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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尾铁朗 倒数一百天 倒数一百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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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某个下午,我对黑尾铁朗说
“我们在一起试试吧,就到毕业为止。”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些玩味的笑,挑着眉问我是不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掉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认真的,不敢?”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比起青梅竹马,我更愿意用冤家路窄来形容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初来乍到的看起来胆子很小,有些内向,而我是十足十的从小外向到大的人,所以对我来说还是小时候的小黑更好玩一些。
然而岁月是一把杀猪刀,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道是环境使然还是本性暴露,黑尾铁朗的性格逐渐向我靠拢,我们成了一类人,说话圆滑,在任何一段关系里都游刃有余,所以我们开始有意无意的较劲,反驳对方的观点,试图让对方顺从自己的想法。
“分手的时候可别哭”
黑尾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我立马用力的握了上去,哪有半点谈恋爱的样子,更像是找到机会公报私仇了一般。
“喂喂,大小姐,我手要断了”
“少装”
我白了他一眼,我的力气有多大我心里还是清楚的,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大概率只是习惯性的求饶卖乖罢了。
真是令人讨厌的性格,我有些不快的砸了砸嘴,收住了手上的力气。
当我和黑尾别扭的拉着手出现在排球部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很诡异,脸上没有祝福,全是见鬼一样的惊恐,我表示理解,如果是我看到每天都在拌嘴打架的两个人牵着手在我面前说他们在一起了的话我也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反应的。
唯一镇定的人大概是孤爪研磨,但比起镇定我更愿意称他的表情为通宵打游戏后的恍惚,不过就算清醒他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就是了。
说来我提出谈恋爱还是因为我想以伴侣的身份来找出黑尾铁朗的弱点,以此来掌握拿捏住他的方法,毕竟恋人不是号称是最亲密的关系吗,总能知道些他不为人知的事情吧。
我的意思是除了发型其实是每晚睡觉用两个枕头压出来的这种根本就没人想知道的事情以外的那些事。
不过虽然我们名义上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平时相处的方式却还是和从前一样,我们只在决定在一起的第一天牵过一次手,黑尾还是那副整天笑嘻嘻的样子,除了吃饭的时候会比之前更强硬的要求我多吃些以外一切如往常。
高三那年的跨年夜,黑尾拎着一大盒御节料理按响了我家门口的门铃,父母是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的,笑着把他迎了进来,对他一顿嘘寒问,完成这套固定公式后就丝滑的将他轰到了楼上我的房间。
我坐在书桌前,将头仰起靠在椅背上,椅子的两条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随着我的动作向后倾斜着,我眼中的世界颠倒了起来,我看见倒着的黑尾向我走来,习以为常的替我将椅子扶稳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带这个来干什么”
我指着那盒御节料理,挑了挑眉。
“跨年的时候吃,猜到你又没吃晚饭”
不爱吃饭是从小跟我到大的坏习惯,所以我身体各方面都比较虚弱,没到病秧子的程度,但也是瘦的皮包骨头,父母头疼,但拿我没什么办法,早早放弃了让我多吃饭这条路,转而将力气投在买补剂和营养品上。
只有黑尾铁朗这个固执的家伙,一直致力于让我多吃些,虽然不太乐意,但在他的念叨下我还是多少会多吃一些。
“我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我看都没看那盒东西,用手上的红笔在书桌的日历上画了个醒目的圈,在边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百,离高中毕业还有一百天,离我和黑尾铁朗分手还有一百天,时光如白驹过隙,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我又不免在心中感叹起来。
“有一格下面有惊喜”
黑尾敲了敲御节料理的盒子,那里面一共有七格,装着烤虾,昆布,栗金团之类的东西,我将信将疑的将盒子移到了面前,本着赌徒心理认为自己能一举在七个格子里吃到下面藏着惊喜的那个,埋头吃了起来。
“黑尾铁 朗 !”
直到吃到最后一格之前我都怀疑是我运气不好,谁知我拿起最后一格后盒子里依旧空空荡荡的,我攥紧了拳头,立马就要对着黑尾火力全开,一转头一条亮闪闪的项链募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没骗你”
黑尾笑的肆意,举起的手里垂下一条银制的项链,在书桌台灯的暖光下在我的眼底闪烁着,我的呼吸一滞,一时不知是该接下来还是继续因为黑尾骗我吃东西的事情生气。
毕竟惊喜是真的有,只是和我吃到哪格没关系,纯粹是我的御节料理通关奖励。
我收下了那条项链,抬眼看向黑尾,用手指了指日历上那个醒目的红色数字,提醒他我们曾经的约定,他没说话,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从里面掏出张皱皱巴巴的纸来。
“最后一百天了,我们稍微像情侣些吧”
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仍然贯彻着他游刃有余的教义,当然了,如果拿着纸悬在空中的那只手没有抖的话,说服力会更强。
恋人间的一百件小事,还是手写版的,密密麻麻的字挤满了不算大的纸,其中第一条后已经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勾。
送对方一件礼物
“其实比起礼物更像是骗我吃东西之后的补偿,还有你从哪抄的这堆东西。”
“从哪抄的属于行业机密,不告诉你。”
黑尾将那张纸放在了桌上,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拉过书桌边上因为某人常年来串门而准备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张白纸,就着台灯的光又抄录了一份后郑重的将纸条放在了我的日历旁。
我们安静的坐在书桌前,我看着日历发呆,而黑尾看着我的方向,我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究竟落向何处,只知道时钟的秒针指向12时,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于是在新年伊始之时,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又是打闹,具体表现为我满房间追着黑尾想揉乱他的头发,他全力反抗后不敌,被我得手,带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回家去了。
倒数第99天,我们一起进行了新年参拜,像往年一样抽了签,像往年一样抽出了凶,像往年一样虔诚地把写着凶的签纸挂在了铁杆上,我带着些恼怒地看着手里拿着大吉的黑尾,明明这家伙往年都是和我一样抽到凶然后灰头土脸的一起挂签纸的。
黑尾看向我,笑了笑,拉着我又走到抽签的地方,投了硬币进去示意我重新抽。
“这算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抽了抽嘴角,手倒是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签筒用力摇了起来。
可恶的赌徒心理。
三分钟后,我带着新的签纸心满意足的牵着黑尾离开了寺庙,虽然本质是靠氪金摇出了大吉,但反正抽出来就算刷新运气了。
“今年还是一样的”
黑尾在我的身侧,没头没尾的冒出来句话,我没太听懂,就没回话,他只是笑了笑,牵着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倒数第78天,黑尾开朗的穿上了那件有些幼稚的情侣毛衣,我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还是咬咬牙一鼓作气的将毛衣套了进去,红着脸和黑尾一起走出了服装店,冷空气打在我的脸上,我一时竟分不清是冷还是热,风那样冷,我的脸却那么热。
都怪服装店的暖气开的太足,我想。
倒数第64天,我们一起养了一盆仙人球,甚至给它起了名字,虽然两个人坐在一起对着一株仙人球想了半小时最终取下了球球这种毫无营养的名字这件事本身也挺荒谬的就是了。
“你孩子”
“你孩子”
我们互相推脱,最终决定轮班给球球浇水,结果因为不是天天都需要浇水所以两个人没做好交接,有一整个周都在重复浇水,所以短短三个周球球就因为喝太多水而往生极乐了。
倒数第30天,黑尾铁朗抓着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替我涂着指甲油,那瓶指甲油甚至是昨天晚上才在百货店购入的,今天中午就已经正式上岗了,他抓着我的手指,神情很认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毛,我从上向下的看着他,一时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抓不明白的酸涩,直到黑尾铁朗一个手抖将指甲油涂满了我的甲缝,这种酸涩瞬间一扫而空,我立马竖起指头,将尚未干透的甲油蹭到了他的手背上。
睚眦必报,这是我的人生教义。
倒数第8天,彼时我们的共通考试结果已经公布,学校进入了比较自由的阶段,我和黑尾没有报考同一所大学,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并没有拘着对方这种无聊的爱好,就算有也没意义,因为还有八天,我们就要分手了。
黑尾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录取通知书,不断丈量着我们未来的距离,最终只是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看着远处发呆。
“远近没有意义,我们还有八天就会分手”
我张开嘴,脱口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不知道为什么,我把毕业就分手这件事当成了一个不可打破的誓言,我从来没考虑过要去推翻这件事,尽管我现在的语气里染上了不明不白的一丝不舍。
黑尾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进我的指缝,握的紧紧的,我们的骨节在血肉下相拥,硌得我生疼,但我没有挣扎,只是用力的回握了过去。
我们抓不住时间,尽管这一百天来我们时常牵着手。
毕业典礼的当天,我们穿梭在人群中,没有一直和对方呆在一起,尽管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我们也没有因为彼此抛开他人。
那张满满的字条上几乎已经尽数打上了对勾,最后的最后,是在毕业的那天晚上一起去坐摩天轮。
我在之前的18年人生中没有坐过摩天轮,密闭的空间,和一个人一起坐在小小的舱内,这听起来有些太暧昧,但到明天之前,我们都仍旧是情侣,所以这并不出格。
摩天轮缓缓地向上升着,没有我想象中的失重感,我们依偎着彼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结束这段开始的有些荒唐的恋情。
“我有个传说,你要不要听?”
黑尾看向我,摩天轮的客舱终于迎来了这对情侣的第一段对话,
“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会分开?”
我抬了抬眼皮,有些有气无力的猜着他的想法,以为这段恋情要以我的孩子气开始,再以黑尾所说的荒唐的摩天轮传说结束。
“不对。”
他又牵起我的手,摩挲着我的指节,我看向我们的手,淡色的指甲油只覆盖了我的四个手指,小拇指上空缺着,而这处空缺明晃晃的在黑尾的小指上,看起来有些滑稽,我本来以为那天闹完之后他就会卸掉,倒是没想到他会留到现在。
“据说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接吻的话,就会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回荡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久久在我脑海盘旋,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毕竟毕业就分手是我提出的条件,我应该果断的搪塞过去的,可是我却有些贪恋这段关系,所以我沉默着,等待命运的指引。
命运没有指引我做什么,动手的是黑尾铁朗,他捧起我的脸,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子,烫的我想逃开,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颊,他却没有继续的意思,只是闭上了眼睛。
笨蛋,接吻的时候闭眼应该是女孩子要做的事情。
我伸出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莽撞的将嘴唇贴了上去,撞的我牙齿都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摩天轮来到顶点的时候,我迎来了我人生中第一个青涩的吻,莽撞的,带着些初春的寒峭,印在了我们的第一百天,成为了允许这段感情继续存在的通行证。
“那一百件事是你自己写的吧,网站上找不出那么幼稚的一百件事吧”
我靠着黑尾的肩膀,拆穿了一百天前他递给我那张纸条时的小心思。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他笑了笑,将头靠在了我的头上,卖乖似的蹭了蹭。
是啊,我早就猜到了,从那时候起,我就默许了他这几乎算挽留的手段,所以我想我早就栽在了他的小聪明里。
我庆幸着,明天我们依旧是恋人,这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