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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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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应该是现在说。”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等订婚宴结束,等契约到期,我们再谈。给你时间,也给我时间,想清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林未晞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墨琛,在拍卖会上,他冷峻疏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想起签协议那天,他公事公办的态度,仿佛她只是另一个商业伙伴。
想起在老宅,他推着爷爷散步时,侧脸那罕见的温柔。
想起在巴黎,塞纳河畔,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而现在,他说“也许我们可以不只是契约关系”。
林未晞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很快。
手机震动,是周妍发来的消息:“林小姐,下月初林家订婚宴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明天送过来给您试穿。沈总吩咐,要最好的。”
她回复:“好。”
然后,她打开和周妍的聊天记录,找到那封关于契约到期的邮件,点开附件。
续约协议的草案很详细,条款比第一份更加宽松。
她可以继续使用别墅的工作室,沈氏会继续提供资源支持她的品牌,甚至没有明确规定她必须住在别墅里。
看起来,是一份对她极其有利的协议。
但林未晞盯着屏幕,久久没有翻页。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条款,不是工作室,不是资源,不是沈太太的头衔。
她在乎的,是那个会在她熬夜工作时送上一杯热牛奶的人。
是那个在她被攻击时毫不犹豫站在她身前的人。
是那个说“你的眼睛很干净”的人。
是沈墨琛。
而这份续约协议里,有关于财产的支持,有关于资源的条款,有关于义务的规定。
唯独没有关于感情的只言片语。
也许,对他来说,这仍然只是一场交易。
一场更长期、更互利,但终究是交易的关系。
林未晞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二楼走廊的尽头,沈墨琛的卧室门紧闭着,门下透出一线光亮。
她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
但最终,手还是放下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白沙照得发亮。
林未晞走到窗边,看着那轮明月。
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她也常常这样看月亮。那时她想,月亮真好啊,无论她在哪里,月亮都在那里,不会离开。
后来她明白了,月亮不是不会离开,只是离得太远,远到离开与否,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而现在,她遇到了一个近在咫尺的人。
近到可以触摸,可以依靠,可以...爱上。
但这个人,可能永远像月亮一样,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墨琛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
只有四个字。
林未晞看了很久,回复:“你也是。”
放下手机,她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契约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何去何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感情,已经生根发芽,再也无法装作不存在。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夜色越来越深。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沈墨琛也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威士忌。
他想起刚才在书房,林未晞问“你喝多了”时,那双清澈眼睛里的慌乱和期待。
想起她说“我认识了你”时,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想起这九个月来的每一天,她安静地坐在书房沙发上的身影,她在厨房做早餐的背影,她在工作室专注画图的侧脸。
想起她的一切。
沈墨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浇不灭心中那团火。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周妍的聊天界面,输入:“明天的礼服,要那件雾霾蓝的。她穿蓝色最好看。”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也关掉了灯。
黑暗中,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一个月。
足够想清楚很多事。
也足够,让一些事水落石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两颗心,在黑暗中,为同一个问题跳动。
林薇薇和王明轩的订婚宴,定在沪上最奢华的半岛酒店宴会厅。
林未晞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雾霾蓝的长裙,是沈墨琛特意吩咐准备的。
剪裁极简,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细丝带。料子是重磅真丝,垂坠感极好,随着动作流动如水。
颈间的项链是她自己的设计——“月蚀”系列的延伸款,用了一颗罕见的蓝月光石,在灯光下会泛起星辰般的光晕。
周妍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裙摆:“林小姐,这件礼服很适合您。”
“谢谢。”林未晞轻声说,“沈总呢?”
“在楼下等您。”
林未晞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颈间的蓝月光石泛着幽微的光。她看起来无懈可击,像个真正的豪门贵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今晚,她要面对的不仅是林薇薇的刁难,更是她和沈墨琛关系的公开考验。契约即将到期,这场订婚宴可能会成为最后一战。
或者说,新篇章的序幕。
走下楼时,沈墨琛正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打电话。他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腰窄。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什么,他简短回应:“我知道了,按计划进行。”
挂断电话,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
“很配。”他说。
不知是在说项链配礼服,还是她配项链。
“谢谢。”林未晞说,“你今天...也很好看。”
沈墨琛唇角微扬:“走吧。”
车子驶向酒店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窗外,沪上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紧张吗?”沈墨琛忽然问。
“有点。”林未晞诚实地说,“林薇薇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墨琛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递给她,“这个,戴上。”
林未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环。极简的设计,铂金细链坠着一颗小小的蓝钻,和她颈间的蓝月光石相呼应。
“这是...”
“沈家的传家宝之一。”沈墨琛说,“我母亲留下的。”
林未晞的手指停在半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可以。”沈墨琛看着她,“今晚,你需要所有能用的武器。这对耳环,会让某些人明白,你在沈家的位置。”
林未晞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首饰,这是宣言。
她取出耳环,对着车窗的反光戴上。蓝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与她颈间的月光石交相辉映。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沈墨琛的目光投向窗外,“我们到了。”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今夜灯火辉煌。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深处,两侧摆满了白色玫瑰和香槟塔。宾客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香槟和权力交融的气息。
林未晞挽着沈墨琛的手臂走进去时,原本喧闹的会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探究的,好奇的,嫉妒的,羡慕的。
沈墨琛仿佛浑然不觉,只微微偏头,在她耳边低语:“微笑,然后看他们。”
林未晞照做。她扬起唇角,露出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些目光像潮水般涌来,又在她平静的注视下退去。
沈墨琛说得对,当你不怯场,怯场的就会是别人。
“墨琛,未晞,你们来了。”
林振业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陈淑仪跟在他身后,一袭暗红色旗袍,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恭喜。”沈墨琛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谢,谢谢。”林振业搓着手,“薇薇在那边,和王董他们说话。一会儿仪式就开始了。”
正说着,林薇薇挽着王明轩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身正红色礼服,裙摆曳地,颈间戴着一条沉甸甸的钻石项链,显然是王家给的聘礼之一。妆容很浓,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怨毒。
王明轩站在她身边,三十多岁,长相斯文,但眼神有些涣散,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他看林未晞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人很不舒服。
“姐姐,姐夫。”林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你们能来,我真高兴。”
“恭喜。”林未晞说,语气和她颈间的月光石一样清冷。
“姐姐今天真漂亮。”林薇薇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对蓝钻耳环上,瞳孔微微收缩,“这对耳环...好像是沈伯母的遗物?”
“是。”沈墨琛接过话,“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对耳环。她说,要留给未来的儿媳妇。”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宾客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墨琛这是在公开宣告林未晞在沈家的地位。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扯了扯嘴角:“姐夫对姐姐真好。”
王明轩忽然开口,语气轻佻:“未晞妹妹,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是知名设计师了?真是出息了。”
他的手伸过来,似乎想碰林未晞的手臂。
沈墨琛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林未晞身前。
“王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注意分寸。”
王明轩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气氛一时尴尬。
“仪式要开始了!”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局,“请各位宾客入座!”
订婚仪式很奢华,也很冗长。王家和林家的长辈轮番上台讲话,无非是些“天作之合”“强强联合”的陈词滥调。
林薇薇和王明轩在台上交换戒指,笑得灿烂,但林未晞注意到,林薇薇的眼神不时瞟向他们这边,冰冷如刀。
仪式结束后是舞会。乐队奏起华尔兹,宾客们纷纷步入舞池。
“跳支舞?”沈墨琛朝林未晞伸出手。
林未晞有些意外。沈墨琛不是喜欢在公开场合表现亲密的人。
但她还是把手放在他掌心:“我不太会跳。”
“跟着我就好。”
沈墨琛带着她滑入舞池。他的舞步优雅流畅,林未晞虽然生疏,但在他的引导下,倒也跟得上节奏。
“你跳得很好。”她低声说。
“小时候被逼着学的。”沈墨琛说,手臂虚环着她的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老爷子说,社交场合必备技能。”
他们随着音乐旋转,灯光流转,裙摆飞扬。
林未晞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好奇。
“他们在看我们。”她轻声说。
“让他们看。”沈墨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晚,我们就是主角。”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林未晞微微喘息,沈墨琛却面不改色,牵着她走出舞池。
侍者递来香槟,沈墨琛接过两杯,递给她一杯。
“沈总,沈太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未晞转身,看到了王夫人——那位在慈善晚宴上欣赏她设计的贵妇。
“王夫人。”她微笑颔首。
“我一直想找你聊聊。”王夫人亲切地说,“下个月的艺术珠宝展,你的展位就在我旁边。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一个主题展区,就叫‘东方遇见西方’如何?”
“这是我的荣幸。”林未晞真诚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夫人转向沈墨琛,“沈总好福气,娶到这样有才华的太太。”
沈墨琛微微举杯:“是我的荣幸。”
王夫人离开后,林未晞感到一阵轻松。至少,在这个圈子里,有人是因为她的才华而认可她,而不是因为她是“沈太太”。
但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太久。
林薇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个年轻女孩,都是平时和她交好的名媛。
“姐姐,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林薇薇的笑容很假。
“和王夫人聊展览的事。”林未晞平静地说。
“哦,展览啊。”林薇薇故作恍然,“姐姐现在可是大设计师了,真让人羡慕。不过...”
她拖长了音调,周围几个女孩都竖起了耳朵。
“我听说啊,有些设计师的成功,靠的不是才华,而是...”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墨琛一眼,“背后的金主。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恶意,已经毫不掩饰。
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沈墨琛放下酒杯,眼神冰寒:“林薇薇,注意你的言辞。”
“哎呀,姐夫别生气嘛。”林薇薇笑得娇媚。
“我就是开个玩笑。毕竟姐姐以前在林家,也没展现出什么设计天赋啊。怎么一嫁到沈家,就突然变成天才设计师了呢?真是神奇。”
她身边的女孩们掩嘴偷笑。
林未晞感到血液涌上脸颊。不是羞愧,是愤怒。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平静地看着林薇薇:“天赋不是用来炫耀的,薇薇。就像教养,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林薇薇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尖利起来。
“字面意思。”林未晞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果你对设计感兴趣,我很乐意和你讨论。但如果你只是想质疑我的能力,那抱歉,我没时间奉陪。”
她转身,对沈墨琛说:“我有点累,想去阳台透透气。”
“我陪你。”
两人正要离开,林薇薇忽然提高了声音:“站住!”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薇薇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姐姐,既然你这么有自信,不如给大家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份合同,是你和姐夫签的吧?为期一年的契约婚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全场哗然。
林未晞的心跳骤停。
她看到那份文件——确实是他们签署的《特殊合作意向书》的复印件。虽然关键条款被模糊处理了,但“契约婚姻”“为期一年”等字眼清晰可见。
闪光灯亮起。有媒体混进来了。
“林薇薇!”沈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林薇薇的眼睛里满是疯狂,“我在揭穿这个骗局!揭穿这个为了钱、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女人!她根本不爱你,姐夫!她只是为了沈家的钱和地位!”
王明轩站在她身后,脸上是得意的笑。显然,这是他导演的一出好戏。
林未晞感到一阵眩晕。那些目光——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琛。
他站在她身边,身形挺拔,面沉如水。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说完了吗?”沈墨琛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林薇薇愣住了。
沈墨琛从她手中抽过那份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直到碎得不能再碎。
然后,他将碎片扔进旁边的香槟塔里。
纸片被酒液浸透,沉入杯底。
“第一,”沈墨琛环视全场,目光如刀,“我和未晞的婚姻,轮不到外人置喙。”
“第二,”他看向林薇薇,眼神冷得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伪造文件,散布谣言,损害他人名誉。林薇薇,你准备好收律师函了吗?”
林薇薇脸色煞白:“我...我没有伪造!那就是你们的合同!”
“是吗?”沈墨琛冷笑,“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所谓的‘合同’,用的是沈氏三个月前就已经停用的旧版公文纸?为什么签字处的墨迹,经鉴定是上周才印上去的?”
林薇薇彻底呆住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沈墨琛的目光投向王明轩,“王先生,需要我调取贵公司打印室的监控记录吗?还是说,你想亲自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合同’会从你的办公室流出来?”
王明轩的脸色也变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琛牵起林未晞的手,十指相扣。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正式宣布两件事。”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第一,我和未晞的婚姻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所谓的‘契约’。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未晞脸上,温柔下来。
“第二,我们决定,将原定于下月举办的婚礼提前。届时,欢迎各位莅临。”
全场再次哗然。
但这次,是惊讶,是羡慕,是恍然大悟。
林未晞怔怔地看着沈墨琛,大脑一片空白。
婚礼?什么婚礼?
沈墨琛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配合。
她回过神来,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了一个微笑。
林薇薇彻底崩溃了。她精心策划的一切,不仅没有伤到林未晞分毫,反而成了她的垫脚石。
“你...你们...”她指着他们,手指颤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薇薇,”沈墨琛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好自为之。”
说完,他牵着林未晞,在所有人注目下,从容离开宴会厅。
直到坐进车里,林未晞才感到腿软。
“刚才...”她声音发颤。
“吓到了?”沈墨琛问,语气温和。
“有一点。”林未晞诚实地说,“婚礼的事...你事先没跟我说。”
“临时决定的。”沈墨琛启动车子,“如果不这么说,谣言不会彻底平息。”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林未晞靠在椅背上,感到浑身脱力。
“那份合同...真的是伪造的?”
“原件在我保险柜里。”沈墨琛说,“但林薇薇拿到的复印件,确实是王明轩伪造的。我让陆司明查过,打印记录、购买旧版公文纸的记录,一应俱全。”
“你早就知道?”
“猜到他们会用这招。”沈墨琛的声音很冷,“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在订婚宴上。”
林未晞沉默了。
窗外,沪上的夜景飞逝而过,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刚才你说婚礼...”她轻声问,“只是权宜之计,对吗?”
沈墨琛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她。
夜色中,他的眼睛像深潭,看不清情绪。
“林未晞,”他说,“如果我说不是呢?”
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绿灯亮了。沈墨琛转回头,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意思就是,”他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切,“也许我们应该把契约,变成真的。”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他们共同的家。
而林未晞的心,像窗外飞逝的霓虹灯,明灭不定,却再也不能平静。
订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林未晞在工作室醒来。
她昨晚没有回卧室,而是在工作台前趴着睡着了。晨光透过玻璃屋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的手臂下压着一叠设计稿,是“繁星”新系列的构思——主题是“破晓”,关于黑暗之后的第一缕光。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十二个未接来电和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媒体,询问昨晚沈墨琛宣布婚礼的事。还有几条来自苏清羽,字里行间满是震惊和八卦的兴奋。
只有一条,来自沈墨琛,发送于凌晨三点。
“醒了来书房。我们需要谈谈。”
简洁,直接,像他一贯的风格。
林未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思绪。
昨晚在车里,沈墨琛说“也许我们应该把契约,变成真的”。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一夜未平。
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沈墨琛正坐在工作台前,翻看着那些“破晓”系列的设计稿。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也刚洗过澡。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清晰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些,”他抬起一张稿纸,上面是晨曦穿过云层的速写,“很特别。”
林未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是下一季的构思。主题是光与暗的交替。”
沈墨琛将稿纸放回桌上,抬眼看着她。
“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林未晞实话实说。
“我也是。”沈墨琛顿了顿,“失眠又犯了。没有你在书房,睡不着。”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林未晞听出了其中的暗示。
契约只剩下两周了。按照条款,两周后,他们将解除婚姻关系,她搬出别墅,回归各自的生活。如果...没有昨晚那个宣布的话。
“沈墨琛,”她轻声开口,“昨晚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一句?”
“婚礼。把契约变成真的。”
沈墨琛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银质名片夹,就是之前他用来夹她头发那个放在桌面上。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问。
林未晞点头。
沈墨琛打开名片夹。里面,两根头发并排放着,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你的头发。”他说,“一根是在办公室捡到的,一根是在书房。我留着它们,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因为什么?”林未晞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因为那段时间,我每晚都睡不好。”沈墨琛的声音很低,“头痛,烦躁,疲惫。但奇怪的是,只要你在身边,这些症状就会缓解。起初我以为只是心理作用,或者巧合。但后来我发现...”
他抬起眼,看着她。
“后来我发现,我不是因为你在身边才能睡着。而是因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未晞心中最后一点迷雾。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罕见的坦诚,看着他脸上那抹几乎看不见的、脆弱的神色。
“在巴黎那天晚上,”沈墨琛继续说,目光投向窗外,“在塞纳河边,我说一年后我们重新开始。那不是随口说说。那是我想了很久的念头。”
他转回头,看着她:“林未晞,这九个月,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太多我从未想过的东西。看到了坚持,看到了善良,看到了在黑暗中依然发光的能力。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也看到了我自己。那个被失眠、被工作、被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沈墨琛,在你面前,可以只是沈墨琛。”
晨光在工作室里流淌,将一切染上温暖的金色。
“所以昨晚我说,把契约变成真的。”沈墨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权宜之计,不是公关策略,而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想和你继续走下去,不是作为契约夫妻,而是作为真正的伴侣。”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他看着她的眼睛,“林未晞,你愿意吗?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以真实的情感,而不是一纸契约?”
林未晞感到眼眶发热。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冷峻疏离,现在却在她面前放下所有防备的男人。这个会在她熬夜时送来热牛奶,会在她被攻击时挡在她身前,会在全世界面前维护她的男人。
“沈墨琛,”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答应,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会有一场真正的婚礼。”他说,“意味着我们会继续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不是分房而居。意味着我会支持你的事业,保护你的梦想,但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也意味着...”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也意味着,我们会尝试去爱对方。不是契约义务,而是真实的情感。”
林未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是...”她哽咽着说,“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我们努力了,最后还是发现不合适怎么办?”
“那就好聚好散。”沈墨琛的声音很平静,“至少我们试过了,不会后悔。而且我相信,不会失败。”
“为什么这么相信?”
“因为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九个月。”沈墨琛说,“这九个月里,我们经历过猜疑、试探、冲突,也经历过支持、理解、陪伴。我们比大多数闪婚的夫妻更了解彼此。我们需要的,只是把契约里的尊重,变成婚姻里的爱。”
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林未晞还是害怕。
害怕投入真心后受伤,害怕这场美梦终究会醒,害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真挚的感情。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当然。”沈墨琛点头,“一周。一周后,你给我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他站起身,但手还握着她的手。
“这一周,你搬回二楼卧室吧。”他说,“工作室的沙发对颈椎不好。”
“那你呢?”林未晞问,“你的失眠...”
“我会自己想办法。”沈墨琛微微一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如果最后你决定离开,我也要习惯没有你的夜晚。不如从现在开始。”
这句话让林未晞的心轻轻一颤。
“好。”她轻声说。
沈墨琛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
“沈墨琛。”林未晞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她说,“谢谢你尊重我的选择。”
沈墨琛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离开了工作室。
门轻轻关上。
林未晞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张并排放着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一周。
她有一周时间,决定自己的未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老爷子。
“未晞啊,”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听说昨晚墨琛宣布婚礼的事了?”
“爷爷...”林未晞不知该如何解释。
“别紧张,我就是问问。”老爷子笑着说,“那小子终于开窍了。不过未晞,爷爷跟你说句心里话。”
“您说。”
“婚姻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温和,“无非是两个人,决定一起面对这个世界。有风有雨的时候互相撑着,有光有晴的时候一起看着。你和墨琛,已经一起经历过风雨了。剩下的,就是决定要不要一起看晴天的风景。”
林未晞握着手机,眼眶又热了。
“爷爷,”她轻声问,“您觉得,我配得上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傻孩子。”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哽咽,“是那小子配不上你。他性子冷,不会说话,工作起来不要命。但你不一样,你心里有光,眼中有暖。是你照亮了他,不是你配不上他。”
“爷爷...”
“未晞,听爷爷一句。”老爷子郑重地说,“跟着你的心走。如果心里愿意,就勇敢一次。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孙媳妇,沈家永远是你的家。”
挂断电话,林未晞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园丁刚重新梳理过白沙,纹路清晰得像海浪。那几块黑石静静立着,像沉默的守望者。
她想起第一次走进这个庭院时的心情,警惕,疏离,把这里当作暂时的庇护所。
现在,这里却像家一样,让她感到安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