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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悔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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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落水耗费了体力,再加上没有了病痛缠身,姜北久违地从下午就开始沉睡,直到第二日清晨,听到谢无晦叫她的名字,才悠悠然睁开眼。
谢无晦望着她,眼中满含笑意:“姜小北,起床啦!”
姜北眸色沉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起初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梦见谢无晦。
还好她反应过来,没爆出什么出格的言论,僵硬地扭头,顶着一头乱发伸懒腰。
谢无晦状似无意地转过身去,不去看她细瘦的腰肢和胸腹,“早膳我都备好了,有你爱吃的炸糕,还有芝麻糊,补脑袋的。吃完了放那儿就行,我收拾。”
姜北想起来了,他们二人便是这样相熟。谢无晦是个很爱洗手作羹汤的人,自从成为同寝,他便立志照顾好姜北,要将这个干巴巴的小瘦猴喂成壮汉。
所以,连这些也可能是算计好的吗?
真是好计策。姜北有些咬牙切齿地嚼着炸糕,怪她年轻时脑子一根筋,怎么就没想到,谢无晦就是这样从生活细节入手,润物细无声,成为了她的白月光。
有时候脑子会控制不住胃。姜北控制不住地往嘴里塞吃食,因为太久没尝过这么合口味的东西,一边又觉得自己因此中计真是可笑,一边还恨自己,为何这样舍不下?
她悲哀地发觉,谢无晦走进她生命里太早了。即使她知道谢无晦是长公主的人,很有可能是曾经害过她的政敌,对于十三岁的姜北来说,他也是第一个愿意悉心照顾她的人。
攻心之术,令人不齿!
谢如晦收拾完灶台回头时,就看见姜北满嘴都是糕,嘴巴还油腻腻的样子。
“噗……姜小北,我看上你身的不是前朝的妃子,是饿死鬼吧?哈哈哈,这么急做什么?”他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是皇后娘娘特许给你的‘小灶’,可没人敢跟你抢啊!”
姜北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哎哎哎,怎么又生气了,别跑啊,等等我小北!”
由于皇后宠爱,小太子的学堂就在东宫之中。伴读们陆续入宫,姜北和谢如晦一道,正巧碰到太子拿着蛐蛐笼子也往学堂里走。
太子面容稚嫩,指使人的气派却浑然天成,他一会儿叫身边的小太监给蛐蛐打起伞,一会儿叫宫女拿出粮来喂,颐指气使,分外刁蛮。
但他看到姜北时,下意识将蛐蛐笼子往身后藏了一下。
“你……你看什么看!一介平民,竟敢直视本太子……的爱宠!”
姜北弯唇一笑,谢无晦已经准备好拉住她捂嘴的时候,却见她弯下笔直的腰,伸手去逗了逗那爱宠。
蛐蛐奋起攻之,撞到金属笼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体型健硕,叫声洪亮,太子殿下的眼光不错,臣自愧弗如。”
在场众人,面色各异,异彩纷呈。
太子率先抢答:“本宫是太子!当然比你厉害!”他将蛐蛐笼子甩给身边奴仆,炫耀似的走到姜北身边,仰头看她,“怎么,听说你昨天落水了,是不是很难受?这就是和本宫作对的下场!”
姜北一脸惭愧,拱手行礼:“多谢殿下挂念。昨日落水,历经生死,惊觉心胸狭隘,对殿下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才是。”
太子乐了,“对对,我是大人,你是小人!哈哈!”为表宽容,他扑上来拉住姜北的衣袖,“本太子也不过是看你像根木头,寻些开心罢了,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谢无晦跟在身后皱眉头,看姜北和太子有说有笑地挽手进了学堂,一时浑身难受。
姜北此人,原是这般秉性吗?
太子被姜北三言两语哄得极为开心,甚至邀她同坐,二人一改往日宿敌场面,甚至下学之后,太子还叫姜北去他那儿看蛐蛐儿。
姜北歉疚之情溢于言表,“承蒙殿下厚爱,但……臣昨日落水,心有余悸,需得回去煎药服之。”说到此处,又掩唇轻咳,凤眼里仿佛盈满泪花一般。
太子忙应,还说要不要把他贴身的御医叫去给看看。
谢无晦坐在窗边,沉默地观望这一切。
他借口洗笔,逗留在此审视姜北,看了一会儿,冲窗外竹林里藏着的人小声说,“姜北,好奇怪。”
“他怎么忽然转性了?我日日夜夜与他宿在一处,从不见他有半分变化啊。他如何一夜之间朽木开花了呢?”
“主子,您不是说,姜大……姜公子他原来那样刚直便不错吗,怎么又成朽木了?”伪装在绿油油之间的槐安感觉有些无语。从前怎么没发现,主子对姜相这么偏爱?
“姜小北他一身好本事,脑子又灵光,刚直才能保证始终走在正道上,故而我一直也是这样引导。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刚过直,必然树敌无数。到头来,会死得很惨。”
两个人都沉默了。顷刻之间,唯余风动。
谢如晦摩挲着笔端,狼毫未净,冲淡的墨蹭在手心、指间,痒意蔓延。
“我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下场了?”
“谢无晦!”一声惊醒梦中人。
抬眼望去,姜北又成了那副冷傲的样子,青翠色的学生常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清峻,挺拔如竹。谢无晦一向觉得他纤细,瘦得让人不忍,此刻见着他眉目间的锐利,又觉得怕。
怕什么呢?怕他成才,又怕他不成才。怕他被杀,又怕被他所杀。
姜北抱起臂,落拓一笑,“谢、无、晦,走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脑子里盘算的都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