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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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对银镯戴上夏蝉的手腕，她对卢花说话明显和气了不少。
偶尔，夏蝉开始分派些小差事给她，大多是看顾垣心情好的时候。譬如去书房添个茶，往屋里送碟点心，或是给顾垣递双手套。都是些近身的、轻省的活儿，却能让卢花在顾垣跟前多露几次脸。
顾垣有时白她一眼，有时只视若无睹，好歹不算太烦。
砸钱听到了响，卢花激动万分，一连几天走路都带着风。云想说得对，月钱……还是先别往家里寄了，就说自己还是三等，还只有那些。
卢花有点愧疚，在心里悄悄给爹娘道了个歉。
这日午后，夏蝉又打发她过去。
“少爷在书房，要杯黄山毛峰。”夏蝉一面核对手里的排班册子，一面说，“水温别太烫，要冰鉴里存的梅花露。”
卢花应了声，去茶房仔细泡了。她稳稳地端着托盘出来，心跳得有些快，轻轻叩了叩书房门。
“进。”顾垣清润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心情听着不算坏。
卢花推门进去，见他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握着支笔，面前摊着纸。窗子开着，风把纸角吹得微微掀起。
“少爷，茶。”卢花把茶盏轻轻放在案角空处。
顾垣没抬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搁那儿吧。”
卢花退到一旁等候吩咐。她垂头站着，却悄悄抬眼看顾垣的袍角。
少爷今日穿了件薄红交领的阑衫，像院里的海棠分进来一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顾垣搁了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了。”他漂亮的眉皱了起来。
卢花立刻上前：“奴婢去换。”
顾垣这才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不耐：“换壶白毫银针，要滚水冲，第一遍倒了，第二遍再奉。”
“是。”
卢花端了茶盏退出去，脚步轻快地往茶房走，心里那点紧张松了些。少爷今日心情还行，虽然挑剔了茶水，但没赶她走，还让她端了新茶再回来。
这已是很好的进展了。
她想起上旬有次，夏蝉安排她送点心。那日顾垣不知为何沉着脸，她刚进去，他就把笔一撂：“谁让你进来的？”夏蝉在外头听见，赶紧进来把她训走了，回头还私下说她：“往后瞧少爷脸色不对，机灵些。”
卢花当时低头应是，心里却想：少爷沉着脸的样子，也比旁人好看。
如今她能站满一炷香时辰才被挑个“茶凉”的毛病，已算天大的好运气啦！
卢花换了新茶送回去。顾垣接了，没再说话。卢花便安静候在一旁，看他重新提笔。
少爷若是不撵，她就先赖个皮。运气好时，还能得句吩咐。
顾垣神情专注，似乎没有察觉到卢花的停留。他嘴角微微抿着，手中笔走龙蛇。好像有一处文思不通，顾垣突然皱起眉，停了许久。
卢花看着，心里又想：少爷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
顾垣又写了几句，将那文章定了稿，转头想拿本闲书，瞥见卢花，这才又对她开口：“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卢花福身：“奴婢告退。”
卢花端起空茶盘，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又忍不住站在门外，听见他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好像是篇咏牡丹的赋。少爷的声音清润极了，词句也朗朗上口。卢花听不太懂，只觉他写的文章，那必然也是极美的。
书房里，顾垣品味完自己的佳作，随手端起茶盏。
茶温正好，白茶的清香氤氲上来。他啜了一口，目光扫过方才卢花站的位置。
这丫头至少安静，不多话，长得也……还算能入眼。
他这么想着，翻开一本诗集，没再深究。
——
卢花刚到廊下，便见春莺从厢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个绣篷。
卢花连忙福身：“春莺姐姐。”
春莺是这院最得宠的大丫鬟。她面带惯常的笑意，温和地对她点了点头，“露华妹妹可有空？昨夜风大，院里那株海棠掉了许多，你带两个小丫鬟清理一下罢。记住，不必扫得太净，略留几分，少爷有时爱看残红。”
卢花“哎”了一声，忙把茶盘收到茶房，然后指了两个正闲谈的丫鬟，拿上工具去扫花。
两个小丫鬟仔细扫起地来。卢花蹲下，认真挑出几簇颜色鲜艳、边缘完整的花瓣，吩咐她们小心绕开，不要误拂了。小丫鬟规规矩矩地应是，动作更轻柔。
一边扫着，小丫鬟还在继续刚刚的闲聊。她们都知卢花性子软，并不会为此责骂。
“春莺姐姐那支簪子真别致，据说是少爷特地画了样子，去珍宝阁订做的呢。”
“还是少爷眼光好，不仅首饰画得巧，衣裳也讲究。你刚来有所不知，咱们撷芳园丫鬟的衣裳，就是少爷调整过的式样。”
“难怪。我姐姐在夫人院里当差，乍一看衣裳和咱们差不多，可穿起来就是逊色几分。姐姐还说，是我底子好呢。”
卢花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二等丫鬟服。
青布褙子收的很贴身，袖口却略短几寸，露出一指宽的荷叶边。裙摆处以同色线绣了暗纹，只在光下才能隐隐看出。
腰带特意做长了一大截。受顾垣影响，撷芳园的丫鬟也格外爱美。面前这个小丫鬟，就打了个漂亮的双蝴蝶绶带结，走动起来如蝴蝶在膝上翩飞，灵巧可爱。
这事卢花本就知道，只是升二等这几天，她一时没想起来细看。
“春莺姐姐已经这么美了，那燕小姐该有多美啊。”转眼间，小丫鬟的话题又移开了。“若是能亲眼见一面就好了。”
另一个小丫鬟也感慨，“是啊。前年夫人寿宴，还以为燕小姐会亲来道贺，结果就只是派人送了礼，真可惜。”
人尽知，春莺像燕婷，那位京城第一美人，这是她在撷芳园最大的倚仗。顾垣从不避讳这一点，时常以春莺为底，吟诗作画。就连春莺本人，穿着打扮也刻意打听着燕婷的喜好来。
“少爷待燕小姐真是情深啊……”
书房里，春莺和顾垣的声音交缠在一起。似乎是春莺在请教绣样，谈的是个并蒂莲的样子。春莺央着顾垣题诗，说要绣到扇上，顾垣便笑着应了，那语气里全是宠溺，与对卢花时的冷淡全然不同。
卢花听得有些难受，轻声叮嘱小丫鬟：“仔细些，别走神了。”
小丫鬟连忙应是，住了口。院中只剩下扫帚轻拂石板的声音，衬得书房中的笑语格外清晰。
最近的成效确实让卢花有些欢喜，可眼前的一切依旧提醒着她，她离少爷还有很远很远。卢花努力压下心里的情绪，开始回忆云想的谋划。
前几日，云想告诉卢花。她要争的，是原本梅影的地位。
卢花一开始不理解：“那不是更讨少爷的厌吗？”
“笨，”云想拿掸子敲她脑袋，“少爷是不喜梅影，可你想想，梅影是从来没有近过少爷的身吗？”
卢花想了想，好像确实。老爷压着少爷学习的时候，或者少爷去什么要紧地方的时候，总是梅影跟着。
顾垣也知道，在这些情形下，貌美的宠婢会引起长辈不满。他别无选择，只能捏着鼻子带梅影，每次都会对她阴阳怪气。
“咱们院里丫鬟分两派。一派是漂亮的，得少爷宠：一等的春莺和夏蝉，二等的秋桐和冬雪。就凭你这张脸，想要越过她们去，没门。”云想掰着指头数过去。
卢花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但在夫人这派，你最漂亮，这才是你的优势。”云想继续分析，“如今梅影一走，院里的夫人一派，除你还有三位：兰襟，竹喧，菊霜。虽然都是二等，也有美丑之分。”
卢花有点明白了。另外三位入撷芳园时，顾垣还小，没有做主的余地，夫人安排谁就是谁。但顾垣长大后，爱美之性愈烈，强硬地提拔了好几个美婢，夫人派就被迫退居幕后。虽然管着要紧的事，却不往顾垣身边凑。
“而你呢，”云想接着分析，“你虽是夫人派的，但样貌毕竟也是少爷看着顺眼的类型。少爷那么爱美，遇到正经事，必然先选你带。这些机会才是你能把握的。”
“可我不想压着少爷学习，”卢花四下看看无人，小声附到云想耳边，“那样少爷会更烦我。”
云想白她一眼：“想空手套白狼？醒醒吧露华，没有夫人你现在还在擦地砖呢。少爷那边你该劝还是得劝，但平时多混混眼缘，好歹你不至于被少爷挑剔样貌。”
卢花有点心虚，云想露出严肃的神色，“少爷不爱学习，老爷和夫人都知道，这事也不是你一个二等丫鬟能解决的。你年轻，性子又老实，偶尔‘劝不住’也正常，但不能太多，懂吗？”
卢花忙不迭地点点头。她懂了，抓紧一切机会刷好感，然后在劝学的时候适当掉好感，必要时放点小水。
卢花收回思绪，少爷似乎小憩了，书房里已经没有了那些折磨人的笑语。她看一眼风中微颤的海棠枝，对小丫鬟温声道：“可以了，你们且去歇着吧。”
小丫鬟应过，带上工具走了。卢□□自回到厢房，又小心翼翼地抹了些玉容膏，心想，少爷需要“夫人派”的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