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下一个秋天 在一个秋天 ...
-
等到裴止戴着戒指再站在吴芝玲面前时，齐豫在裴止身侧唤了她一声：“伯母。”
显然，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和自己的女儿重新在一起了。
对此，吴芝玲并没有很惊讶，她甚至敏锐地发现，似乎是为了讨好自己，齐豫刻意让脸上的笑容了多了些。
吴芝玲也笑，笑容里有些预料之中。
齐豫带了很多礼物，和裴止的外公外婆说话时，他表现得稳重又有礼。
透过厨房的玻璃，吴芝玲打量着齐豫，她笑了下，因为她的女儿也转着身子看同一个人，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喜欢。
吴芝玲忽然有些忘了，一开始她为何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年轻人呢？分明外貌人品和职业，她都挑不出错来，还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或许，是他比裴止年长，担心裴止小孩子心性。
又或许，顾忌他在齐家那样复杂的家庭长大。
也有些对他性格的疑虑，印象里他总是不怎么爱说话，打招呼也显得礼貌下浮着一层生疏。
如今，裴家连个空壳子也不在了，即使强忍着不让失意从嘴巴里说出来，可那灰白的生活，自然会从方方面面冒出头来。
与自我较劲后，吴芝玲反倒想明白了，什么感受都不如当下来得重要。
总之，吴芝玲有些后悔两年前对他的敌意和揣测。
“小止，端些水果出去。”吴芝玲将一个果盘递给女儿。
裴止应了声，走过去，加入了和老人的聊天中。
再回来的时候，齐豫挽起了袖子，裴止俏皮地道：“妈，他说，他要好好表现表现，那条鱼，他说要做。”
吴芝玲哪里肯让客人动手，于是笑着推脱，奈何齐豫十分自然地说：“伯母，我练了好久，如果您不让我做的话，只怕之前的鱼都白白浪费了。”
裴止耸着脖子笑，吴芝玲也笑。
厨房不大，她洗了个手，使唤裴止帮着打下手，便也不客气，笑眯眯把位置让给了小情侣。反正，菜也做得差不多了。
裴止是个没耐心的，做了没一会儿便从厨房钻出来，坐在母亲旁边吃水果。
吴芝玲往厨房看了几眼，齐豫穿着白衬衣，腰间系着围裙，忙活起来倒是有模有样。她给女儿递了削好的苹果，不经意地问：“你和小齐，以前的事儿，都说开了？”
裴止“嗯”了一声，眼睛盯着电视上的节目。
直到那瓣苹果下了肚，她才觉得不对。
以前？什么以前？
只有自己和齐豫的视角里才有以前。对母亲来说，齐豫不应该只是一个菜交的男朋友吗？
毕竟，她从来没有把齐豫的事情同母亲说过。
裴止呆呆地指了指齐豫的背影，“您是说，您知道我和齐豫……”
一旁的外公似乎也完全知情，嗔怪道：“何止呀，你妈关心则乱，连分寸也没了，我叫她先问问你，她非不肯。”
“您知道……”裴止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呢。
吴芝玲也叹了口气：“怪我，我是不该去找他，这话我认。”
找他？
裴止糊涂了，眼前的两个亲人，似乎在说一件她不知道的事儿。
“您找过他？什么时候？”
吴芝玲也讶异：“你不知道？”
裴止摇摇头，她该知道吗？
母亲找过齐豫吗？他们之间会说什么呢？
裴止盯着母亲，满腹的话绕在嘴边，有种急迫感，某种猜测让她心砰砰地跳。
吴芝玲琢磨了下，望向厨房的背影，道：“说起来，这也是我冒昧。”
时间倒回两年前的夏天，那个六月，裴止做给齐豫的杯子还在等待烧窑，而吴芝玲已经定下从渊洲飞往陵北的机票。
那个傍晚，吴芝玲站在齐豫的单位，等待着见这个女儿喜欢的男孩。
一个，她非常熟悉，现在却并不了解的人。
吴芝玲还记得，齐豫温声打了个电话，才放心和自己交谈。
那天，吴芝玲大约说了很多并不算周全的话，话里带着盘问和打探，她实在太过关心，以至于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很怕，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宝贝，突然在情感上遇到什么挫折。
所以，她必须亲自来见一见齐豫。
来见齐豫的起因，是她在收拾女儿房间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两人的合照，那是裴止回家过某个周末，落在外套口袋里的。
照片上，亲密的两个人，靠在一起，满脸都是笑意，齐豫的手揽着裴止的肩膀，明显不只是普通朋友。
面对裴止问询的眼神，吴芝玲努力地回想，但很显然，那段记忆里，她并不能完全地记得每一句对话。
但有几句，令她印象深刻。
她说：“小止是我们捧在手心上大的，性格天真骄纵了些，你是个好孩子，以我对她的了解，大约是她招惹了你，这点我同你道歉，或许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爱是一件怎样的事。”
齐豫想了很久，回答道：“伯母，不管她是怎么想到，但我很确定，我对她的感情是什么。
“我本打算，过段时间去拜访您和伯父的，和裴止的恋爱的确突然了些，可我是认真的。
“我很确定，我想和她共度一生。
“或许我并不能令你们满意，但我愿意拿出我的诚意，以后我的一切都可以属于裴止，我的工作也可以根据她想去的地方决定，我会像你们一样，把她当做手心的宝贝。”
他又说：“请您给我一个机会，除非裴止自己说不愿意，不然，我恐怕不能放弃这段感情。”
吴芝玲还记得，那天的齐豫眼睛很亮，满是真诚，说那些听上去言之凿凿的话，却并不显得轻浮，反而像是在轻声而坚定地朗读某种宣言。
总之，吴芝玲没有说别的了，也没有再去找裴止。
她在回渊洲的飞机上，思考自己应该在女儿恋爱上的位置。
最后，她找到了，那只是一个旁观者的位置。注视，却不能走到面前。
她想起之前女儿兴高采烈地说，过段日子要说一个秘密。
吴芝玲想：等她自己说出来便好，她只当做什么都知道，反正，如果无论她在哪里，父母总是会最后托住她的。
从外公处离开，齐豫就感觉到裴止怪怪的。
她在饭桌上就时不时看着自己发呆，好像有什么想说的，却又不能说。
停下车以后，两个人手牵手往电梯走，等到回到齐豫租地房子里，他坐在沙发上，将裴止圈在自己的身侧，问她：“憋了一路了，不打算说了？”
裴止僵了僵，坐在他的腿上，认真问：“齐豫，我妈妈是不是找过你。”
齐豫的眼睛没有闪躲，他如实道：“是找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生日那天。”齐豫捏着裴止的手，温柔道。
“可你说，那天你有很重要的事。”
“我想，争取你母亲的同意，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止的眸光闪动，不断地确认、回想，不得不承认，人在自卑的时候，总是看不清真相的。
她竟然，以为他是去和沈静筝商量属于他们的未来。
裴止心里说不清是低落还是迟来的感动，只是觉得心口有一个空缺，她搂着齐豫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膛，瓮声瓮气：“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想，也许以后有机会说的，想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你的。”
说起那个尘埃落定，裴止更加无地自容，在他肩头自责道：“都怪我。”
“我也有问题。”齐豫的手紧紧环住裴止，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中。
“以后我们都好好的。”裴止说，“我会对你很好的。”
齐豫忍不住笑，因为裴止的语气，好像在哄一个小孩，透着稚气。
“裴止，你不用有压力，我很好相处的。”
裴止也笑起来。
失而复得，于是那失便成了一种阴影，唯恐再次重蹈覆辙。
裴止不感谢他们之间的挫折和错过，只是感谢，还有机会再次弥补。
等到下一个秋天，裴止要做他的新娘，那是少女时光里，只敢在梦中出现的事。
在齐豫的怀抱里，裴止忽而觉得，长大也很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下一个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