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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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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身边,寒风,冷铁,坚石。她留不住从脖颈喷薄出去的温度,但自裁总好过被那些宵小处死,想来也算是陛下的“恩赐”。
姜北只觉恨意滔天,在无尽的黑暗中,她的意识却未消亡,那些不甘和怨念将她包裹住,竟然有些温暖,像谁的怀抱。
“姜北……姜北!”
她下意识逃避着那个人的声音,奈何那人焦急的情绪太过透骨,呼喊声竟然也逐渐清晰起来。
姜北的胸口传来溺水时被紧紧压住的窒息感,在她还没有分辨出到底是何状况时,又突然灌进来一股气流,整个身体像皮球般弹起。
她大口呼吸,喉间传来刺痛,潮湿而腥甜。本就晕头转向,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君子端方,趴在床头大声呛咳,又忍不住作呕,硬生生吐出一口血。
“姜北!”坐在她床头的男子发出惊呼,“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视线逐渐聚焦于一点,姜北看见一小滩鲜艳的血,然后是自己紧抓着床沿的手。
手上没有冻疮留下的疤痕,也没有后来象征着丞相身份的玉戒。
姜北抬眼,双目圆睁,几乎是刹那间迸发出一声呼号:“无晦!”
谢无晦。这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
谢无晦满脸焦急地看着她,“姜北,我见你许久未去早读,便来寻你,没成想居然在附近湖中听见你在呼救,你现在如何,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太医?”
姜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但习惯性地拉过被子遮住了胸口。
“……咳咳……不必了。太医乃皇家专用,自是不会来看我一个不得宠的伴读。”
先皇病时,太后初掌朝政,立了膝下唯一的皇子做太子。只不过这位皇子今年也不过十岁,宫中没有同龄的玩伴,整日闹着太后索要,才有了来宫中伴读一事。
而姜北之所以能进宫成为这所谓“光宗耀祖”的太子伴读,还要多亏了太后。
周太后……如今的周皇后,并不是什么短见之辈。她能够在皇帝病重后,励精图治体恤民情,让晏朝十几年贸易繁荣、国力强盛,自有一番雄略和野心。
这次选太子伴读,也是历经层层选拔,用堪比科举的制度从寒门中选出了五人。没有权贵作伴,也杀一杀小太子的玩心。
只是这小太子不怎么成器,只活到十五岁,未能显现出什么气候,反而成为群臣复辟赵姓的借力,便因故病逝了。
“病逝”,多好用的一个缘由啊。棋子被弃,岂有活路?这五名太子伴读,三名入仕,两名不知所踪,最终站在朝堂之上立稳脚跟的,也不过姜丞相一人罢了。
姜北盯着谢无晦,脑中疯狂盘算着曾经忽略的事情。谢无晦必然不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如何在寒门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太子伴读后又悄无踪迹?或为暗桩,或被暗杀,只是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找出破绽。却在临死前,得知他可能是长公主的人。
他究竟,在扮演何种角色?
而眼下,究竟是梦,还是人间?
谢无晦见她无甚大事,也冷静下来,端了杯茶递过去,打趣道:“姜公子这是大难不死,吓傻啦?”
姜北看向他年轻的脸庞,那些一起挑灯夜读、共商国是的回忆冲刷而来,泛起许久未起的波澜。她喃喃自语:“无晦,庄周梦蝶,亦是蝶梦庄周?”
谢无晦笑:“怎么,还真傻了不是?被魇着了?”
姜北眼波流转,也笑了,她此时尚未染病,纵使刚刚落水,反而洗去了身上的卑气与羸弱,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坚韧的傲气。
她转过脸,柳眉凤目,红唇微启,“谢兄,若这世间的相遇、别离、疾苦,甚至生死,落在你身上都是注定的悲剧,你还愿意重走一遭吗?”
谢无晦叫她问住了,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世上哪有注定的悲剧?事在人为,姜小北,你别是叫什么上身了,我听闻那湖里淹死过前朝的妃子,要不,咱们告假去找个算命先生看看?”
姜北转手看向掌心,不用算命先生,她自己都能看出来,生命线浅淡,当真是福薄命短啊。
谢无晦见她真研究起手相似的,把茶杯往人手里一塞,哈哈一笑,“我逗你的,再说哪有什么从头来过,人生在世,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可姜北重活一世,这简直像上天赠予姜北一个悔棋的好机会。
“姜小北,你年纪轻轻,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赶紧喝杯茶压压惊,我替你给夫子告个假,下午好好休息。哎你吃不吃芙蓉糕?今日太子赏的。”谢无晦左右看看,小声凑近了劝道:“要我说,你给太子殿下认个错,也不至于天天被针对啊?”
姜北虽活过一次而立之年,但想起太子那个魔童,心间依旧有些不服。知道了小太子上一世的结局,她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都是少年人,太子养尊处优惯了,姜北满怀着忧国忧民的一腔热血进宫,以为能够通过伴读身份快速得到赏识,结果却对上一个只喜欢听奉承、精神世界还没断奶的小屁孩。
年轻时的姜北脾气又臭又硬,不愿说好话只知死读书,没几天就成了太子眼中钉。偏偏周皇后又讲,这个姜北,笔试殿试皆是一等,甚至远远超出第二名,叫太子好生学习请教。
太子气极,没请教什么课业谋略,光顾着天天给姜北使绊子。今天这次落水,就是太子叫人所为。
头疼。这次不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纵横官场的姜相对于哄小孩感到难搞。
小孩不是那些贪欲过盛的大人,不是送点金银美人能打发的。姜北长叹一口气,默默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谢无晦看着她,勾起一个无声的笑,将她喝完茶的杯子拿起,自顾自又倒了一杯喝起来。
是夜,谢无晦站在窗前,看着姜北熟睡的脸,小声磕了几下窗框。
外面很快有了回音:“主子。”
“今日交代你办的事不错,不过不能让姜北知道,你仔细点,别留下什么证据,他可精得很。”
窗外人欲言又止:“……不会。”
“什么不会,你今天怎么跟姜北一样,都怪怪的啊,槐安?”
槐安欲哭无泪,她像个双面人,夹在都对她有恩的两个人之间,难以做出取舍。
是的,作为姜丞相前世死对头的贴身影卫,她重生了!重生在刚刚完成殿下吩咐,把姜大人推下湖的时候。
天道简直不仁不义!重生在今日,不如叫她死了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