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20、第 20 章

　　运动会当天，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湛蓝的天幕上丝絮般的云彩悠然地舒展，阳光慷慨地洒满整个操场，将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浮动着青草与青春蓬勃的气息。
　　苏甜换上了学校统一发放的红白相间田径服，鲜艳的红色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白皙，贴身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黑色的短裤下是笔直而充满力量的双腿。她将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株迎着太阳的向日葵，充满了昂扬的生机。
　　顾知初陪着她提前去检录处报到。熙熙攘攘的操场边，各色运动服汇成流动的彩带。就在这人声鼎沸中，顾知初一眼瞥见了一个有些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身影——是那个在机场和苏甜拿错行李箱的男生。他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明确地望向她们这边。
　　顾知初惊讶地扭头看向苏甜，用眼神发出询问。苏甜的嘴角立刻扬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他是专门来给我加油的。”她大方地拉着顾知初走过去，为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男生大方的、礼貌地朝顾知初点了点头说，“我叫景熠。”
　　顾知初也冲他点点头说，“我是顾知初”。
　　打完招呼，景熠目光很快又回到苏甜身上，关切地问：“紧张吗？”
　　“开玩笑，我可是要拿名次的！”苏甜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广播里传来请百米运动员入场的通知，苏甜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跑向赛道，那束高高的马尾在阳光下划出充满活力的弧度。
　　顾知初和景熠并肩站在跑道外侧的观众区，目光紧紧追随着第三跑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见苏甜蹲下身，做好起跑姿势，神情是少有的专注。
　　“各就各位——预备——”
　　“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苏甜如同被按下了发射钮，整个人像一枚离弦的红色子弹，猛地射了出去。她的起跑反应极快，步频迅疾，强有力的摆臂带动着身体，很快就在中途确立了微弱的优势。
　　顾知初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在看到苏甜即将领先冲过终点线的时候 ，压抑的激动瞬间爆发出来，她忍不住跳起来大喊：“甜甜！加油！！” 同一时刻苏甜正好冲线，这声呼喊仿佛带着她的心意追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顾知初高兴地朝着终点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刚刚停下脚步、还在微微喘着气的苏甜。苏甜的脸上洋溢着混合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红晕，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眼睛却亮得惊人。
　　“太棒了！第一名！”苏甜激动地说。
　　景熠也快步跟了过来，脸上带着真诚而欣喜的笑容：“恭喜！跑得太快了！”
　　苏甜接过顾知初递来的水，豪爽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笑着看向两人，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惯有的调侃：“怎么样？没吹牛吧？这爆发力，全靠我那个欠揍的弟弟多年陪练，功劳有他一半！”
　　她这话一出，逗得顾知初和景熠都笑了起来。阳光正好，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友谊、汗水与刚刚萌芽的、若有似无的情愫，在运动场喧腾的背景里，交织成这个春天最生动的一幕。
　　苏甜说，“跑三千米的时间还没到，咱们去看看其他的比赛吧”，说着就拉着两人在跑道内侧的草坪边缘站定，顾知初这才看清场地上正在进行的是男子五千米长跑，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沈清珩，正站在起跑线附近，微微活动着脚踝，做着最后的准备。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短袖，下身是黑色运动短裤，清爽利落，胸前贴着的号码布上清晰地印着“5001”。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腿部线条。
　　“班长！加油啊！我们给你助威！”苏甜元气十足地挥舞着手臂喊道。
　　沈清珩闻声转过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最终在顾知出脸上短暂停留，随即露出一个带着运动前紧绷感的微笑：“谢谢。”他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知初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忘了言语。发令枪响的瞬间，她的心仿佛也被那声锐响揪了起来。
　　沈清珩的战术显然很明确，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开始就猛冲，而是采取跟随策略，步伐匀速而稳定，呼吸随着步调深深浅浅地调整着。他有力的臂膀规律地摆动，奔跑中的肌肉线条展现出一种内敛而持续的力量感。顾知初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加油，加油……”
　　漫长的十二圈半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不一会儿，就有人体力不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被大部队甩开。沈清珩却始终保持着节奏，一圈，又一圈，像不知疲倦的钟摆。跑到第十圈时，跑道上坚持的没有几个人了，他依然稳稳地处在第一梯队。
　　“班长加油！班长加油！”苏甜扯着嗓子大喊，激动地跺着脚。顾知初也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沈清珩身上，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最后的一圈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以平稳节奏冲线时，沈清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突然发力！像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启动了最后的冲刺，步频猛地加快，双臂奋力摆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甩开了原本并驾齐驱的另外四人！
　　“啊！”顾知初低呼一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彻底停滞，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个骤然加速、一骑绝尘的白色身影。
　　他冲刺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决绝的、燃烧般的力量，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班长万岁！”苏甜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顾知初和旁边的景熠，“快！我们过去！”
　　她们小跑着来到终点线附近。沈清珩正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像雨点一样从发梢、下巴滴落，砸在塑胶跑道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的胸膛急促起伏，脸上是因极度缺氧和用力而泛起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和超越自我的酣畅淋漓。
　　苏甜毫不犹豫地将手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塞到顾知初手里，然后用力把顾知初往沈清珩面前一推，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初初给你送水啦！班长你快接着！还有，别立刻停下来坐着，让初初陪你慢慢走走，缓一缓！这是常识！”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说完就拽着景熠飞快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突然被推到沈清珩面前的顾知初，手里攥着那瓶冰凉的水，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几乎能感受到沈清珩身上蒸腾出的、带着汗水与炽热体温的气息。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跳如擂鼓，刚才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祝贺词，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操场的喧闹仿佛在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他粗重而清晰的喘息声，和她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顾知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将手中的矿泉水递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祝贺你。你…你先喝点水，我们慢慢走走吧。”
　　“谢谢。”沈清珩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大口。急促奔跑后的燥热体温随着他的靠近，如同无形的暖流，阵阵向她袭来。顾知初觉得自己也跟着热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她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让她心慌意乱的沉默。
　　“你好厉害，”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前方微微晃动的草叶上，“要是换作我，可能连三圈都坚持不下来。”
　　沈清珩闻言侧过头，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神却带着运动后的清亮和一丝戏谑：“这可不行，那你的体测八百米肯定过不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轻松的笑意，“要不要考虑请我当陪练？保证达标。”
　　顾知初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紧张和尴尬瞬间消散大半。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自然起来。
　　他们沿着操场边缘的树荫缓缓走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起初只是随意聊着刚刚的比赛，班里其他项目的表现，不知不觉间，话题便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悄然攀爬，触及到更多琐碎而日常的角落——最近看的书，某个难懂的数学题，甚至食堂里新出的、味道有点奇怪的菜品。顾知初发现，随着深入的了解，沈清珩不仅是温柔、谦和的，而且幽默又健谈，总能接住她的话，并引出新的有趣话题。
　　走着走着，顾知初渐渐忘记了周遭的喧闹，注意力完全被身旁的人吸引。过了一会儿，她才猛地想起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度消耗体力的长跑，不禁关切地侧头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缓过来一些了吗？”
　　沈清珩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逐渐平复的心跳和呼吸，点点头：“嗯，好多了。”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温和的鼓励，“下午的‘蛟龙出海’，要加油。我们练了那么久，目标可是第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能感染人的力量。顾知初被他话语里的认真和期待点燃，仿佛也注入了那份为集体荣誉而战的热情。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清脆而坚定：
　　“好的！我们一定拿第一！”
　　这一刻，并肩而行的身影，仿佛不再仅仅是因为一场意外和一句叮嘱，而是被共同的目标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微风拂过，带来青草的香气，也悄悄吹动了少女悄然变化的心事。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迎来了“蛟龙出海”集体项目的决赛。经过多日磨合的十人队伍，此刻信心满满地站在起跑线上。
　　沈清珩和顾知初依照练习时的位置站好，再次挽起彼此的胳膊。与夜晚练习时不同，白天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顾知初裸露的胳膊肌肤细腻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而沈清珩的胳膊则因之前的活动和阳光的照射，体温稍高，一种干燥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短袖面料传递过来。这鲜明的温差让顾知初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丝羞涩的紧张悄然蔓延，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比赛上。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声响！
　　“左——右——左——右！”十个人异口同声地喊起口号，声音洪亮而整齐。经历了摔倒、磨合与无数次的练习，此刻的他们仿佛真正融合成了一个整体。步伐统一，节奏分明，像一条真正的蛟龙，贴着地面飞速“游动”起来。绑带不再是无形的束缚，反而成了连接彼此的纽带，传递着力量与信任。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加油呐喊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顾知初紧紧挽着沈清珩的胳膊，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一致的节奏中，她能感受到来自他手臂的稳定力量和引领。冲刺，压线！
　　“赢了！我们是第一！”
　　队伍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大家激动地拥抱、跳跃，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悦。汗水与笑容交织，这是属于集体的高光时刻。
　　苏甜像一只快乐的鸟儿，第一个冲到沈清珩面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班长！你看，长跑你拿了第一，蛟龙出海我们又拿了第一！咱们班今天成绩这么好，你是不是该奖励奖励我们呀？”她眨着大眼睛，带着几分狡黠和期待。
　　沈清珩看着眼前这群欢呼雀跃的同学，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顾知初带着细汗、泛着红晕的脸颊，温柔地笑了：“好啊，想要什么奖励？”
　　苏甜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清脆：“马上就是五一假期了！班长，你带我们出去玩吧！就咱们这几个核心成员，怎么样？”她用手划拉了一下，将顾知初、自己和另外几个一起练习的同学都圈了进来。
　　沈清珩似乎早有预料，他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神秘：“可以。那我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吧，保证你们会喜欢。”
　　“真的？班长万岁！”苏甜立刻欢呼起来，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期待。
　　顾知初站在人群中，看着被大家围住的、笑容温和而笃定的沈清珩，心里也跟着涌起一股雀跃。比赛的兴奋尚未平息，对即将到来的出游的期待又悄然升起。这个春天的运动会，因为胜利，因为那个意外的拥抱，更因为这一个刚刚许下的、关于未来的约定，而被赋予了格外鲜明而温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