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彦少

3、随笔1

　　终于要开始上学了。每当爸爸妈妈问：“学恩，你想去上学吗？”学恩每次都认真地想一想，然后回答说：“我想和哥哥一起上学。”其实呢，自己小小的脑海里对于什么是上学，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每年的9月呢，既是农作物收获的季节，也是开学的季节。学恩亲眼目睹爸爸妈妈将一车车的稻谷拉到镇上去卖，然后才能挣下兄弟俩的报名费。两兄弟每人报名费298元，合起来就是596元。而这沉甸甸的596元，是爸爸妈妈多少没日没夜的辛勤劳作换来的。而大姑、二姑、三姑和丫丫一家也会时不时过来帮忙。至于没卖的剩余的稻谷，则是学恩家接下来一年的口粮。
　　终于要开学了。学恩背着哥哥不用的帆布包，包里放着学恩刚领到的新书，便在哥哥的带领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了求学的旅途。哥哥读书用的书桌还是丫丫辍学以后留下来的，而学恩却没有自己的书桌。
　　开学的第一天。清晨，白露微霜。哥哥牵着学恩的手，走过一段碎砖铺就的黄土路，然后穿过一座拱桥，再穿过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便来到了学恩即将就读的小学。
　　这是怎么样的一所小学呢？学校的门前有两颗大大的柳树，还有两条大大的鱼塘。鱼塘里时常可以看到许多大大的淡水鱼游来游去，有鲫鱼、草鱼、武昌鱼、鲫鱼等等。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七八间低低矮矮的平房。平房上的油漆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脱落的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的黄土层。窗子上的玻璃，完完整整的也没几块。大部分都是用泛黄的旧报纸给堵住了破损的地方。
　　学前班的时光是快乐而又短暂的。教数学和语文的是同一个老师，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中年妇女，姓肖，有一对双胞胎女儿。肖老师第一次授课的时候，看到学恩和另一个男孩两人在角落里站着，便关心的问道：“你们两人的课桌呢”，学恩回答说没有，另一个男孩也说没有。肖老师见状，先把办公室的长桌搬过来一个，让他们暂时先用着。
　　就这样，学恩开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课。“孩子们，很高兴你们能来听我的课。我姓肖，你们可以叫我肖老师。在接下来的一年中，我将和你们一起度过这轻松愉快的一年。”
　　果真如老师所说的一样，学前班的时光确实是求学时代的最快乐的一年。这一年里，肖老师除了教会大家认识1到10以外，还教会了大家a、o、e。剩余的时间便是带大家做游戏，其中玩的最多的就是老鹰捉小鸡。虽然没有像样的操场，但是孩子们却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自己最快乐的一年。
　　其中学前班的时光度过一半的时候，由于办公室来了新的老师，需要收回学恩所坐的那张长桌。没办法，学恩只好回家和妈妈说了这一情况。妈妈沉默了一会，然后骑车去了10公里之外的舅舅家。第二天舅舅便带着做木工用的工具过来了。然后花了整整一天给学恩打了一副新桌椅。虽然由于缺少木材，桌子的侧面有一个碗口大的洞，但是学恩还是非常高兴，毕竟自己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桌椅，以后上课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了。就是这珍贵的桌椅，陪着学恩度过了自己的小学时光。
　　有时候呢，倘若家里因为农活太多，孩子无人照料的时候，肖老师也会将自己的双胞胎女儿带回学校里和学恩他们一起玩。孩子们总是喜欢好动的，有时候肖老师也会体罚那些调皮好动的孩子，让他们罚坐，谁能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坐上10分钟，便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有时候，肖老师的双胞胎女儿不知道从哪里挖来了一些稀泥巴，趁着肖老师不注意，偷偷涂到罚坐的孩子头上。自然，被肖老师发现了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带着孩子们去校外的鱼塘边清洗干净。
　　冬去春来，在孩子们的依依不舍中，学前班的时光结束了。
　　盼望着，盼望着。学恩终于等到了开学，学恩想象着又可以和去年一样，和熟悉的小伙伴们一起开心的玩耍和学习。结果却等来了被恐惧支配的一年。当然，被恐惧支配的自然不止学恩一人。
　　教语文的老师姓吴，也是一年级的班主任，是一位中年女性，有一个儿子在读小学5年级。往后的日子里，学恩时常见到吴老师追着自己的儿子沿着鱼塘转。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儿子不喜欢读书，常常逃学，而吴老师却总是想方设法把他往学校里拽。可怜天下父母心，人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龙成凤，可是却总被各种各样的因素制约着。最终吴老师的儿子小学没读完，便辍了学。
　　教数学的老师姓张，是一位中年男子。张老师平时没啥喜好，最大的爱好便是闲暇之余和附近的乡民们打打麻将。他也有一个儿子，叫平，比学恩他们高一年级。平时没事也是喜欢调皮捣蛋，仗着自己的爸爸是一年级的老师，常常欺负他们班的同学。终于在多次忍让以后，学恩同村的辉忍无可忍，搂住平的脖子要往下摔，终于在僵持了数分钟后，将他摔倒在地。结果呢，自然是挨了数学老师的一顿板子。不过从此以后，平也不再敢欺负一年级的孩子们了。
　　回首学恩的求学生涯，这一年是常常被留校的一年，也是哥哥给学恩带饭带的最多的一年，也是兄弟俩能够肩并肩上学的最后一年了。此时的哥哥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马上就要毕业了。那时候的小学，一般早晨上完课后，孩子们便陆续回家吃午饭。吃完午饭后，便接着回到学校上下午的课。下午的课上完，这一天也就随着黑暗的降临而结束了。
　　新学期的开展是伴随着拼音和加减法开始的，自然也伴随着更多的课后作业和考试。很奇怪的是，语文课上，明明跟着老师一起读的很熟练的拼音，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的时候，大多数孩子都成了哑巴，自然免不了一顿打手板；数学课上，明明已经跟着数学老师学的很熟练的算法，数学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的时候，大多数孩子依旧是沉默不语，自然免不了被打，所不同的是，数学老师常常走到你身后，出其不意的用戒尺对着脖子后面就是一下，常常吓得大家一哆嗦。
　　俗话说：“严师出高徒”。可是，有时候严厉的老师也会教出胆小的孩子，尤其是孩子们还在教育的启蒙阶段的时候。在学恩如今的回忆里，常常记得每次放学后被留下来读拼音的就是学恩和一个叫萍的女孩子，喜欢扎着两条可爱的小辫子。有时候呢，吴老师还会在放学后把他们的哥哥姐姐找过来教他们一起读，那时候的傍晚常常是读书声伴随着哭泣声。
　　时光一天天过去，孩子们也在一天天成长了。虽然上课迟到会被打板子，上课讲话会被打板子，上课回答错问题会被打板子，考试没考100分会被打板子。但是呢，孩子们还是勇敢地坚持了下来。学恩依旧还记得，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吴老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要打两个孩子的板子，结果导致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尿了裤子，另一个则把粑粑给拉在了裤子里，最后还是各自的家长给领了回去。
　　然而这一年，陆陆续续有各种各样的疾病和卫生问题困扰着孩子们。首先便是一种会引起腮帮子疼的怪病在孩子们中蔓延开来。一个又一个的孩子陆陆续续地缺课。学恩也试过了各种各样的治疗方法，比如把仙人掌切开敷在脸上，比如用盐水洗脸等，结果均不奏效，最后还是每天坚持去医院输液才治好的，大概持续了3周左右。记得病情最严重的一个孩子叫义，当时在小镇上的医院里治疗了一个月，始终不见好转，最后还是拉到了市里的医院才治好的。学恩记得再见到他时，一学期已经结束了一大半。义也是个很聪慧的孩子，虽然很久没上课，但是每次考试依旧是班里的前三名。他有两个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辍学外出务工去了。也是因为这次生病的缘故，义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里欠了不少外债。学恩记得在小学的那段时光里，每年都可以见到义的爸爸在学校种树抵债的场景。
　　卫生问题呢，最为严重的就是头上的虱子和肚子里的蛔虫。那个时候，记得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头上都会长虱子。所以头皮上总是痒痒的。那个时候常用的除虱子的方法就是用驱蚊剂喷在头上，妄图用这种方法消灭虱子。正所谓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在虱子这种拥有顽强生命力的物种这里，驱蚊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没过多久便又卷土重来。最终还是随着国家的不断发展，卫生环境的逐步改善才逐步让这种生物在中华大地上绝了种。长大以后，每每学恩想起来，为什么当初不给他剃个光头，不就解决了嘛！妈妈总是说，留长头发好看。真是好气又好笑。两兄弟就因为这迂腐的观念深受虱害数年。哪怕到了如今，妈妈还是这句话。岂不知，人到中年，最不喜欢留的就是长头发。
　　另一个比较严重的卫生问题就是蛔虫了。那个年代的孩子们常常会闹肚子疼。一般去医院检查后吃点医生开的宝塔糖，蛔虫便会跟着排泄而出。所以学校里的公共厕所里，常常会看到许许多多的蛔虫一动不动地躺在粪坑里。小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如今想想，也是头皮发麻。不过呢，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宝塔糖的甜也是孩童时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学校还曾经因为这个问题组织过粪便检查。每个孩子将自己的粑粑用一张纸包起来，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用一根绳子绑起来，丢在学校指定的一间小屋里。当时学恩去送自己的粑粑的时候，小屋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后来也不知道这批粑粑去哪里了，总之是没有消息了。
　　学恩出生的时候，计划生育的浪潮已经席卷了整个中华大地。所以作为计划生育的超生产品，学恩的出生带来的自然便是家里的一穷二白。常听妈妈回忆起，学恩没出生前，家里是有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的。学恩出生后，家里很久很久都没见黑白电视机的身影了。曾经困扰学恩的一个问题就是，同样是超生，为什么每个家庭受到的处罚还不一样呢？有些家庭完全不受影响，有些家庭比学恩家罚得更重。多年以后，学恩在基本了解了整个中国的国情以后，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渐渐明晰起来。
　　没有黑白电视机的日子，学恩自然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有太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做了。上学路上，路边的狗尾巴草抓上一把，嘴里衔上两根，装作猫咪的样子；在学校里或者闲暇之余，和熟悉的小伙伴们打弹珠、跳橡皮筋、丢沙包，或者用木材和铁片自制弹弓和□□……总之有太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做了。学恩家隔壁的邻居姓熊，家里也是兄弟俩，和学恩哥俩一般年纪。兄弟俩的爸爸是一位数学老师，数学尤其了得。以前在学恩学校教五年级的数学，常常捡到学恩落在放学路上的衣服和书包。后来，熊老师转到另外一所小学任教去了。再后来，随着村镇小学的合并，大量生源的流失，老师们也成批成批下海了，熊老师便是其中的一员。
　　正是因为有了熊老师家的黑白电视机，学恩才得以接触到更多外面的精彩世界。后来没过多久，邻居的一位本家哥哥在村里当会计的时候，由于要走访乡村的家家户户，便有贤良的女子因为他的英俊相貌和稳重品格而被深深吸引，便请求媒人前来说媒，最终促成了这段美好姻缘，当时的嫁妆便包括一台彩色电视机。自然学恩也是这台彩色电视机的受益者之一。
　　90年代的香港正是娱乐产业空前发达的年代，回头来看也是最后的辉煌年代。在这里，金庸、古龙、梁羽生等武侠名家的小说被多次搬上大荧幕；在这里，诞生了一批才华横溢的导演，包括徐克、王晶、许鞍华、杜琪峰等；在这里，诞生了“双周一成”、“四大天王”、“风华绝代”等众多影视歌三栖的杰出人才，他们中的一些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一些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隐退，一些随着时间的流逝依旧活跃在这个舞台上，一年又一年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当然，这其中最让学恩着迷的有改编自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的影视剧，无论是郭靖、乔峰还是杨过等，虽然都有各自命运的本来底色，但一身侠气的人格魅力至今依旧在影响着学恩的为人处事；也有星爷的无厘头喜剧，星爷的电影，初看时是笑，再看时是泪，是同为小人物的我们对小人物的命运的共鸣；还有华仔和发哥的江湖片，无论是《天若有情》里的华弟还是《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其实讲述的都是一种现代的侠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