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21、第 21 章

　　运动会的喧嚣与热浪逐渐沉淀为记忆相册里鲜明的一页。果然，隔了两天，班级群的聊天界面被一条新消息置顶。
　　是沈清珩发来的。
　　消息简洁明了：「五一假期，打算组织一次活动，去市福利院看望小朋友。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接龙报名，确定人数后方便和福利院那边对接安排。」
　　这条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知初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不是预想中的游乐场或郊游，而是一次福利院之行。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却又让她觉得，这…很符合他给人的感觉——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善意。
　　“福利院？”苏甜凑过头来看她的手机屏幕，眨了眨眼，“我没去过诶，有点好奇。”
　　“我也没有。”顾知初轻声回应。她们的生活轨迹大多简单地从校园延伸到家庭，福利院是一个存在于概念中却从未真切接触过的地方。一种混合着好奇、些许忐忑，以及想要触碰另一个真实世界的心情，在两人心中萌生。她们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在接龙名单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报名接龙的同学比预想的要多，最终名单定格在十五人。就在大家以为人数已定时，苏甜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追加消息：「报告班长！我要带一位‘家属’！+1人哦！」后面跟了个俏皮的表情。
　　群里立刻冒出几个调侃的表情包，气氛活跃起来。沈清珩很快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于是，总人数变成了十六人。
　　顾知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1”，心里明白，这所谓的“家属”，大概率就是景熠。她隐隐感觉到，这次福利院之行，或许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集体活动。它像一扇即将打开的门，门后是怎样的风景，与谁同行，都让她在初夏渐暖的微风中，生出一种朦胧而真切的期待。
　　五一假期的清晨，阳光澄澈，带着假期特有的松弛感。学校门口，一辆大巴车早已等候在此。同学们陆续抵达，脸上都带着对这次特殊出行的期待与好奇。顾知初和苏甜到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苏甜一上车，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厢，立刻锁定了景熠，朝他眨眨眼，然后她笑嘻嘻地拉着顾知初，却径直走到沈清珩旁边的空位，不由分说地把顾知初轻轻按在靠窗的座位上，同时对沈清珩朗声说：“班长，我们家初初有点轻微晕车，你帮忙照顾一下哈！”她冲顾知初眨眨眼，留下一个“看我多够意思”的眼神，便灵巧地转身挤到后排景熠旁边的空位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顾知初有些窘迫，脸颊微热。沈清珩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温和地应道：“好。”
　　车子缓缓启动。沈清珩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话梅糖，递给顾知初：“含着这个会舒服一点。”他的动作自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谢谢。”顾知初接过糖，拆开包装将糖粒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胸口的闷胀感。窗外的景物开始流动，为了缓解独处的微妙气氛，她轻声问：“你……以前去过福利院吗？”
　　“嗯，去过。”沈清珩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她，声音平稳地解释道，“我父亲一直有在资助那家福利院。他公司里一些新的、适合孩子的产品，比如益智玩具或者学习用品，也会定期送一些过去，让小朋友们体验。”
　　他语调平和，没有一丝炫耀的意味，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向顾知初简单介绍起福利院的情况，比如孩子们大致年龄分布，院里日常需要些什么，他们这次去主要可以陪孩子们做做游戏、读读绘本。
　　顾知初认真地倾听着，目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她忽然有些明白，他身上那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温润与责任感从何而来——那并非刻意营造，而是源于家庭潜移默化的滋养，源于耳濡目染的善意。这种认知，让她心里对他的好感，又添了一层扎实的根基。
　　车厢里充满了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而在他们这个小小的二人世界里，气氛宁静而融洽。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排的苏甜正偷偷举起她那个“宝贝”相机，隔着座椅的缝隙，悄悄对准了他们。镜头里，沈清珩微微侧头讲述，顾知初专注倾听，阳光透过车窗，为两人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一车年轻的热情与善意，缓缓驶离熟悉的城市中心，驶向那个对大多数同学来说都未曾接触过的世界。顾知初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对目的地的想象，渐渐变得具体而清晰起来，同时，也对身旁的沈清珩，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大巴车缓缓停靠在福利院门口，一行人带着些许好奇与紧张陆续下车。眼前的景象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
　　院子里，小朋友们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整齐园服，排成两排，在老师的示意下，用稚嫩却响亮的声音齐声喊道：“哥哥姐姐们好！”
　　那声音像带着露珠的铃铛，清脆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不少同学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脸上自发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士迎上前来，沈清珩熟稔地走上前，礼貌地问候：“张园长，您好。我们又来打扰了。”
　　张园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清珩，总是这么客气。谢谢你们能来，孩子们知道你们今天要来，从早上就开始盼着呢。”
　　沈清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学们，温和地笑道：“张园长，是同学们都想过来看看小朋友们，大家都很热心。”
　　寒暄过后，沈清珩转身招呼大家：“同学们，来，我们一起把带给小朋友们的礼物搬下来。”
　　大家这才注意到大巴车的行李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个纸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绘本图书、色彩缤纷的画笔，还有小女孩会喜欢的可爱毛绒玩具，以及小男孩们钟爱的汽车模型、变形金刚等等，种类丰富，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当这些礼物被分发到孩子们手中时，一张张小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和灿烂的笑容，此起彼伏的“谢谢哥哥”、“谢谢姐姐”在院子里回荡，像洒下了一地甜蜜的糖豆。
　　然而，更让顾知初和同学们动容的一幕发生了。许多孩子，尤其是稍大一点的，并没有立刻去拆看手中的新玩具，而是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呼啦啦地围拢到了沈清珩身边，亲昵地拉住他的衣角、牵住他的手。
　　“珩哥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珩哥哥，我们好想你呀！”
　　“珩哥哥，你看我长高了吗？”
　　被孩子们称为“珩哥哥”的沈清珩，此刻脸上绽放出同学们在学校里从未见过的、极其柔软而明亮的笑容。他自然地弯下腰，一把抱起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名叫沐沐的小女孩，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沐沐乖，哥哥前段时间要准备考试，有点忙，所以来晚了。你看，这次我带了这么多哥哥姐姐一起来陪你们玩，开不开心？”
　　“开心！”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清脆的声音几乎要冲破院子上方那片湛蓝的天空。
　　顾知初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在班会上沉稳发言的男孩，此刻被孩子们毫无保留地喜爱和信任着，看着他眼神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耐心与温柔。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更加温暖、更加明亮的光晕。那颗一直因他而微微悸动的心，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情绪填满了。她身旁的苏甜，也早已举起了相机，悄悄将这幅动人的画面定格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孩童特有的奶香和欢快的歌声。大家分散开来，有的带着孩子们一起唱简单的儿歌，拍着手，节奏虽不算精准，却充满了真诚；有的三五成群地玩着老鹰捉小鸡，奔跑嬉笑间，仿佛也回到了无忧的童年；有的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软垫上，给依偎在身边的孩子读着绘本，声音轻柔；还有的专注地陪着孩子们拼装积木，构建着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
　　孩子们脸上纯真而灿烂的笑容，像具有神奇的感染力，驱散了所有初来时的些许拘谨，让每个人的心都变得柔软而明亮。
　　一个大约四五岁、梳着乖巧娃娃头的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顾知初，从活动开始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用软软的小手紧紧牵着她的手指。顾知初也耐心地陪她搭积木，给她讲故事。趁着休息的间隙，小姑娘凑到顾知初耳边，用气声悄悄地说：“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顾知初配合地低下头，微笑着倾听。
　　“我特别喜欢珩哥哥，”小姑娘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毫无保留的喜爱和崇拜，她用小拳头掩着嘴，仿佛在宣布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将来要嫁给他！”
　　顾知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动容。她看着小姑娘稚嫩而认真的脸庞，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并不真正懂得“结婚”的含义，那或许只是她们表达极度喜爱和依赖的一种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正是因为沈清珩给予了这些孩子们真心的关爱、耐心的陪伴和坚实的安全感，才会让他们产生如此强烈的依恋，想要永远和这个温暖可靠的“珩哥哥”在一起。
　　顾知初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越喧闹的活动室，落在了正单膝蹲着、耐心为一个小男孩调试玩具汽车的沈清珩身上。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而包容。
　　在这一刻，小姑娘的童言稚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知初心中所有关于沈清珩的观察与感受——
　　是每次见面时他温润如玉的气质；
　　是晚会救场时他自信优雅的舞姿；
　　是运动会上他冲刺时决绝的背影和揽住她腰肢的坚定手臂；
　　是长跑后他汗水淋漓却眼神清亮的模样；
　　是组织活动时他的沉稳可靠；
　　是车上递来话梅糖时的细心体贴；
　　更是此刻，他蹲在孩子们中间，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不张扬、却足以抚慰人心的温暖光芒。
　　他就像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积极、向上，将根须扎实地深入土壤，又将枝叶舒展，温和地为需要的人遮荫。
　　“他真的很好。”这个认知，不再是模糊的好感或忐忑的猜测，而是在这一幕幕真实的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一种混合着欣赏、感动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倾慕之情，在她心中悄然滋长，饱满而温热，充盈了她整个胸腔。她收回目光，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柔声说：“嗯，珩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福利院之行愉快的结束了，大家都收获良多的乘坐大巴回到学校。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电脑屏幕上，照片一张张滑过。当看到那张“老鹰捉小鸡”的照片时，顾知初的目光久久停留。画面里，沈清珩张开双臂，身后是一串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家伙，阳光在他发梢和肩头跳跃，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那一刻，他不像个学生，更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用尚且单薄却无比坚定的翅膀，为幼雏们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空。
　　“你看这张，”苏甜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屏幕上切换到了他们俩坐在地上捡积木的画面。他们低着头，额发微垂，侧脸的笑容放松而温柔，周围散落着五彩的积木块，像一个充满童趣的家的角落。“是不是很像……”苏甜话没说完，只是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一次，顾知初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也没有羞涩地低下头。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张照片，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和确定。
　　一天的疲惫在此刻袭来，却带着一种充实的甜蜜。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白天的情景如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他耐心地蹲下身给小朋友系鞋带；他组织游戏时从容不迫的号召力；他递过来一瓶水时自然的关切；还有他说话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和真诚的眼睛。
　　她曾经觉得他像天边一颗遥远的星，优秀、明亮，却有些遥不可及。但今天，在福利院那片纯粹的土地上，她看到了他光芒之下最本质的温暖与善良。那不是挂在表面的修养，而是源自心底的悲悯与力量。
　　这种认知没有让她感到自卑，反而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的心里，催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是一个积极向上、温润谦和，并且很有爱心的人。”她在心里再次确认。钦佩与喜欢，这两种情感终于清晰地融合在一起，不再模糊。
　　他究竟怎么想，此刻似乎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因为他，她看到了一个更好的世界，也看到了一个想要变得更好的自己。
　　她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子，在心里默默地、坚定地对自己说：
　　“要更努力才行。努力读书，努力成长，努力让自己的内心也像他一样丰盈而强大。直到有一天，能够真正地、自信地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也充满了希望。窗外月色如水，而她的心里，正有一颗种子，在静谧中破土发芽，向着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