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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北信介 好结局? 这次会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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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晴天,我和北信介一前一后的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一切都那样平常。
直到我们抵达了学校的对面,在离学校还隔着一个马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轿车鸣着喇叭冲着我们的方向疾驰而来,我一下愣住了,竟忘记躲闪,幸好北信介及时伸手拉住了我的小臂,将愣在原地的我向后拉去,轿车几乎与我擦肩而过,重重的撞在了街道边的电线杆上,半个车身都扭曲了。
冷汗密密麻麻的爬上我的额头,于是我伸出手想擦拭一下额间的汗珠,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它印在我的手腕内侧,是最普通的印刷体字样。
99
奇怪,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我皱着眉用力搓了搓这猩红的数字,将周边的皮肤刮的泛了些白都没有搓掉。
我还没有想通这数字从何而来,原本在我身后的北信介已经拉起我向前走去,我踉跄了一下后勉强跟上了他的步伐。
等等,就直接走了吗?
我频频回头看向那辆撞的几乎看不到一丝生还可能的轿车,没有人上前去,街上零星几个路过的人也只是低着头走开了,就像没看见那辆电线杆下的车一样。
我稀里糊涂的跟着北信介,彼时学校的铃声已经悠扬的响起,我用力晃了晃脑袋,挥别北信介后走向高二的教室。告诉自己或许是最近太累了眼花出幻觉了,根本没有什么失控的轿车,一切都是幻觉而已,不然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呢?
对了,大家…
我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一切都那样熟悉,木质的课桌椅,桌面上还有我昨天默写前偷偷用铅笔打上的小抄,一样的黑板,一样的讲台,一样的同学们…
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怎么会是一样的同学们呢?一瞬间血液倒流般涌上了大脑,鸡皮疙瘩一下爬满了我的皮肤,周围的人就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我的方向,一样的发型,一样的校服,一样的五官。
耳鸣声刺破我的大脑,我僵硬的扭过头,看向课桌,不断告诉自己都是最近复习太累了产生了幻觉,果然,等我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没有人看向我,也没有什么一模一样的同学,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一个上午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去了,这期间我数次尝试擦去手腕上那个醒目的数字,可无论是水洗还是肥皂,都无法撼动那一抹惹眼的艳红,不过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见这个数字。
“北,你看”
我将印着数字的手腕伸到北信介的眼前,他低下头,在他眼前的那节手腕白净,空空如也,所以他只是伸出手替我将制服外套的袖子重新卷好,兴许是天气太冷了,他的手有些冰凉。
好吧,北也看不见。
我有些烦躁的砸了下嘴,将米饭和着菜塞进嘴里,将两颊塞的满满的,食同嚼蜡,从早上到现在,一切都太奇怪了。北信介照常顺了顺我的背,提醒我要细嚼慢咽,我抬起头却愣住了,天台那边的天空不知何时蔓延着一丝红色,越演越烈。
我下意识攥紧了北信介的外套,他的手在下一刻覆住了我颤抖的指尖,我侧过脸看他,他紧紧皱着眉,似乎也看见了天气的不寻常。
“先回去。”
他拉着我的手,语气还保持着冷静,握着的手却不自觉的用力,攥得我有些疼,我们穿梭在有些昏暗的楼梯间,走廊上学生们一个挤着一个伸出脑袋看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天空。
一声尖叫突然从人群中爆发出来,人群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大幅度的乱了起来,有人迅速跑了起来,有人还愣在原地不动,我和北信介站在比人群高一些的台阶上,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高二年级四班的班主任,是个很和蔼的人,和学生们关系很不错,他缓慢的转过身,恰好朝向我们的方向,他的脸,不,准确来说那已经不是一张脸了,空白的脸上嵌着一个巨大的黑洞,还朝外吐着热气。
脚下是混乱到无法落脚的人群,头上是被发现就死定了的阳台,一时之间什么选择都显得太苍白无力,所以我呆滞在了原地,被抓住的学生接二连三的成了奇形怪状的怪物,随着人群的涌动不断扩散着。
北信介比我早一步从怔愣中清醒过来,果断拉着我跑回了阳台,我们搬起阳台上为数不多的重物暂时抵住了阳台的门。
做完能做的一切后,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已经顾不上地上是不是干净了,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北信介跟着我一起坐下,安抚性的搓了搓我的手,没有开口,皱着眉好像在想些什么。
几十分钟过去了,尽管惨叫声在校园里此起彼伏,但那些怪物暂时还没找到天台上来,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略微的休息,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沉闷的拍打声自我们身后那堵铁门的另一端响起。
“哐…哐…”
门那头的东西不紧不慢的敲打着天台的铁门,见我们没有动静,终于失去了耐心,用力的撞起了门,老旧失修的铁门似乎会在任何一击后崩溃,我身上的汗毛一下全立了起来,下意识朝北信介的方向缩了缩。
北信介伸出手,将我挡在了身后,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脏都在颤抖,天台上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我们就这样赤手空拳的等待命运降临。
铁门终于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我在北信介的身后,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角,然后是
触目惊心的红色,好痛,真的好痛。
我猛的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什么东西,再睁开眼又回到了早上,一股熟悉的力量将我向后拉去,我和一辆疾驰的轿车擦肩而过,那辆轿车又撞向那根电线杆。
“北…北!”
我这才如梦初醒般的转过头去,那张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却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
我这才看见,我手腕上的数字变了,从99变成了98,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蔓延开。如果死亡一次就会减少1的话,那如果数字归零会怎么样呢,我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现在该怎么做?带着北信介一起逃学?还是趁早带上两把趁手的武器?
我最终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原因很简单,口说无凭,我不可能逼着北和我一起展开一场莫名其妙的逃学之旅。
结果可想而知,那两把美工刀起不到任何御敌的作用,阳台的铁门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堪一击,北信介还是像上一次一样护在了我的身前。
结果也只是和上一次一样,我手腕上的数字就这样变成了97。
再次回过神来,轿车已经撞上了电线杆,发出一声巨响,北信介的手还抓在我的胳膊上,明明是夏天,冷汗却一下爬满了我的背脊。
时间在向前推移,这样下去再多来几次我们连选择逃出校门的机会都会被时间夺走。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北信介的手腕就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跑,跑了几步后被身后的人拽住,我力气不大,没有办法硬拉着他向前。
“求你了,跟我走吧”
我的脑子一团浆糊,甚至忘记和他解释,反正那种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酸涩冲上我的鼻腔,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北信介明显被我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伸出手替我擦掉了眼泪,我很少在他面前哭,所以他轻轻抿了抿嘴,吐出个轻轻的气声来。
“好”
我们牵着手,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奔跑,直到我们都跑不动了,眼前的景色已经变得陌生起来,我的手突然一轻,原本落在手上那股熟悉的拉扯感一下子消失不见。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安静无比,街道上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剩下,原本夏天吵闹的蝉鸣也寻不见了踪迹。
我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人烟,我大声呼喊北信介的名字,可惜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街道上若有似无的回音。直到我累的快要脱力,嗓子已经痛的再也喊不出声时,我走进了一家文具店。
我呆滞的看着手腕上鲜红的数字,拆开一把新的美工刀。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握着刀把,轻轻的抵在了胸口的位置
然后
我回到了熟悉的街头,时间又一次向前,这次回过神的时候我们已经在马路正中央。
我猜测离开学校一定距离之后一切秩序都会崩塌,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于是我故技重施的带着北信介跑向了相反的那边。
世界又安静了,这次没有美工刀,我只能爬上高高的公寓楼顶。
我放弃了寻找校园外的生机,跟在北信介的身后走进了学校。
体育馆,图书馆,操场,食堂,无论哪里结果都一样,我几乎要习惯那一瞬间的痛感和鲜红,这期间我试过和北信介解释情况,可是每说到关键的地方,混乱就会提前爆发,然后更早的迎来下一次循环。
我尝试制造巨大的动静和事故让学校采取放假的措施,可惜每当我这么做,世界上又会只剩我一个人。
我想起每次都会最先变得奇怪的那个老师,在不知第几次的课间,我悄悄地跟在他背后走进了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没有人,只有我和他,我摸出外套里的美工刀,使出全身的力气刺向他。
啊…我真是受够了…
世界变得空白,我反手拿起还在滴血的刀,面无表情的送自己到了下一个循环。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手腕上的数字变成了2,时间也已经推进到我一醒来就和北信介一起呆在阳台,身边没有任何防身的物件,铁门正发出巨大的响声,北信介伸出手,正要把我护到身后。
只要他在我身边,就绝对会在我身前,尽管结果对我们来说已是注定。
我伸出抖得厉害的双手,一把拉过他伸出的手,我们退至阳台的边缘,我的心快要跳的吐出来了。
“北,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风里摇曳,其实我本来想开玩笑说殉情的,但话到了喉咙口又被我咽了回去,毕竟这等于放弃倒数第二次机会,带着我的爱人一起投向死亡的怀抱。
他只是看向我,眼底的情绪在刺目的红色光照下一点也不明朗,然后我被一个坚定又温暖的怀抱所裹挟,风在耳畔呼啸,我在北的怀里,甚至感觉不到失重感。
下一次也这样结束吧,我已经,受够了。
在倒数第二次机会结束前,我闭着眼睛这样想到。
可是再睁开眼,我又回到了已经恍如隔世般的那个街头,那辆汽车还没有撞上电线杆,我条件反射般的向后退了一步,横冲直撞的汽车没有出现,我撞上了北信介的身体,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数字,对了,数字,我伸出手,上面果然已经变成了数字1,但它变了颜色,变得像深肤色一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甚至看不清。
我们第不知道多少次一起走进校园,上完了上午四节课,在天台吃完了饭,这次混乱始终没有发生,一切平静到让我不习惯,直到傍晚我们肩并着肩走出校园的时候,我才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循环结束的依据是什么,但我想它应该是结束了,我没有说话,牵着北信介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什么,让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保持着神经紧绷,但确实没再发生什么,所以很快我就将这件事放在了心底,我顺利的毕业,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和北顺理成章的订了婚,幸福似乎又环绕住了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我和北一起回到了公寓,我快速的脱下了外套,冬天太干燥,静电噼里啪啦的在我面前闪个不停,我看向北,他没像我一样咋咋唬唬的,安静的脱下了外套,尽管静电噼啪作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咦?我印象里北信介似乎很讨厌静电来着的啊。
我的头突然痛了一下,我似乎听到北喊我名字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可是面前的人并没有开口。
手腕内侧那个几乎要被我遗忘的数字短暂的烫了一下,我几乎要怀疑是我的错觉。
“北…你现在,不讨厌静电了吗?”
犹豫再三,我还是开口了,对面的人看着我,似乎有些疑惑。
“我一直都不讨厌啊”
鸡皮疙瘩一下爬满了我的手臂,幸好是冬天,除了我自己外没人能知道,短短半分钟,冷汗已经快把我的里衣浸透,我推开面前的人,慌忙的跑到了马路上
我不停的跑,身体都快冻僵了,我不知道“北”有没有追上来,因为我耳边早就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了,我又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数字,不知何时变回了那副猩红的样子,在白净的手腕上格外醒目,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一般。
“发生什么了,你要去哪”
有人抓住我的手,那股巨大的力量逼迫我急停了下来,我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却怎样都抽不出来,“北”手上还挂着我脱下的外套,我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没什么,我把东西忘在公司了”
我编了个自己都觉得拙劣的谎话,伸出手将外套从他手中拿了回来,悄悄地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
太好了,在里面。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总是随身带着一把美工刀,它在后来的几年起到的最大作用可能只是拆快递,但今天。
我在口袋里握紧了美工刀,又听到了北喊我名字的声音,而我面前的人依旧闭着嘴,根本没有开口。
我想我可能是疯了,但是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缺走向毁灭的勇气了,我一把掏出那把美工刀,狠狠刺向手腕上那个醒目的数字1
好痛,这次也好痛。
我听到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浑身像要散架了一样,我想坐起身,可身体到处都在传来钻心的疼,我费力的睁开眼,入目是煞白的白炽灯,消毒水的味道挤进了我的鼻腔,呛的我想要咳嗽。
我动了动手指,身边趴着的人猛的抬起了头,他的眼下是一片乌黑,看起来憔悴极了。
啊,太好了,我没赌错。
一想到差点就要留在那个虚假的世界,我忍不住鼻腔酸涩,眼泪顺着眼角渗进了医院的枕头。
北信介伸出手,替我擦干了眼泪,他的表情可怜极了,他的手却温暖极了。
我果然是被那辆横冲直撞的轿车给撞了,这已经是我在医院昏迷的第二周了,北信介每天放学都坚持来医院守着我,索性我虽然不醒,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出院时我反复检查了我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数字,没有疤痕,什么都没有。
或许那一切都是我在昏迷期间做的梦吧,我这样告诉自己,但我依旧忍不住想,如果我最后没有发现那一切都是假的的话,我还回得来吗?
这一切不得而知,我看向身边的北,顿了顿,开口问他讨厌静电吗?
他看了我一眼,眉眼如往常一样温柔,眼下的乌青还没消去,我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感觉脸都要憋红了。
“讨厌。”
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