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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菅原孝支 如何舍得 爱是和死一 ...

  •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悲观的人

      将我带到世界上的两人感情并不好,比起相爱,他们更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世俗的任务而选择了彼此,不以情感为链接而支撑起的家,脆弱到一两句争吵就可以轻易拆散。

      八岁那年,他们吵了最后一次架,丢掉了彼此,也丢掉了我,我只背了一个书包,被外婆领回了老家去。

      空瘪瘪的书包里只放了一本儿童绘本,那是六岁生日时妈妈送给我的,那天晚上她似乎很高兴,甚至唱着歌谣哄我入睡,但我只是起了一身汗,根本睡不着。

      有些生涩的轻拍,染了一丝温柔的视线,盯得我喘不过气来。

      快睡啊,快睡,要是睡不着的话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可我闭着眼,直到汗从额头冒出来了也没有睡着,妈妈看着我那副样子,估计是觉得太无趣,起身便离开了。

      那本绘本便是我从已经被搬空的房子里带出来的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了。

      我害怕和人相处,反应迟钝,总是不小心把自己身上弄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所以在学校里也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那也是正常的,我这样的异类不被喜欢才是正常的。

      每周的体育课都有组队训练,我总是一个人在一边静静地坐着,抱着膝盖在树荫下无所事事的发呆,忽然间,一颗球滚到了我的脚边,我缓慢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

      那人脸上带着些抱歉的笑意,浅灰的头发在耀眼的阳光下渡上了一层银边,闪的我眼前发花,所以我一时不免晃了神,居然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一会。

      他的眼角有一颗黑痣,很漂亮。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真是有够肤浅的。

      他在我身前蹲下,手指稍稍用力便将球轻松的够了过去,我本以为他会就这样离开,但他顿住了,他看到了我膝盖上的擦伤,那是我今早骑自行车上坡时一时脱力摔下去而留下的杰作。

      他盯着那处伤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有些局促的想用手遮住了膝盖上的伤,带着些尚未蒸发的汗液的手掌实打实的按在了伤口上,很痛,我没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又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我们去医务室吧?”

      他终于开口,虽然带着询问意义的尾调轻轻上扬着,但却不是问我需不需要他陪我去,或者需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只是朝我伸出手,笑的那么温柔,阳光那么好,似乎一切都刚刚好,于是我也刚刚好被蛊惑般伸出了手。

      我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踩着他的影子,不敢离他太近,又怕离他太远他会回过头来,不知为何,我居然有些害怕对上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

      直到膝盖被涂满碘伏,又覆盖上了一圈一圈纱布,我都没有勇气抬头看他,更别说问他的名字了,我们一前一后的回到教室,我狼狈的回到了座位上,将头埋进臂弯,不敢再看向他的方向。

      鬼使神差般的,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我走到了他的课桌旁,桌上放着几本教科书,我做贼一样的快速掀开了书的封皮,书的内页里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

      菅原孝支。

      我感觉到我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就像小时候偷偷搬着板凳掂着脚去够被放在橱柜最上层的糖时先碰了那层冰凉的玻璃那样迅速的缩回了手,分明是没有温度的物件,却让我的指尖不住的发烫。

      这还是我高中入学后知道的第一个名字,对我来说是那么的特殊,于是我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一样,心里莫名的染上了一丝甜味。

      不过在那天之后我们几乎就成了两条平行线,他有不少朋友,人缘好,受欢迎,而我依旧独来独往,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很偶尔的看向他的背影发呆,偶尔对上视线后也会立马惊慌失措的移开目光,我想或许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周四,窗外的乌云正酝酿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雨,教室里充斥着学生的抱怨声,上午明明还是晴空万里,只一眨眼的功夫,乌云就布满的整片天空,密集的雨滴立马砸在地上,瞬间将水泥地染成了深色。

      我伸手摸向书包的侧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想要抱怨的心情,只是有些可惜昨天晚上刚洗的头。

      一朵朵伞花在雨幕中绽放了开来,没带伞的学生们要么打闹着挤进朋友的伞里,随着一柄柄的花朵离开了,要么站在原地踌躇着等雨势变得再小些,我只是将书包护在怀里,直挺挺的走入了这场暴雨。

      本来就有些长的刘海汲着雨滴,淹住了我的视线,校服湿答答的粘住了我的身体,我不是很在乎,只是将背弓的更高些,试图护好怀里的书包。

      人声鼎沸中,我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么熟悉的声音,我明明应该高兴他记住了我的名字才对,可是我却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想钻进人潮。

      不想这么狼狈的见你,唯独你,不想让你看见狼狈的一面。

      心里的某处这样叫嚣着,雨声在我耳边放大,几乎要将我砸穿,背后的声音终于消失,我放缓了脚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雨水突然不再砸在我的身上。

      “没带伞吗?没带伞也不能淋雨,会感冒的”

      我能感觉到菅原此刻就站在我身后,伞下空间逼仄,我的后脖颈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烫的我浑身难受。

      我终于认命的转过身,本以为他一定又是那副笑得很温柔的样子,可是他却皱着眉,微微抿着嘴,只是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伞下的光线不好,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奇怪,他只是撑着伞站在雨中,却看起来比雨更加潮湿。

      “对不起…”

      道歉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发出的声音嘶哑,被雨声打碎散在了我们的四周。

      菅原愣了愣,眉头皱得更深,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道歉,他将伞柄轻轻的放在了我的手中,持伞人的身高变化让伞下的空间一下更紧缺起来,他甚至要弯下腰来配合我的高度。

      “我呢,也只带了一把伞,所以你要先送我去体育馆”

      他没有继续看我的眼睛,语气倒是放松了下来,将视线扭向一边,盯着伞檐上滑落的水滴。

      “不…不用”

      我有些慌张,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是不是会淋雨,会不会感冒,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意和温暖,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拒绝。

      “不行,我会良心不安的,今天就听我的吧,就当报答我上次和你一起去医务室,好吗”

      我将手举的更高了些,他终于可以在伞下直起身,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感到不耐烦,声音依旧好听又清晰,黏在身上的衣服带来阵阵寒冷,我竟贪图他身侧的一点余温,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跟着他的脚步一直向前走。

      他在体育馆的屋檐下冲我招手,笑着同我告别,然后在几个男生有些揶揄的笑声里转身走进明亮的体育馆,我没再回头,慢悠悠的走回家去。

      那天晚上,我将那把折叠伞叠上又拆开数次,终于将它叠的像一把新伞那样规整,我撑着家里那把伞柄有些生锈的透明伞去了便利店,买了一盒巧克力,和菅原的折叠伞分别放在了书包的两个侧面。

      我似乎交到了从小到大以来的第一个朋友,他温柔善谈,非常懂得照顾他人的情绪,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阶段性的,我们不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毕业后我们很快就会各奔东西,他会走向更光明的人生,而我或许依旧会像从前那样安静的活着。

      高三毕业的那天,学生们在校园里嬉笑打闹,有人笑着合影,有人哭着道别,而我站在菅原孝支的边上,手轻轻放在校服外套的第二颗扣子上,犹豫不决着。

      最接近心脏的那颗纽扣,我是否有勇气,或者说,我是否有资格取下它,菅原会愿意收下吗?还是会温柔的拒绝我。

      我是如何看待菅原的呢?说是朋友,我对他的友情不太纯粹。说是喜欢的人,但我并不知道该如何爱人。

      最终,我放下了扣在纽扣上的手,轻轻的吐出了口气,侧过头看着菅原的脸,我搞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就好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那样,酸酸的,叫我忍不住想掉眼泪。

      我不会挽留,我们即将各奔东西,我只能祝他前程光明,在我浅薄的爱情观里,爱是放手,是不纠缠叫他自由,尽管他并不知道在这个瞬间有人为他选择了放手。

      我们在夕阳下挥手告别,踏上了各自人生的新道路

      上大学后我们居然依旧保持着联系,这倒确实在我意料之外,菅原会主动给我发消息甚至报备,时间一久,显得暧昧不清。

      今年的冬天来的很晚,直到十二月底宫城才真正的冷了下来,已经十一年没有联系的父亲突然打来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甚至带了些讨好,他说想见我,他说当年对不起,他说其实他没有想丢下我。

      多可笑

      我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挂断了电话,不知不觉走到了高中时我和菅原常去的桥边,就在学校附近,在黄昏时水面会被折射的闪闪发光,看的人心驰神往,可惜,现在是夜晚,路灯的光洒在水面上,看上去惨白惨白的。

      我趴在桥的栏杆上,风不断灌进我的领子里,我心里那场好像酝酿了十几年的小雨,终于在这一通电话后滴滴答答的落下了。

      原来只要有价值,爱也可以装出来。

      手机屏幕闪了闪,短信里有菅原发来的消息,他问我今年要不要一起去初诣,我看着闪着诡异光芒的河面,在栏杆上弓着身发去几个字。

      【好想你】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表达自己的情绪,一股莫名的热意攀上了我的脸颊,我不敢看回复,只是将手机扔回了大衣口袋里。

      过了许久,桥下的水依然涓涓的流着,大衣里的手机却没有丝毫反应,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下的心情,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种汹涌的酸涩,只是感觉水流像活了过来一般,在向我说着到他们那里去。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只当是路过的人,没有在意,我的半个身子已经伸过了桥上的栏杆,想离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更近些,背后突然有人抱住了我的腰,将我朝后用力拽了一把,我没做任何防备,向后仰去,将那人也带的倒在了地上。

      “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求你了”

      他紧紧的环着我的身体不放,声音那样颤抖,似乎在经历什么天大的痛苦一样。

      我没有挣扎,被抱住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高中时我总把自己弄的这伤一块那破一块的,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对伤口一直不太在乎,而菅原每次都会细心的帮我处理好伤口,再叮嘱我万事要当心,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只是一段消息而已,菅原就能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我们才认识不过四年罢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解读我的情绪,为什么将我看的重要呢?

      泪水在这一刻决堤,划过我的脸,落在了菅原还抱着我的手背上,他立刻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小心的凑到我的面前,轻轻的用手擦拭我的泪水,轻轻皱着眉,似乎有些懊恼。

      “我不该那么大声,也不该那么用力,别哭了,好不好”

      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的开口了,我的泪水却更加汹涌,我很少哭,因为我知道我的泪水很轻,轻到在父母离别时没有作用,轻到没有人愿意接住它。

      可原来我的眼泪也可以很重,重到面前的人手足无措的替我擦去眼泪,轻声轻语的哄着我,重到他的眼底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我只是在看风景…没有想别的”

      “好,看风景”

      菅原没有反驳我,只是顺着我的话讲,手指安抚性的摩挲着我的手臂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似乎也松了口气,将头轻轻的靠在了我的肩上。

      不知哪来的勇气,拥簇着我的心,催促我的躯体,我张开手,紧紧抱住了菅原,下一秒,他的双手也紧紧的回抱住了我,抱的那样紧,我几乎要无法呼吸。

      菅原孝支,其实我真的被湍急的河流所诱惑,差点随它而去了,可是你就那样出现了,你的温度,你的拥抱,你的声音,无一不在叫嚣着别走,原来我早就舍不得你的一切了,我居然感到后怕,我要如何舍得留你一人呢

      菅原孝支,原来爱和死一样强大

      我想如果我不曾认识你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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