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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求婚 爱或许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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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英国的前一晚,裴止和林薇薇一起吃了顿饭,带上了齐豫,以家属的身份,将齐豫又郑重介绍了一次。
林薇薇在惊讶与本该如此的神情中徘徊,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意味深长地“哦”了好几声,才了然道:“难怪,这阵子总也不见你,还以为是你单位太忙,敢情,被隔壁的人拐跑了。”
齐豫纠正:“不是拐,是追。”
他看向身侧眉眼弯弯的裴止,补充道:“很认真的那种。”
裴止抿了下笑容,没抿住,三分羞涩,七分沉迷。
“知道了!”林薇薇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医生就是严谨。”
林薇薇提议,要喝点酒才能为这件高兴的庆祝下。
于是,林薇薇都有些许醉意。
裴止在齐豫的挡酒下,还算清醒。
三个人,就着酒,话也变得密了起来,大部分的时候,林薇薇会主动说起这两年里的事,裴止有时高兴地接话,有时遮遮掩掩把话题扯到别处。
两个女孩儿之间的谈话,齐豫安静的听着,他极为专注,将零散的对话里,关于裴止这两年星星点点的事拼凑出来。
林薇薇说了很多,说她们搬了三次家,有一次是因为实在一次性拿不出半年的房租。
说有一次发烧,差点把房子烧了。
说加班回来走夜路被人尾随。
说裴止被上司骂哭的时候,回来把家里的方便面都吃掉了。
……
齐豫越听,越沉默,心疼叫他说不出任何话。
他的心在梳理中,渐渐沉下来,连带着看向裴止的目光都深沉起来。
他不知,她竟然过着这么辛苦的日子。
他应该想到的,一个陡然成为家庭支柱的女孩,会怎么无措地面对生活里真实的考验。他愚蠢地以为,她应该有人照顾,应该会被另一个人捧在手心里……
聚会结束后,裴止和齐豫一同把林薇薇送回家。
裴止熟练地给她卸妆,倒蜂蜜水,帮她预约了第二天的白粥,直到把她舒服地放进被窝里,掖上被角。
要走时,林薇薇忽然拉住了裴止的手。
林薇薇的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嘴里喃喃道:“死丫头,怪叫人嫉妒的。”
裴止错愕,林薇薇已经放了手,身体调转了方向,背对着裴止,嘟嘟囔囔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道:“妈的!老天爷怎么不给老娘发一个这种死心眼的极品男人,靠!没有男人,女人也行……”
裴止轻轻笑起来。
很离谱,但是像是她会说的话。
轻轻拉上门,齐豫已经洗完杯子,正站在狭小的客厅中央,眼睛将房内的细节,一点点收集。
裴止指了指林薇薇关上的房门,轻声说:“她睡着了。”
齐豫道:“回我那边?”
裴止:“我放心不下,怕她万一半夜要喝水。”
齐豫没说话,想了一会儿,嘴巴冒出一句责怪一般的话:“你对她,过于细心了。”
“你吃醋了?”
“有一点。”
裴止狡黠地笑了下:“我们即将整个假期待在一起,齐医生,你需要大度一些。”
齐豫走过去,盯着那弯弯的、亮亮的眸子,说了一句前后接不上的话:“裴止,我很后悔,没有早些来找你。”
如果早一点的话,你就不用学会这些照顾人的事儿。
我会来好好照顾你。
裴止以为他又在表白,只道:“现在也不晚。”
不晚吗?
齐豫却觉得,那两年的时间,实在是蹉跎得毫无必要。
英国伦敦,裴止在议会大厦前,举起手机,想留下一张和齐豫的自拍合照,可是看了好几秒,裴止始终没按下拍摄。
“你笑一下嘛!”裴止轻轻催促。
这几天,齐豫带着她在英国四处闲逛,他们去了王室加冕和举行婚礼的圣地,乘坐了能俯瞰伦敦的摩天轮,去了有千年历史的古堡……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齐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在裴止的提醒下,齐豫才露出一个罕见的笑意。
拍完照后,裴止端详了一下,神情不明。
“没拍好吗?”齐豫问。
“还行吧。”裴止收回手机。
实则是,这张照片实在拍得太好了,齐豫冲着镜头,那双桃花眼,叫人看了很难不遐想。
算了,她决定不用这张发朋友圈了,太过私人,她要珍藏。
“你说要介绍给我的朋友是谁?”裴止问。
那是今天早晨,齐豫在她醒来后说的。
说的时候,他的笑容很淡,眼眸深沉得看不清情绪。
此刻,齐豫盯着屏幕里的合照,相似的笑容,染了些许阳光,看上去很温暖。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教堂后的墓地里,静谧的林荫,盛开的花束,将一个墓碑环绕。
墓碑上写着逝去者的名字——Silas,她还有一个中文名字:何西洲。
齐豫思考着,该如何介绍她。
齐豫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张照片上,那里还是何西洲年轻时候的模样,和齐豫记忆中相差无几。
最终,齐豫道:“她是我的母亲。”
裴止顶着照片,说:“难怪,你眉眼生得这样好看。”
那双眼睛,轻易便让人觉得深邃多情,笑起来目光又透着天真烂漫,倒是和齐豫不同。
“我想带你来看看她,我想,她也会想看看你的。”
齐豫想起那些堆叠在盒子里的信件,一封又一封,他不接她的电话,他拒绝她的见面,她就在大洋彼岸锲而不舍地写信。
谁能想到,直到她去世,他才愿意来见她一面呢?
裴止主动牵起齐豫的手,说:“我也想看看她。”
齐豫朝他一笑,往事过去很久,久到齐豫已经不觉得难过了。
他只是后悔,后悔多年之后,身处同样的境地,他才能稍微读懂她。
齐豫说起记忆里的母亲:“她是个音乐家,读的是建筑设计,19岁的时候,她从英国回国,接手了一家酒店的设计工作,后来,他遇到了我的父亲。”
“他们在最相爱的时候,生下来我。”
“后来,她发现我父亲是有家庭的,于是把我留在了国内,一个人回了英国。”
“再后来,她去世了。”
齐豫平静地说起自己的身世,像是在读历史书上冷淡的事迹。
但,裴止知道,其中的起伏,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其实,裴止对这些并不陌生,只是知道得不那么具体罢了,私生子的身份总是在他的各种光环中冒出头来。
每当人们议论他的优秀时,就将这作为一个污点,来拉近和他的距离。
裴止将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有些担忧地看着齐豫。
齐豫感知到了,对她笑了下,示意他自己没事:“你不是曾经问过我,有过什么后悔的事吗?”
裴止一瞬间被拉回那个忐忑的的夜晚,她带着怀疑去提问,自然得到了心里以为的答案。
她以为,那个遗憾,是沈静筝。
现在看来……
“裴止,我很后悔,她给我写的信,我一次也没拆开过,后悔我陷在责怪里,不肯见她。”
那时,何西洲生病了,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尽管医生并没有诊断出具体的病因,尽管她精神和身体还未有异常,可她还是有预兆般,急切地联系齐豫。
她想要见他一面,她说,她有很多话想同他讲。
齐豫只是如往常一般,听到她的声音,果断地挂掉了电话,然后再也没接起。
却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齐豫深沉地看着墓碑:“其实,我以前并不理解她,哪怕在她去世后,我怀着愧疚前来,想着她的一生,仍然觉得,那是不理智的存在。”
在最浪漫的年纪,碰到了爱慕的人,就什么都不顾的浑然投入其中吗?
连知道真相后,还要固执地等待对方的切割。
曾经的齐豫觉得,这是疯狂而愚蠢地。
自己是这场疯狂里,留下的,一个等待处理的问题。
不过,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齐豫感受掌心她的温度,看向她干净的眼眸:“裴止,和你相爱后,我才知道,爱或许本身就不在逻辑的那一套里。”
是无法计算和衡量的,是哪怕理智说不,情感的天平也疯狂顺着内心倾向她。
话音落下,语音却在裴止的耳朵里绕啊绕。
原来是这样……齐豫的遗憾,原来是她的母亲。
裴止心中一阵讶异,又被告白他的话,缠得心头发紧又发酸。
“齐豫,我们永远在一起。”裴止忽而认真道。
她像在发誓一般,说得真挚而认真。
齐豫的左手,握着一个丝绒的盒子,此刻停在口袋处,他僵了僵,又好笑道:“怎么办,裴止,这正是我想说的。”
说着,他在母亲的墓前下跪,将那盒子打开,里面露出一枚戒指,在树荫漏出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齐豫单膝跪地,裴止捂着嘴巴,忍不住笑:“哪有人在墓地求婚的?”
“我的母亲信奉的教义里说,灵魂在死后仍然在神前等候,我想,她会想看到你嫁给我的。”
裴止弯着眼睛,只是看着他笑。
他的话音落下,她眨眨眼睛,将那枚戒指套在自己手上。
树荫下,那戒指完好地贴合着自己的无名指,像是宣告什么。
裴止忍不住问:“怎么这样合适?”
齐豫道:“比起手术中要判断的几毫米来说,这还不算难。”
“齐医生,你有点骄傲啊!”
齐豫起身,揽住她的肩膀,笑道:“不止一点。”
往回走的时候,裴止还在看手上的戒指,他的品味很好,戒指的款式简洁、大方,因是他送的,叫人总也看不够。
裴止好奇:“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齐豫说:“很久了。”
很久?
裴止算了算,从他出现在渊洲道现在,不过也才一个月而已。
树影在脚下摇晃,写满他们共同走下的台阶,何西洲的墓地在远处,融进了远处的风景。
齐豫盯着自己选的戒指,点缀在心爱的女孩手上。
他的声音很轻,和风融在一起。
“那年顾青结婚,我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包里有一枚戒指,还有一张发票。
“我也不记得它是怎么买来的,只记得,那年你本来是要和我一起去的。”
本来,在不久后,我也计划见你的父母,并向你求婚的。
只是迟了些而已。
还好,只是迟了些。
风停了,只余下齐豫的话在裴止心里掀起的波浪,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