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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新学期的齿轮缓缓转动,将每个人的生活重新纳入既定的轨道。顾知初的日子在教室、学生会与图书馆的三点一线间平稳铺展,乍看之下,一切如旧,仿佛那段关于手链的心事已被时间悄然封存。
      唯有在见到沈清珩时,那份伪装的平静才会被打破。
      无论是在人头攒动的教室后排瞥见他伏案的侧影,还是在学生会处理事务时听到他温和理性的发言,她的心总会像被微风拂过的琴弦,发出一阵细微而清晰的颤音。那条藏在记忆深处的四叶草手链,便会与苏甜那句“是幸运,也是爱情”的解读一同浮现。然而,当她看到沈清珩向自己投来目光——那目光与看向其他人时并无二致,依旧是那样清澈、坦荡,带着他固有的谦逊与温和——她高筑起的、所有关于“特殊意义”的猜想,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冰,瞬间碎裂、消融。
      “看吧,果然是你想多了。”她总是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混着巨大的释然,交织成更深的迷茫。她就在“他或许有意”的甜蜜揣测与“一切只是巧合”的理性否定之间反复横跳,直到日历翻向四月,校园里开始涌动蓬勃的朝气,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成为了新的焦点。
      沈清珩作为班委,站上讲台组织动员班会,宣布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举办春季运动会。他身后墨绿色的黑板上,白色粉笔写下的比赛项目整齐罗列。
      “希望大家能积极报名,为班级荣誉出一份力。”他声音清朗,条理清晰地向大家介绍着规则。顾知初坐在台下,目光掠过他柔和的脸颊,随后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份平静灼伤。
      “初初,你报吗?报什么?”苏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问。
      顾知初收回飘远的思绪,略加思索:“我报个集体项目吧。”她对自己的田径实力心知肚明,“个人项目,我就不去拖后腿了。”
      “我倒是还行!”苏甜扬起眉毛,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你是不知道,天天追着打我那个倒霉弟弟,愣是给我练出来了!我就报个100米短跑,再挑战一下自我,来个3000米长跑!”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架势,接着又亲昵地揽住顾知初的肩膀,“然后再跟你一起报个集体项目,完美!”
      顾知初被她这副模样彻底逗笑了,先前心头的些许阴霾也在这爽朗的笑声中暂时散去。
      最终,她们一同在报名表上,在“蛟龙出海”那个集体项目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一个需要多人协作、步伐一致才能完成的项目,充满了趣味与挑战。顾知初写下名字时,心里悄悄掠过一丝模糊的期待,或许,在那样需要紧密配合的场合里,她能找到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更近地看清他的心。
      沈清珩拉了一个群,发消息:「请大家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在操场集合,我们练习半小时」。暮春的夜晚,操场上弥漫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远处跑道上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最终报名的十个人准时到齐,刚好五男五女,大家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充满了集体活动特有的热闹氛围。
      沈清珩作为班长,自然而然地承担起组织的工作。他环视了一下大家,提出了站位建议:“我们男女交错站成一排,个子高的同学在队伍两端,个子稍小的在中间,这样更容易保持平衡和节奏。”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就在顾知初还在默默观察队伍形态,思忖自己该站哪里时,苏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推到了沈清珩身边的位置,同时用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们初初个子够高,站这里正合适!”
      顾知初一个趔趄,几乎是跌撞到沈清珩身旁,心头瞬间被慌乱攫住。她能清晰地闻到沈清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夜晚微凉的风。她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低头,却听见头顶传来沈清珩温和而肯定的声音:“嗯,安排合理。”他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听不出任何波澜。苏甜趁机冲顾知初飞快地眨了下眼,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沈清珩站在了队伍的最左端,他的右侧就是顾知初。待大家都按身高顺序站定,他拿出准备好的绑带分发给每个人。“我们先绑上,试着走一走,根据感觉再调整松紧。”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蹲下身来。
      顾知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沈清珩在自己面前低下头,专注地将那条黄色的绑带,仔细地缠绕在她的左脚踝和他的右脚踝上。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衣服,那触感像小小的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绑带收紧,两人的脚踝被牢固地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骨骼的硬度和身体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好了,”沈清珩站起身,将她的思绪拉回,“大家现在挽住旁边人的胳膊,这样队伍更稳固。听我口令,我喊‘一’,大家迈被绑在一起的脚,也就是所有人的左脚和旁边人的右脚;喊‘二’,迈另一侧。我们先慢慢走,适应一下,找到节奏再提速。”
      他的指令清晰明了。说完,他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顾知初会意,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挎住了他的臂弯。他的手臂结实而稳定,隔着一层衣服面料,传来温热的体温。这与她此刻慌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准备好了吗?”沈清珩侧头看向她,也看向整个队伍,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我们开始。一……二……一……二……”
      队伍在最初几步显得有些笨拙和踉跄,协调十个人的步伐并非易事。顾知初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与沈清珩紧贴的那只脚上,她必须完全信任他的节奏,跟随他的力量。他显然也在小心地配合着她,步伐迈得不大,口令清晰而富有耐心。
      “对,就这样,保持住,感觉一下旁边人的节奏……”他一边喊着口令,一边低声鼓励着大家,也像是在单独对她说。
      但“蛟龙出海”远比想象中困难。口令声在嘈杂的笑声和互相提醒中显得有些单薄,队伍没走出十米,默契便土崩瓦解。
      “一!”沈清珩的口令刚落,就有人抬错了脚。左边的人想往前,右边的人被绊住,失去平衡的身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倾斜。绑带紧紧相连,一个人的失误瞬间演变成全队的灾难。队伍中间的几个同学率先失去重心,惊呼着朝一侧倒去,强大的拉力顺着绑带传导,整个队伍立刻像被拧坏的麻花,扭曲着向地面卧倒。
      连锁反应迅猛地传递到队伍末端。顾知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横向的力道从绑带传来,猛地拉扯她的右脚,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向坚硬的地面。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她挎着的臂弯一松——沈清珩毫不犹豫地抽回了手臂。紧接着,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迅疾地贴上了她腰侧,一股坚定的力量瞬间将她向后、向他的方向猛地一带!
      天旋地转间,顾知初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她的后背紧紧贴住了他的胸膛,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沈清珩的手臂如同最可靠的护栏,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住,免于摔倒在地。
      常年练习舞蹈让顾知初的腰肢异常纤细,却也蕴含着舞者特有的柔韧与力量感。此刻,这柔韧正被沈清珩的手臂清晰地感知着,隔着一层衣料,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没事吧?”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惊魂甫定的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微颤:“没、没事……”
      然而,话音刚落的瞬间,两人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个姿势的逾矩和亲密。她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手臂还横亘在她的腰间,体温交融,呼吸可闻。刚才危急关头无暇他顾,此刻安全了,巨大的羞赧才后知后觉地如潮水般涌上。
      “唰”的一下,红晕不受控制地迅速爬满了她的脸颊、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触电般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清珩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揽住她腰的手臂,动作快得甚至带了点仓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忘了两人的脚还被绑在一起,这动作让两人又是一个踉跄,差点再次失去平衡,场面一时更加尴尬。
      他不敢再看她,视线飘向别处,刻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组织者的镇定:“大家……大家都没事吧?没摔着吧?”
      可他那通红的耳朵,却将他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在操场边朦胧的灯光下,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一旁的苏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却没有点破。而其他摔倒的同学正忙着互相搀扶、解绑带、笑骂着刚才的狼狈,似乎并没有太多人留意到队伍末端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钟里,悄然发生的、足以让两个人心跳失序的意外。
      大家互相搀扶着站定,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绑带的长度,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般的嬉笑和抱怨。沈清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刚才的方法可能容易混淆,我们调整一下。这次不喊‘一、二’了,直接喊‘左、右’。我喊‘左’,大家就迈绑在一起的左脚,喊‘右’,就迈右脚。这样更直观。”
      他的提议得到了赞同。队伍重新组织起来,顾知初再次挽上沈清珩的胳膊。这一次,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一声声,急促地敲击在他的臂弯上。当大家开始齐声喊着“左——右——左——右”时,她的意识还漂浮在云端,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现实,只是机械地、被动地跟随着身旁传来的力量和节奏前进。
      好在,直接的口号清晰明了,集体的声音也汇聚成了一股统一的意志。队伍虽然行进得缓慢,像一只谨慎探索世界的幼兽,但步伐却逐渐整齐起来,再也没有出现之前的混乱。一圈,两圈……汗水微微浸湿了额发,但某种奇妙的协调感开始在十个人之间滋生。
      看着大家逐渐掌握了要领,沈清珩拍了拍手:“好,今天大家辛苦啦!找到感觉就好,我们明天同一时间继续,争取越练越熟!解散!”
      同学们说笑着陆续离开。顾知初正站在原地,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苏甜就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初初,先别急着回去嘛,陪我跑会儿步呗?我可是报了100米和3000米的人,得临阵磨磨枪!”
      顾知初自然明白苏甜的“用心良苦”,她点点头:“好。”
      暮色渐深,操场上的人稀疏了许多。苏甜像一只矫健的小鹿,很快就在跑道上加速,身影渐远。顾知初则沿着跑道内侧慢慢地走着。
      喧嚣褪去,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而方才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触感,便在这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一遍遍在她脑海中重演——
      他毫不犹豫抽回手臂的果断,那只瞬间揽住她腰身的、温热而有力的大手,那股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向他怀抱的坚定力量……还有他胸膛的温度,他询问时落在她发顶的、带着微喘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慢镜头分解,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腰间那被触碰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被紧紧箍住的灼热感和惊人的力度。那是与她自己身体的柔软截然不同的、属于男性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力量感。
      “他……只是情急之下……”她试图用理性来解释,可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那他为什么也脸红了?为什么收回手的动作那么仓促?
      这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拉扯,让她的心情像被风吹乱的蛛网,理不出头绪,却又被某种隐秘的、甜中带涩的期待紧紧缠绕,久久不能平复。夜空中的疏星闪烁着,如同她此刻明明灭灭、无法安放的心事。她低头看着自己和苏甜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个奔跑,一个漫步,就像她此刻交织在一起的现实与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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