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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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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转头,是Marguerite Dubois的助理。
“Dubois女士想和您单独聊聊,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沈墨琛看了一眼还在人群中的林未晞,点点头:“方便。”
他被带到会场旁的一个小休息室。Marguerite Dubois坐在沙发里,正在看一本老相册。
“沈先生,请坐。”老人抬眼看他,目光锐利,“谢谢您为林小姐安排这次机会。”
“您客气了。是她的才华值得。”
“才华确实有。”Marguerite Dubois合上相册,“但在这个圈子里,才华不是全部。人脉、资源、背景,有时候比才华更重要。您为她提供了这些。”
沈墨琛没有否认。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老人看着他,“您为她做这些,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利益?”
这个问题很直接。
沈墨琛沉默了几秒。
“最初是利益。”他诚实地说,“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她需要自由。这是交易。”
“现在呢?”
“现在...”沈墨琛看向休息室的门,仿佛能透过门看到外面的林未晞,“现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看到她发光,想保护她不被伤害,想...陪在她身边。”
Marguerite Dubois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年轻人,爱情常常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她缓缓说道,“我见过太多因为利益结合的婚姻,最后变成了真爱。也见过因为爱情结合的婚姻,最后只剩下利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巴黎的街道。
“我今年八十二岁了,设计了一辈子珠宝。我发现,最美的东西,往往诞生于最复杂的处境。就像珍珠,诞生于痛苦。就像钻石,诞生于压力。”
她转身,看着沈墨琛。
“好好待她。那孩子眼里有光,别让那光熄灭。”
“我不会。”沈墨琛郑重承诺。
酒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巴黎的夜晚很冷,但星空很美。林未晞和沈墨琛没有坐车,而是沿着塞纳河慢慢走回酒店。
“累吗?”沈墨琛问。
“累,但很开心。”林未晞仰头看着星空,“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不是最后一天。”沈墨琛说,“你会有更多重要的一天。”
林未晞转头看他。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朦胧。
“沈墨琛,”她忽然说,“我们散个步吧。不急着回去。”
“好。”
两人并肩走在塞纳河畔。冬夜的风很冷,但林未晞不觉得冷。也许是因为兴奋还未消退,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人。
路过一座桥时,她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看河水。
塞纳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这里真美。”她轻声说。
“嗯。”
“沈墨琛,”林未晞没有回头,“如果一年后契约到期,你还会...陪我散步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认真。
沈墨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林未晞,”他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我从不做无法兑现的承诺。但我想,一年后,我应该还会想陪你散步。不止散步,还想陪你做很多事。”
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如?”
“比如看你设计新的作品,比如听你讲那些孩子的故事,比如...”沈墨琛顿了顿,“比如每天早晨,一起吃你做的早餐。”
林未晞转头看他。
街灯下,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
“那...”她的声音有些抖,“那契约到期后,我们...”
“我们重新开始。”沈墨琛接过她的话,“不是作为契约夫妻,而是作为...沈墨琛和林未晞。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林未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沈墨琛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手指温热,动作温柔。
“别哭。”他说,“我不想弄哭你。”
“我是高兴。”林未晞破涕为笑,“沈墨琛,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沈墨琛也笑了。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直达眼底。
“走吧。”他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回酒店。明天你还要去见Marguerite Dubois,需要好好休息。”
他的手很暖,紧紧握着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巴黎的夜色中。
远处,埃菲尔铁塔整点亮灯,金光璀璨,像一根巨大的蜡烛,照亮了整个夜空。
林未晞抬头看着那光芒,心中满是温暖。
她知道,前路还有挑战,林薇薇的威胁还在,事业的压力还在,契约的期限还在。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异国的冬夜,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光,有梦,还有身边这个愿意陪她重新开始的人。
这就够了。
塞纳河静静流淌,带走时间,也带来新的可能。
从巴黎回来后,林未晞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
《Elle》的封面报道如期上市,照片里她拿着月光石专注凝视的画面,配上“繁星之下,自有光芒”的标题,在时尚圈引起不小反响。
Marguerite Dubois的茶叙后,法国媒体开始称她为“东方的Dubois”,虽然她自认远未达到大师的高度,但这份认可让她备受鼓舞。
更让她意外的是,沈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
“未晞啊,我在杂志上看到你了!”老爷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中气十足,“拍得不错,像我沈家的媳妇!不过...”
“不过?”林未晞握着手机,有些紧张。
“不过太瘦了。”老爷子语气一转,“墨琛那小子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你?回头我让厨房每天给你送补汤!”
林未晞哭笑不得:“爷爷,我很好,真的。”
“好什么好,工作归工作,身体要紧。”老爷子絮絮叨叨,“对了,下个月我八十大寿,你们俩可得把时间空出来。我要向所有人正式介绍我的孙媳妇!”
挂断电话后,林未晞心里暖暖的。在沈家,她感受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朴素的关心。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是单纯的希望她好。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样想。
周三上午,林未晞在工作室修改新系列的设计稿时,接到了苏清羽的紧急电话。
“晞晞,看微博!又出事了!”
林未晞心头一紧,打开微博。热搜第三位赫然挂着:“林未晞学历造假”。
点进去,是一篇长文,由某个认证为“教育领域资深媒体人”的账号发布。文章声称,林未晞的沪大美术学院学历存在疑点,有匿名知情人透露,她当年的高考成绩根本不够录取线,是林家通过关系“运作”进去的。
更恶毒的是,文章还暗示她大学期间成绩平平,多门专业课低空飘过,能毕业完全靠“特殊照顾”。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就说嘛,一个养女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原来都是假的!”
“学历造假的设计师,设计能真到哪里去?”
“难怪要匿名,原来是心虚!”
“沈家知道吗?这是骗婚吧?”
林未晞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大学那四年,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之一。陈淑仪以“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为由,几乎断了她的生活费。
她不得不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即便如此,她的专业课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毕业作品还拿了金奖。
那些熬夜画图的夜晚,那些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的日子,那些被同学嘲笑“穷酸”却依然挺直脊梁的瞬间...现在,全被一篇漏洞百出的文章否定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妍。
“林小姐,沈总已经知道了。律师团队正在处理,半小时内会发布声明。您暂时不要回应任何媒体。”
“好。”林未晞的声音有些发颤。
“另外,沈总让我转告您,”周妍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相信您。沈家也相信您。”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林未晞稍微镇定了些。
“谢谢。”
挂断电话,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满桌的设计稿。那些线条、色彩、灵感...都是她一点一滴积累的心血。可现在,有人想用最卑劣的方式,把它们全部抹杀。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墨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今天原本有个重要的商务谈判,此刻却穿着家居服,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
“看到了?”他问。
“嗯。”
沈墨琛在她对面坐下,将平板电脑推过来:“已经查到源头了。文章是一个叫‘王明德’的博主发的,他是林薇薇的高中同学,现在在一家自媒体公司工作。”
林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林未晞心里。
“为什么?”她轻声问,“我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
“嫉妒不需要理由。”沈墨琛的语气很冷,“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人,过得比他们好。”
他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大学四年的成绩单、获奖记录,还有当年高考的录取证明。我们已经联系了沪大美院,校方愿意出具官方声明,澄清一切。”
林未晞看着那些熟悉的文件,眼眶发热。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决定和你合作的那天起,我就查清了所有可能被攻击的薄弱点。”沈墨琛看着她,“我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但未晞,你要明白,这些攻击不会停止。只要你站在光里,就永远会有阴影跟随。重要的是,你怎么应对。”
“我该怎么做?”
“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沈墨琛说,“设计,创作,用作品说话。谣言会消散,但好作品不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沈氏的律师函已经发出,要求造谣者公开道歉并赔偿。沪大美院的声明一小时后发布。另外,我以个人名义向你的基金会追加了一千万捐款,用于资助贫困艺术生。明天会有报道。”
林未晞愣住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最有力的反驳。”沈墨琛转身看她,“如果有人质疑你的学历,那我们就用行动证明,你不仅有能力,更有担当。”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未晞,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你有我,有沈家,有所有相信你的人。”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坚定选择的感动。
沈墨琛走过来,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眼泪留给值得的人和事。那些人不配。”
当天下午,事情开始反转。
沪大美院的官方声明率先发布,附带了林未晞四年完整的成绩单和获奖记录,每一门课的成绩都清晰可查。
院长亲自接受采访,称林未晞是“我院近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并严厉谴责造谣者“不仅伤害了林未晞同学的个人名誉,也损害了学院的声誉”。
紧接着,沈氏集团法务部发布律师函,要求造谣者二十四小时内公开道歉,否则将提起刑事自诉。
但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傍晚。
一个名为“晨曦之光”的账号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十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幅画。他们对着镜头,用稚嫩但真诚的声音说:
“林姐姐教我们画画,她是最好的老师!”
“林姐姐说,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
“谢谢林姐姐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视频最后,是林未晞在云南山区教孩子们画画的画面。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沾着颜料,笑得灿烂而真实。
配文是:“一个真心帮助孩子的人,我们相信她。”
这个视频迅速传播开来。人们突然意识到,在关注林未晞的设计才华、她的婚姻、她的身世时,忽略了她这些年默默在做的事。
舆论开始转向:
“那些造谣的人,你们为这个社会做了什么?”
“我女儿就在晨曦基金会资助的学校上学,林未晞是真正的天使!”
“作品说话,实力打脸。支持林未晞!”
到晚上九点,造谣文章已经被删除,博主“王明德”发布了道歉声明,承认是“收钱办事”,但拒绝透露雇主信息。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更大的新闻炸开了——沈氏集团宣布,将投资五千万,与“晨曦基金会”合作,在全国贫困地区建立一百个“艺术梦想教室”。
新闻发布会上,沈墨琛亲自出席。
“教育是改变命运最直接的方式。”他在镜头前说,语气平静但有力。
“艺术教育尤其如此。它能让孩子看到美,看到希望,看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沈氏很荣幸能与晨曦基金会合作,为更多孩子点亮艺术的星光。”
记者问:“沈总,这次投资是否与您夫人近日遭遇的争议有关?”
沈墨琛看着镜头,眼神锐利:“无关。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三个月。但如果有人因此认为,我们在用这种方式支持未晞——那么是的,我们就是在支持她。不仅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更因为她所做的一切,值得被支持,值得被看见。”
这段采访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人们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沈墨琛——不再是那个冷峻疏离的商界霸主,而是一个坚定支持妻子的丈夫。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Marguerite Dubois通过工作室账号转发了这段视频,并用法语评论:“真正的艺术家,不仅用作品说话,更用行动定义自己。林,我为你骄傲。”
国际大师的背书,成了压垮谣言的最后一根稻草。
晚上十点,林未晞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沈墨琛的采访回放,久久没有说话。
沈墨琛从书房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
“不是累。”林未晞摇头,“是觉得...不真实。一天之内,从地狱到天堂。”
“这才是开始。”沈墨琛说,“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赞美和诋毁,往往相伴而来。”
“你会一直这样...支持我吗?”林未晞轻声问。
沈墨琛沉默了片刻。
“我会尽力。”他最终说,“但未晞,你要记住,最终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实力和品格。我今天做的,只是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你。”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你,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好。”
林未晞感到心跳加速。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让一切显得柔和。窗外的夜色深沉,但室内温暖而安宁。
“沈墨琛,”她忽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是现在的我了。我失败了,搞砸了,变得平凡甚至落魄...你还会...”
“还会什么?”沈墨琛看着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林未晞点头。
沈墨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又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我不喜欢假设性的问题。”他把牛奶递给她,“因为生活不是如果。但既然你问了...”
他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林未晞了。是那个会为了维护珠宝的真实价值而站出来说话的林未晞,是那个会默默资助贫困孩子的林未晞,是那个即使被误解也不放弃设计的林未晞。”
他顿了顿:“所以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变了,我会不会变。但我相信,你不会变。”
林未晞捧着温热的牛奶,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为什么这么相信?”
“因为眼睛。”沈墨琛说,“你的眼睛很干净。干净的人,不会轻易被污染。”
这个答案,和他在办公室里说过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林未晞听出了不同的意味。
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你赢了。”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一句不甘的承认。
林未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
“不回复?”沈墨琛问。
“没必要了。”林未晞放下手机,“就像你说的,有些人,不值得浪费情绪。”
她喝完牛奶,站起身:“我困了,先去休息。明天还要去基金会开会,讨论艺术教室的具体方案。”
“好。”沈墨琛点头,“晚安。”
“晚安。”
林未晞走上楼梯,到转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琛还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酒杯,望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但不知为何,林未晞觉得,此刻的他,和初识时那个冷漠疏离的沈墨琛,已经不同了。
她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日记。
这是南山客师父教她的习惯——每天记录三件感恩的事。
今天,她写道:
“第一,感谢沈墨琛的坚定支持。
第二,感谢那些为我发声的孩子。
第三,感谢自己没有在攻击中倒下。”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夜色中,庭院里的地灯像一颗颗星星,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那些夜晚。她常常趴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星星,幻想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幻想有一天会有人来带她回家。
后来,林家收养了她。她以为那就是家,却发现自己只是个外人。
而现在,在这个原本只是契约的婚姻里,在这个原本只是交易的家里,她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命运真是奇妙。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墨琛发来的消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未晞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回复:“你决定。不过,我想喝粥。”
“好。”
对话结束了,但温暖还在延续。
林未晞躺上床,闭上眼睛。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林薇薇不会善罢甘休,媒体还会继续关注,事业上还有无数难关要闯。
但至少今晚,她可以安心入睡。
因为有人在她身边,为她点亮了灯。
而光,一旦亮起,就不会轻易熄灭。
巴黎归来后的第三个月,初春的沪上,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
林未晞的工作室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是她从花市淘来的——一盆叶片肥厚的龟背竹,一丛细密的文竹,还有一小盆正在开花的茉莉。沈墨琛看到时挑了挑眉:“我以为设计师的工作室应该更...简约。”
“生命需要绿意。”林未晞当时正弯腰给茉莉浇水,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墨琛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工作室里多了个智能花架,能自动调节光照和湿度。
这是他们之间新的相处模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林未晞在别墅里添置小物件,沈墨琛从不反对,偶尔还会补充些什么。
她做早餐,他下班时会带回来她喜欢的甜点。她在书房陪他工作,他不再只是闭目养神,偶尔会和她讨论设计,或者听她说基金会的进展。
日子像溪水般平静流淌,直到那封邮件出现。
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林未晞刚结束和巴黎的视频会议——Marguerite Dubois邀请她参与一个国际珠宝设计联展,这是极高的荣誉——电脑提示有新邮件。
发件人是周妍,主题是:“契约到期相关事宜”。
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开邮件,内容很公事公办:
“林小姐,根据您与沈总签署的《特殊合作协议》,契约将于下月15日到期。按照合同条款,到期后双方可选择续约或终止合作。附件是相关法律文件,包括财产分割明细(如选择终止)、续约协议草案等。请您查阅,并与沈总沟通后续意向。”
附件里有三个PDF文件,标注清晰,条理分明。
林未晞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三个月了。距离那场始于各取所需的婚姻,已经过去了九个月。距离契约到期,只剩一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
她记得签协议那天,沈墨琛办公室窗外阴沉的天空,记得他递给她钢笔时冷峻的侧脸,记得自己签名时微颤的指尖。
那时的她,只想逃离林家,获得自由,甚至做好了契约结束后独自面对一切的准备。
但现在...
手机震动,是沈墨琛发来的消息:“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林未晞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九个月来,沈墨琛每次晚归都会提前告知。而她也习惯了在书房留一盏灯,习惯在厨房温着汤,习惯在听到车库门响时,心里轻轻一动。
这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粉色。庭院里的枯山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白沙上的纹路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未晞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沈氏集团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光。她知道,沈墨琛此刻应该在那里,也许在开会,也许在谈判,也许只是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像她此刻一样,看着这座城市的黄昏。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
是合作伙伴?是契约夫妻?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清羽。
“晞晞!大新闻!我刚听说,林薇薇要订婚了!”
林未晞怔住:“和谁?”
“还能有谁,王家那个王明轩呗。”苏清羽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听说林家的生意最近不太好,急需王家注资。这不,赶紧把女儿嫁过去换钱。”
王明轩。那个原本要和她联姻的男人。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传出来的。据说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初,排场很大,请了半个沪上的名流。”苏清羽顿了顿,“晞晞,我听说...他们给沈家也发了请柬。”
林未晞的心沉了下去。
“而且,”苏清羽的声音压低,“林薇薇放话说,要让你在订婚宴上难堪。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你和沈墨琛是契约婚姻,说要在那天当众揭穿你。”
“她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但这种事...纸包不住火。”苏清羽担忧地说,“晞晞,你要小心。林薇薇这次是铁了心要报复你。”
挂断电话,林未晞感到一阵寒意。
她知道林薇薇恨她,但没想到恨到这种地步。
更让她不安的是,林薇薇怎么会知道契约的事?这件事只有沈墨琛、她、陈律师、沈老爷子知道,就连周妍都只知道他们是“协议婚姻”,不知道具体条款。
除非...
除非沈家或者她这边,有人泄露了消息。
林未晞想起那份即将到期的契约,想起周妍发来的邮件,想起沈墨琛最近若有似无的疏离。
他是不是也在考虑,契约到期后,如何体面地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才会减少回家吃饭的次数,所以才会在书房工作到越来越晚,所以才会...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
心口忽然一阵闷痛。
林未晞按住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不行,林未晞,你不能这样。她对自己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快要结束了,你应该做好准备,体面地离开。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晚上九点,沈墨琛回来了。
林未晞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设计稿,却一笔也画不下去。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脚步声上楼,停在书房门口。
“还没睡?”沈墨琛推门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些,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在等你。”林未晞站起身,“喝多了?我去煮醒酒汤。”
“不用。”沈墨琛拉住她的手腕,“只喝了一点,没醉。”
他的手掌很热,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温度。
林未晞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今天...周妍给我发了邮件。关于契约到期的事。”
沈墨琛的动作顿住了。
他松开手,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嗯。”林未晞也走到窗边,与他并肩看着夜色,“还有一个多月。”
“对。”
“你...”林未晞斟酌着用词,“你有什么打算?”
沈墨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未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老爷子希望我们续约。”他最终说,“他说,一年太短,看不出什么。建议再续两年。”
“那你的想法呢?”林未晞轻声问。
沈墨琛转头看她。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他说,“未晞,这九个月,你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林未晞想了想,认真回答:“开心。我做了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实现了很多梦想。而且...我认识了你。”
“只是认识?”
“不只是认识。”林未晞诚实地说,“你帮了我很多,支持我,保护我。我很感激。”
“只是感激?”沈墨琛追问,语气里有种她听不懂的情绪。
林未晞的心跳乱了节奏。
“沈墨琛,”她避开他的问题,“林薇薇要订婚了,和王明轩。”
话题转得生硬,但沈墨琛没有拆穿。
“我知道。”他说,“请柬今天送到了公司。”
“她也给你发了?”
“嗯。”沈墨琛的声音冷下来,“不只是给我,是给我们。以沈先生和沈太太的名义。”
林未晞苦笑:“她想让我难堪。”
“她知道契约的事。”沈墨琛说得很肯定,“有人在查我们。我让陆司明去查了,是林家雇的私家侦探。他们应该已经拿到了我们签署协议的证据,或者至少是线索。”
“那怎么办?”林未晞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她在订婚宴上当众揭穿...”
“她不敢。”沈墨琛的语气很笃定,“林家现在自身难保,需要王家的注资。如果她敢在我的场子上闹事,我会让林家和王家的合作立刻终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未晞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可是...”
“没有可是。”沈墨琛打断她,转身面对她,“林未晞,你记住,现在你是沈太太。只要契约还在一天,我就会护你一天。林家也好,王家也好,谁想动你,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深邃,像夜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暗流涌动。
林未晞看着他,忽然很想问:那契约结束后呢?你还会护着我吗?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害怕听到答案。
“下个月初的订婚宴,”沈墨琛继续说,“我们要去。而且要高调地去,恩爱地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沈家站在你这边。”
“好。”林未晞点头。
“另外,”沈墨琛顿了顿,“关于续约的事,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不是为老爷子,也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墨琛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林未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不只是契约关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落地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将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林未晞能闻到沈墨琛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雪松香,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沈墨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喝多了。”
“我没有。”沈墨琛看着她,眼神清醒得可怕,“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清醒地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