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越界 越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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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猫眼，陆望舒看见了沈驰
那家伙罕见地没笑，头发有点乱，还带着潦草的怒气。
陆望舒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哟，”沈驰扯了扯嘴角，是个不像笑的笑，“陆少爷家门槛真高，敲三次门才开。”
他挤进来，也不换鞋，就那么踩在地板上。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茶几上摊着两份习题集，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明显不是陆望舒尺码的外套，空气里有药味混着粥香。
“一个人？”沈驰问，语气轻飘飘的。
“嗯。”
“那这双鞋，”沈驰用脚尖碰了碰玄关那双旧运动鞋，“是你新养的小情人的？”
陆望舒没接这个茬。他关上门，走回厨房，继续搅那锅粥。“吃饭了没？”
“气饱了。”沈驰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你知道我今天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安康里。302。”沈驰盯着他的背影，“我敲门，没人开。我打电话，临渊接了，他说‘没事’，然后挂了。背景安静得…安静得真他妈吓人。”
陆望舒的手顿了顿。粥在锅里咕嘟冒泡，热气蒸腾起来。
“所以我来你这儿碰碰运气。”沈驰继续说，“结果运气不错。”
厨房里只有粥锅沸腾的声音。
“他怎么了？”沈驰问。
“腰受伤了，缝了针。”陆望舒关掉火，“需要静养。”
“怎么弄的？”
“摔的。”
“摔的。”沈驰重复了一遍，笑了，那笑声很短，“行。那你家这静养条件挺好，还有专人煮粥。”
他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茶几上那本不属于陆望舒的习题集翻了翻。书页边缘有铅笔写的小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陆望舒。”沈驰抬起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沈驰点点头，“十一年里，你跟我说过谎吗？”
陆望舒端着粥碗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他在沈驰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玻璃茶几对视。
“没有。”陆望舒说。
“那现在呢？”
陆望舒沉默了。他看向客房紧闭的门，又转回来看沈驰。沈驰的表情很认真，那种他平时很少会有的认真，像把所有嘻嘻哈哈的情绪都收起来了，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沈驰。”陆望舒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如果当事人不想说，我们就不该替他开口。”
“可我想知道。”沈驰说，“我想知道我兄弟到底怎么了，想知道他为什么宁可躲在你这里，也不愿意告诉我一声。”
他的声音不高。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望舒。”沈驰往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累，“我就是……有点难受。感觉被你们俩排除在外了。”
陆望舒看着他，此刻脸上那种明亮的底色蒙上了一层灰。
“不是排除你。”陆望舒斟酌着词句，“是有些事，说出来除了多一个人难受，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沈驰盯着他，“还有临渊，他也一个人扛着？”
陆望舒没说话。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大步走向客房。陆望舒下意识想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沈驰在客房门口站定，抬手，很轻地敲了三下。
“临渊，”他对着门板说，声音压低了，但很清晰，“我是沈驰。”
里面一片寂静。
几秒后，门开了。
谢临渊站在门后。他穿着陆望舒那件偏大的家居服，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腰侧的位置微微鼓起，是纱布的轮廓。
两个人隔着门框对视。沈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些还未消退的青紫上，又落在他腰侧，最后重新回到他脸上。
“摔的？”沈驰问，声音很平。
谢临渊没回答。
“行。”沈驰点点头，“你说是摔的，就是摔的。”
他伸出手，悬在谢临渊肩膀上，然后很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拍了拍空气。
“好好养着。”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玄关顿住，没回头：“需要什么就吱声。别自己硬扛。”
门关上后，客厅陷入寂静。陆望舒站在原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下敲着。
他转过身，看见谢临渊还靠在门框上，垂着眼，侧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在生气。”谢临渊说，声音很轻。
“不是生气。”陆望舒走过去，“是担心。”
谢临渊抬起眼看他。灯光落进他眼底。
“陆望舒。”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是不是……”谢临渊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很麻烦？”
陆望舒看着他。看着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的阴影，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因为这个问题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然后陆望舒伸出手——
不是拥抱，只是用手指很轻地、像拂去灰尘那样，碰了碰他右眉下方那颗红痣旁边的皮肤。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去。
“不麻烦。”陆望舒说，声音很轻，“你是谢临渊。这就够了。”
谢临渊的呼吸滞住了。
他感觉到那根手指的温度，感觉到陆望舒身上干净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气息，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陌生的节奏狂跳。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陆望舒眼底细小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薄荷糖的清凉，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细微的气流拂过自己脸颊。
谢临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望舒的嘴唇上。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嘴唇，此刻微微抿着，下唇有一道很浅的、因为他紧张而咬出的齿痕。
几秒钟后，谢临渊极轻微地向前倾身
额头抵在了陆望舒的肩膀上。
那不是一个拥抱，只是一个疲惫的人寻找支撑的本能。很轻，很快。
但就在他要退开时，陆望舒的手抬了起来，很慢，像怕惊扰什么，轻轻扶住了他的后腰。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谢临渊能感觉到那只手温热的触感。
他的身体僵住了。
陆望舒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越界。但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往前倾了半步，将那个原本短暂的支撑，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小心翼翼的拥抱。
近到谢临渊能闻到陆望舒颈间淡淡的薄荷糖气味，近到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和自己同样紊乱的心跳，近到他只要稍微侧过脸，嘴唇就能碰到陆望舒的锁骨。
“陆望舒……”谢临渊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陆望舒的手掌在他后腰很轻地抚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暧昧得让人心惊。
谢临渊抬起头。
他们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只剩寸许距离。陆望舒的目光落在谢临渊的嘴唇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正常的界限。
空气凝固了。
陆望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凑，极细微的动作，却让他们的鼻尖几乎相触。
谢临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就在那一瞬间，就在陆望舒的唇即将碰到他的前一秒
谢临渊猛地别开了脸。
陆望舒的手还扶在谢临渊腰侧，谢临渊的手还抵在陆望舒胸前。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乱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陆望舒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仓促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谢临渊低下头，盯着地面。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绷得很紧，耳尖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我去睡了。”他说，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陆望舒站在原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到底怎么了。
而客房里，谢临渊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腰侧的伤口在疼，一阵一阵的，像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或者，差点发生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
而在这个公寓里，两个少年隔着一扇门，各自消化着刚刚的那个余震。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哪怕只是萌芽。
哪怕只是错觉。
哪怕，他们谁都不敢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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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