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浮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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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梦竹以为自己死了。毕竟一个一流高手铁了心要自己的命，易如反掌。
但身上隐隐的剧痛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唔。”他挣扎着想发出声响，但奈何五脏六腑都像是翻江倒海。
“嘘。”有人冲着他道。
许梦竹噤声了。
什么情况？有人救了自己吗？
“前面要查关口，你不要出声，知道吗？清楚你就动动手指。”
是个男人的声音。
许梦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表示明白。
“燕王爷。”外面传来声音。
是燕王救了自己。许梦竹这才松下口气，不知是不是许娘子安排好的。
“张大人。”燕王爷翻身下马，随意地拱了拱手，“本王来送幼子面圣。”
“好说，好说。”但城门还是岿然不动。
那张大人呵斥道：“快些去找些人把城门开了，你们这样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燕王爷没什么表情地说：“来人哪，把本王那一箱子银两分下去，让他们快些。”
城门很快就开了。
“王爷慢走，慢走啊。”张大人满嘴堆着笑。
等燕王的马车走了，他才“呸”一口，不满地看着那些银子。
“穷酸东西。”
许梦竹彻底清醒的时候，只觉得冷。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
外面已经黑了，只有几盏灯发着淡淡的亮光。
“小王爷，许小公子醒了。”有家仆跑出去传信。
陆鸿雁推门而入，伸出手探了探许梦竹的脉搏，道：“我爹进宫去了。你能说话吗？”
许梦竹努力挤出来一句：“我伤得多重？”
陆鸿雁道：“六脉尽断，你此生都与习武无缘了。”
许梦竹沉默半晌，也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更好奇的是：“我能活多久？”
陆鸿雁摊开他的掌心，用手指指着那条短短的生命线，淡淡地说：“你要听哪种说法。”
许梦竹道：“你都说了罢。”
“一种呢，是你根基大损，就算与性命无碍，也会孱弱多病；一种呢，是你说不定活不了几日。”
许梦竹觉得有趣，笑着问：“我怎的活不过几日了？”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不知多少人眼里。天港的事情那么大，你猜猜，现在有多少人要你的这条命，或者你这个人。”
陆鸿雁坐在了他旁边。
许梦竹咳嗽了几声，笑道：“但你们怎么会让我死呢？我若是死了，”他缓了缓，“燕十四州几十万兵马的粮草怎么办？找宫里要么？”
陆鸿雁的手慢慢地挪到了许梦竹那纤弱的脖颈处，道：“浮梁楼的印章在哪？”
许梦竹嗤笑一声：“你不去找我娘要，居然来找我这么个七岁的孩子要，是不是太可笑了。”
陆鸿雁不紧不慢说：“许娘子已经跑到西漠了，就算是全天下的高手去找，也找不到。你说我还能找谁？”
许梦竹抬起一只手，拨开陆鸿雁那轻飘飘悬着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允诺了多少，我当然会如数送到。但条件是我必须先活得下去。”
陆鸿雁与许梦竹对视着，试图找到半分胆怯。
但他没有找到。陆鸿雁收回手：“你已上过最好的金疮药了。除了六脉没可能恢复，其他的倒是还算康健。先歇着罢，等你能动弹了再说。”
他转身便走了，房里只剩下许梦竹。
门外传来陆鸿雁的声音：“院里的人都调过来看好许公子，连一只虫子也不要放进去。”
“是。”
许梦竹轻轻伸手，去摸胸口处藏着的荷包。
那里的触感让他宽心了些。因为很重要，他把荷包与自己的衣服紧紧缝在了一起，就算搜身也不会有人能发现这么个东西的存在。
要看吗？现在算不算山穷水尽？
但他现在有筹码，燕王是一定会保他的。
夜深了。
许梦竹刚放下手，就听见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笛声。
上次听见笛声，是许南柯一剑杀了黄三娘。
难道许南柯找过来了？
许梦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浮了起来。
那种阴暗的、如同毒蛇般的感觉缠上了他，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只是听见笛音，许梦竹便开始冒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色的眼眸在漆黑的夜里寻觅着。笛声越来越近了。
这燕王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这么多人守着，居然能让人这般容易接近自己。许梦竹在想要不要发出声响，吸引燕王的其他人过来。
眨眼间，他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个人。
是个黑头发白胡子，拿着根笛子的老头。
许梦竹刚想说什么，那老头手指点了几下他身上的穴位。许梦竹只觉得身体一僵，舌头也动弹不得。
那老头一手捞过他。许梦竹还小，老头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呵呵，老夫运气不错啊，捷足先登了。”那老头把笛子插回腰间，乐呵呵地对着怀里的许梦竹道。
许梦竹盯着他。那老头像是看懂了许梦竹的眼神：“不要急嘛，娃娃。等安全了老夫再慢慢告诉你，你现在乖乖的不要碍事。”
原来是觉得自己一动不动方便。
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许梦竹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那老头抱着他出了门，轻功一点便上了房顶。
许梦竹眼睛还是能动的。他转动眼珠子往下看，这院子里的人倒了一片，像是死了一样趴在地上。
许梦竹有些悚然。
那老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没死，只是都点了穴，让他们消停会，莫要坏了老夫的事。”
“不过，”那老头看着黑夜中越来越多的身影，呵呵笑着道，“看来要坏老夫事情的人，还真不少。”
许梦竹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惦记着自己，看来陆鸿雁还真没说错。
自己就像是浮萍，带走他的风浪是什么样的，他的结局便是什么样的。
无根，无力，无能。
他自嘲地想。
破空声传来，打破了他的思索。
老头只是挽了个剑花，便把凌空飞来的暗器全部打落。
夜幕下什么光也没有，黑漆漆的吓人。许梦竹只能听见兵刃交接的声音。他原以为自己要和这老头一起葬身，却没想到黑夜中剑光摩擦的火星不停闪烁，但也没近过他的身。
“郑千诺，你何必淌这浑水？”有人震怒道。
北笛郑千诺？许梦竹听过这个名字。当初看话本时便见过这几个人：东剑、西刀、南蛊、北笛。这北笛便是叫作郑千诺。
先前那桃何笙之母桃露，便是东剑。
几个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级高手，但都以中乾坤王守循为先。那王守循修一本神功，不老不死，已然活了一百年有余，还不显老态。
一百年前那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三清山门。于是百家道长，见证了梁朝最辉煌的那些年。
至于王守循这个人，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毕竟不老不死太过虚幻。
郑千诺执剑随手一划，卸掉身前刺来的剑。
他哈哈大笑。那些人以为他要动什么杀招，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郑千诺轻功一使，瞬间到了百米开外。
被耍了。
那些人顿时火冒三丈：“郑老鬼，站住！”
郑千诺大声道：“傻子才大半夜和你们打架！有种白天再来啊！”
郑千诺武功不在剑上，都在他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中。所以他有个别的外号。
叫作赖皮鬼。
郑千诺拎着许梦竹，解了他的哑穴，问道：“小子，说句话。”
许梦竹被晃得头晕，迷迷糊糊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怎么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呢？”郑千诺蹙着眉，“老头子不会白跑一趟吧。”
“燕王的人为何拦不住你？”
郑千诺倨傲地笑笑：“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想绑谁，那个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落在我手里。”
许梦竹大惊失色：“你以前是……”
郑千诺弹了他脑门：“小娃脑子里是什么。马上到了，等会再慢慢问你，先把嘴闭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浮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