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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秘密暴露+牧神的午后 回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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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起往事,魏尔伦脸上的情绪汹涌,再也无法遮掩。
他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冰冷的怨恨,薄唇冷笑,也不知是对着兰堂,还是多年前那个轻易交付信任的少年魏尔伦。
“兰堂,你根本不值得我的信任。”魏尔伦眸中含着某种冰冷的恨意,“若不是我的弟弟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出现在我面前。”
魏尔伦心里的恶念像是一柄由寒冰打磨的剑,冻伤别人之前,先被寒意笼罩的是握剑的人。
“保罗,我、但我……不是兰波啊。我不是兰波,我不会做跟他一样的事。”
“兰堂”惊慌失措,他的第一反应是撇清自己跟兰波的关系。
黑发的青年明明长着一张贵气天成的脸,如何矜持傲慢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都不显得突兀,他是金尊玉贵被养大的贵族少爷。但此刻他脸色苍白、眼神惶惶,像个不小心打碎母亲昂贵玉器、害怕被责罚的可怜孩子。
看到他如此放低姿态、卑微讨好的模样,就算是怀有满腔怒火的人都会泄了火气,选择原谅他。
但魏尔伦没有说话,冷着一张脸。他只有将牙龈咬得死紧,才能忍住不让自己的怒火爆发。他不想表现得像个怨夫一样,在外人面前控诉阿蒂尔.兰波曾经让他受到的屈辱。
为什么阿蒂尔.兰波给了他泛滥的宠溺,却在自己最需要他的帮助时,毫不留情地收回!
在他眼中,自己到底算是朋友?搭档?情人?还是,哈,还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宠物?
他高兴时,可以捧着把玩,用动听的甜言蜜语哄着;不高兴时,就可以不负责任地丢弃。就算是普通人养的宠物,相处了那么久,都该产生感情了吧,不会随随便便就卖给肉脯榨干他的最后一份价值吧!
阿蒂尔.兰波的心怎么就能这样狠!
他想过无数条完美的理由为兰波开脱,但怨恨与不甘又让他无法彻底释怀。
他想当面质问兰波,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因为兰波前后的态度是始终如一的从容理智,对比起他的愤怒、失望和痛苦,只会让他的在意看起来很可笑。
无人在意他的委屈,他会觉得很难堪。
于是,他也伪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但是压抑并没有让痛苦消失,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在意兰波的抛弃,在意兰波的漫不经心,在意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他恨自己放不下,又恨自己忘不了,于是日复一日自我厌恶逐渐加深。
“兰堂”小心翼翼将头埋在魏尔伦的肩膀处。
所有的解释都是在狡辩。
他们都清楚,当初最大的问题,不是兰波为了法兰西而牺牲了魏尔伦,而是兰波那样的果断决绝,只不过是因为……他也将魏尔伦看成是一件非人的异能武器罢了!
那双温柔的绿色眼睛,眼底到底藏了多少轻视和算计,才会铁石心肠地将一个全心信赖他的人,送入令他被受折磨的昔日梦魇?
他们曾经是多么亲密啊。
第一次见面,他们就交换了彼此的名字,约定将对方当做自己真正的家人。
兰波许诺的未来,让魏尔伦在羽翼未丰时就选择与牧神反目,两人一起摧毁了牧神的实验室。
那个时候,魏尔伦还没有料到将来有一天梦到那双温柔的绿色眼瞳时,他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一直失眠到天明,一颗心空空荡荡地悬在半空中,找不到任何出路,迷茫、软弱、疲惫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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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含笑赴九泉,往事成尘埃。
[彩画集]只是兰堂留下的一个执念,只因执念是狭隘的,才会只牵挂着魏尔伦一个人。
魏尔伦知道自己只是在毫无道理地迁怒[彩画集]。所以,在冷嘲热讽之后,他闭上了眼,向后轻轻靠在了[彩画集]的怀里,这是一种信任的姿态。
但他的腰始终紧绷。信任,但怀着警惕。
“我要你读取中也体内的特异点,但是不要吸收它,你能做到吗?”魏尔伦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中也身上。
“我可以做到!保罗,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兰堂”抬起手,金色方块落在他手心,像是上帝抛下的骰子。
为了将功补过,他使用了全部的力量去读取中原中也体内的“荒霸吐”。
昔日,兰波冒然读取还未完全稳定的特异点,造成了擂钵街大爆炸,也令他本人遭到了反噬。但现在,“荒霸吐”在中原中也体内形成了一团稳定的能量体,就像是给枪上了一个保险栓,虽然它依旧可怕,但不会随随便便就带来毁灭性的破坏。
金色光芒一瞬间覆盖了中原中也全身,像是一个金色的果冻将他牢牢包裹。
“兰堂”的眼眸也变为了金色,他转动手腕,一团黑红色的光体自中原中也心脏处被强拽而出。
黑红光团甫一浮现出中原中也的身体表面,从四面八方伸出如锁链般的千万根细细的黑丝,紧紧缠绕着中原中也的心脏,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牢牢咬住昏迷的猎物不放。
“这就是‘荒霸吐’!”
尾崎红叶讶然地抬袖捂住了红唇。她实在无法将这团邪恶且诡异的东西,和传说中的神明联系在一起。比起神明,它更像是一只从贪得无厌的人心中爬出的可怖魔物。
魏尔伦却对这诡异一幕视若无睹,命令道:“兰堂,使用‘牧神的午后”修改上一条自/爆指令。”
闻言,“兰堂”愣了一下,而后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当年,牧神在死后,尸体却被他的属下拼死带走,所以兰波没能读取到他的异能。而[彩画集]只能读取刚死不久的异能者的异能。事后,兰波为自己与“牧神的午后”失之交臂而懊恼了许久。
这两件事,魏尔伦都很清楚。
如果“兰堂”现在能使用“牧神的午后”,那就证明了一件事:实验室被摧毁后,牧神假死脱身。数年后的黑手党准干部兰堂再次遇到活着的牧神,杀死了他,并读取了他的异能。
“兰堂”僵硬着脖子,卡顿地低头去看。
此时此刻,魏尔伦并没有看向他最关心的中原中也。他微仰着头,那双湛蓝透彻的眼眸直勾勾地、冷冰冰地盯着他,不错过“兰堂”脸上闪过的任何微表情。
“兰堂”拥有兰波所有的记忆,意味着他也掌握了兰波所有的技能,包括他出色的表演和伪装。要是放在平时,他可以依靠出色的伪装骗过魏尔伦。
可是,刚刚魏尔伦难得的情绪崩溃,令他心慌不安到了极点。紧接着,他又需要全神贯注对抗“荒霸吐”想要回归宿体的牵引力。所以,就在这一瞬间,一句再简单直白不过的试探,就让“兰堂”费心遮掩的一个致命的秘密暴露了。
“兰堂”忽然就想明白了,之前那副难过伤感的模样也是魏尔伦故意泄露出的。
魏尔伦缓缓站直了身,声音平静:“所以你真的遇到了他,在哪里?”
“兰堂”声音涩然:“我追查‘荒霸吐’的资料,在其中发现了牧神存在的痕迹。我循着线索,终于在日本的京都找到了牧神。找到他后,我直接杀了他,读取了他的异能。”
“好。”魏尔伦只说了一个字,就闭紧了嘴唇。
尾崎红叶不懂得两人在打什么哑迷,但她很关心中原中也的安危,而且看这对小情侣的互相拉扯,实在太过纠结了。她酒红色琉璃眼瞳转动,直接打断道:“魏尔伦先生,你们说的牧神是谁?这次是他对中也下手的吗?”
“牧神。”魏尔伦简单地回答:“他的另一个名字叫斯特芳.马拉美。”
“兰堂”解释道:“他是法国的顶级超越者,曾经能与我的老师波德莱尔并肩。他私自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然后有了保罗。我原本以为他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
“但他没死,还来到了日本。”尾崎红叶眯起眼睛,语气带上了危险的意味:“那他与‘荒霸吐’实验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只有“兰堂”能够解答。
“他在中也身上重复了一遍保尔曾经经历过的实验。”“兰堂”神色忧悒,“他想要培养出一个跟保尔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尾崎红叶怒道:“中也才不是替代品!”
“兰堂”用赞同的目光看向她,“保罗是独一无二的,当然不可能被任何人替代。”
尾崎红叶:“……”我不是这个意思。
尾崎红叶无视掉他的恋爱脑发言,“兰堂先生,能请你将中也身上的精神异能抹消掉吗?”
“兰堂”摇摇头,颓然道:“我不能这样做。牧神的精神暗示是从小输入实验体脑海内的,经年累月下那些暗示已经成为塑造保罗和中也的人格的关键部分。直接抹消精神暗示,就如同从积木搭成的城堡取出一块关键的地基。我无法预料后果会如何。”
人格重要吗?
当然重要!所以牧神的行为才显得可恶,他将本该由天性决定、自由生长的人格当做花木一样的东西,肆意地修剪雕琢,朝着他喜欢的方向生长塑造。
牧神可以肆意玩弄人性,但“兰堂”却不敢。
他害怕抽走那份精神暗示后,会让保罗变成一个自相矛盾的疯子。若是魏尔伦天生便感情淡薄还好,可他若是天生的圣人,不,只要他是一个有良知的好人,那么这些年手染无数鲜血会让他彻底崩溃。
“兰堂”害怕去赌这个可能,他希望让保罗活着,即使罪恶缠身,变成了别人心目中的恶魔。
魏尔伦对于他的回答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知晓答案。他再开口,却是为了回答尾崎红叶的另一个问题:“这次不是牧神留下的后手。”
尾崎红叶疑惑问:“为什么?”
“牧神有很强的掌控欲,他不喜欢有人越过他给实验体下达指令。所以,他不会留下这样的暗示。”魏尔伦用一种十分熟稔的语气谈起牧神,仿佛他们是一对相熟多年的故人,而非敌人。
魏尔伦总结道:“这一次是有人模仿了牧神的异能波动,给中也下了暗示。”
尾崎红叶搞不懂这两个人,一个可以因为对方而杀了牧神,而另一个却在聊起牧神时不见多少仇恨,仿佛他们彼此的对牧神的仇恨互相交换了一样。
奇怪的是,“兰堂”似乎并不觉得魏尔伦谈论起牧神的态度有哪里不对。他只是再次轻轻蹭了蹭魏尔伦的脸,像只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动物。
“兰堂”看到了尾崎红叶眼中的困惑,却没有义务为她解答。他当然知道保罗对牧神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有问题,因为这也是牧神在实验体内种下的心理暗示之一。
他永远不会恨牧神,就算被牧神命令去做那些让他最厌恶的事,他都不会恨牧神一丝一毫。
但没关系,保罗可以不记仇,因为他的仇自己可以替他报。
仇恨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情绪,保罗不记仇也很好。
但保罗如果一定要恨一个人的话,那就恨自己吧。
因为他不会允许世上有另一个人被保罗如此深刻地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