS，我可以。”顾知初立刻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目标的兴奋。
　　“好！你主攻G题。闫涵，B题模拟，交给你。我来看这道几何题。”沈清珩迅速分配任务，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明白！”闫涵应道，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顾知初收敛心神，将所有杂念排除脑外，双手抚上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如同乐章的前奏，一行行代码在她指尖流畅地生成。她完全沉浸在了算法的世界里，眼神锐利而专注。编译，运行，测试样例……一气呵成。
　　“G题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顾知初清亮的声音响起，她抬手在队伍上方的气球迷你塔上插上了代表首次解答正确的蓝色气球。标志着他们队伍拿到了第一个得分点。
　　“漂亮！”闫涵头也不抬地赞道，他手下的B题也接近尾声。
　　沈清珩嘴角微扬，目光依旧紧锁在自己的屏幕上，但迅速回应：“很好！继续！”
　　开局顺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随着时间推移，剩下的题目难度陡增。中档题开始出现，这些题目需要更精巧的算法设计，更严谨的边界条件考虑，也更容易隐藏陷阱。
　　沈清珩遇到的那道计算几何题，看似思路明确，但在处理浮点数精度和特殊情况时，几次提交都返回了“Wrong Answer”。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下来，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他没有急躁地反复尝试，而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寻找那个被忽略的细节。
　　“需要帮忙吗？”顾知初关切地低声问。
　　“暂时不用，你们继续攻其他题。”沈清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专注力几乎形成了实质的气场。
　　与此同时，闫涵在攻克一道动态规划题目时也卡住了。他设计的状态转移方程在某个复杂样例上总是超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赛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白热化。头顶的大屏幕上，不断有队伍解出新的题目，气球一个个升起，排名时刻都在剧烈变动。他们队伍的排名一度上升到了前十，但又因为几次错误的提交和罚时而略有下滑。
　　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知初负责的一道关于字符串处理与哈希的题目，也遇到了麻烦。她精心编写的代码，在一个极端测试数据上崩溃了。Debug的过程如同在迷宫中寻找出口，反复检查逻辑，打印中间变量，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致命的bug。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挫败感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珩。他刚刚重新梳理完几何题的逻辑，正准备再次尝试。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看到顾知初屏幕上的错误提示和她微微咬住的下唇。
　　“别慌。”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把问题简化，重新思考哈希碰撞的处理。你可以的。”
　　他的信任像一剂强心针。顾知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混乱的思绪清空。她回想起之前训练时讨论过的类似问题，一个被忽略的角落突然亮了起来。她猛地睁开眼，双手重新回到键盘，删掉了几行冗余的代码，增加了一个巧妙的取模操作。
　　再次编译，运行，提交——Accepted！
　　绿色的提示符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顾知初几乎要欢呼出声。她激动地看向沈清珩，他正对她投来一个赞许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也就在几乎同一时间，沈清珩的几何题，在修正了那个极其隐蔽的精度比较问题后，也成功通过！闫涵那边，在经过和沈清珩短暂的思路碰撞后，优化了状态定义，他的动态规划题也紧随其后，显示通过！
　　三人默契地击掌，短暂的眼神交流中充满了鼓舞。他们顶住了压力，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他们解出的题目数量达到了7题，排名稳定在了前五的位置。
　　但竞争，尤其是顶尖队伍之间的竞争，是极其残酷的。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来自另一所世界名校的“Vortex”队，实力同样惊人，解题速度与他们不相上下，甚至在罚时上还略有优势。冠军的归属，悬念迭起。
　　最后的冲刺阶段，剩下的两道难题如同横亘在前的险峰。一道是复杂的图论综合题，另一道则更像是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交叉的思维迷宫。体力与精力都在逼近极限，赛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因高度浓缩的思考而变得粘稠。
　　“我们主攻图论这道。”沈清珩做出了战略决策，“闫涵，你负责建模。知初，你辅助推导，并准备代码实现。我来攻坚数学那道，双线并行。”
　　这是最考验团队协作的时刻。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只有为了共同目标的精密配合。闫涵在白板纸上飞快地画出示意图，标注着节点和边，阐述着他的构图想法。顾知初紧盯着他的笔尖，大脑飞速运转，不时提出修正意见，同时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预先勾勒出数据结构的框架。
　　沈清珩则完全沉浸在了那道数学题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眼神专注得惊人。他在寻找那个唯一的、能够将复杂问题瞬间简化的“钥匙”。
　　“这里！用分层图，结合最小割模型！”闫涵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顾知初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明白！结构我来实现！”
　　键盘声再次密集地响起，如同冲锋的号角。顾知初的代码编写行云流水，将两人讨论出的算法完美实现。测试，调试，再测试……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而沈清珩那边，在长达近半小时的沉思后，他的笔尖突然一顿，随即在纸上划下关键的一笔，眼中迸发出豁然开朗的光芒。他找到了那个精妙的数学转化！
　　“我这边思路通了！”他沉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最后的决战时刻到来。赛场顶部的计时器显示，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不少队伍已经放弃了挣扎，或坐或站，观看着大屏幕上顶尖队伍的最终角逐。
　　顾知初的图论题代码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她运行着组委会提供的官方测试用例，心跳到了嗓子眼。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最终，绿色的“Accepted”再次出现！
　　“第八题，过了！”顾知初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几乎就在他们插上第八个气球的同时，隔壁的“Vortex”队也解出了他们的第八题！排名依旧胶着，胜负取决于最后一道难题，以及至关重要的罚时！
　　沈清珩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将脑海中清晰的数学推导转化为精准的代码。此时此刻，信任与分工达到了极致。顾知初和闫涵不再打扰他，而是紧张地检查着前面所有题目的记录，确保没有任何疏漏，同时密切关注着沈清珩的进度。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沈清珩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简洁地说道：“测试。”
　　顾知初立刻将准备好的测试数据导入。运行……通过！再换一组更复杂的……再次通过！
　　“没问题！”顾知初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沈清珩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击了提交按钮。那一瞬间，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目光死死锁定在评测结果上。整个赛场似乎也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大屏幕，等待着最终排名的尘埃落定。
　　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Accepted！
　　他们解出了第九题！
　　然而，战斗还未结束。几乎在他们提交成功的下一秒，“Vortex”队也提交了他们第九题的答案，同样显示通过！
　　最终的冠军归属，落在了细微至极的罚时比较上！所谓罚时，是指每道题从比赛开始到被正确解答所花费的时间，加上每次错误提交所额外增加的20分钟惩罚时间。这是对队伍解题效率与稳定性的终极考验。
　　大屏幕上的排名在疯狂闪烁、跳动，最终，缓缓定格。
　　第一名：他们的大学，他们的队名！
　　解题数：9题。
　　总罚时：低于“Vortex”队仅仅12分钟！
　　他们依靠微弱的罚时优势，成功登顶，击败了强大的对手，夺得了ICPC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我们……是冠军？”闫涵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喃喃自语。
　　顾知初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金色的“1”字，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沈清珩。沈清珩也正看着她，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仿佛有星辰炸裂，璀璨夺目，那里面是巨大的喜悦、如释重负，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情感。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激动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们。闫涵第一个跳了起来，用力地抱住了沈清珩，然后又想抱住顾知初，被沈清珩笑着挡了一下，最终变成了三人激动无比的、紧紧的拥抱！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是冠军！”顾知初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那是喜悦的泪水，是数月乃至数年努力终于得到最高回报的宣泄！
　　两位教练也从观众区冲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巨大的骄傲和兴奋，用力拍打着他们的肩膀：“好样的！你们太棒了！”
　　领奖台上，聚光灯打下，将三人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中。沉甸甸的金牌挂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巨大的冠军奖杯被他们一起高高举起。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和闪烁的镁光灯。听着主持人用中英文念出他们学校的名字和他们的队名，看着台下无数羡慕、敬佩的目光，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感和成就感在他们心中激荡。
　　沈清珩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顾知初因为激动和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与闫涵击掌庆贺时灿烂的笑容，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这个他们共同奋斗、并肩作战赢得的荣誉，因为有了她的存在，而显得格外不同，意义非凡。
　　全球总决赛的桂冠，他们，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