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后，我成了师兄的头号宿敌》温灯

6、夜阑 不要唤我师

　　夜浓如水，疏星几点。

　　青绯在房中静坐调息，混沌魔气于灵脉中缓缓流转。忽然，她眉心微动，一道极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隔壁露台。

　　房间里有隔绝气息的禁制，露台却微弱，挡不住她对那股清冽剑息的感知。

　　竟又是隔壁。

　　就像回到了神界，两人庭院相邻之时。

　　真是巧得……像是命运刻意安排。

　　她睁开眼，神识所及，能感受出那道白衣身影立在栏杆边，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轮廓，夜风拂动他束起的墨发。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不言不语，仿佛融入到了夜色里。

　　青绯想起万年前，在神界的那些夜晚。他有时也会这样立在院中，或是抚剑，或是观星，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从不多言。

　　她总爱偷看，看他被月光浸透的侧脸，看他垂眸时睫羽投下的浅淡阴影。然后猜他在想些什么。

　　那时的师兄，心里装着什么，她总能猜出七八分。

　　而现在的云珩……

　　她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凉意。露台用雕花玉栏围起来，两个露台隔空相邻。

　　云珩几乎在她踏出房门，来到露台的瞬间便察觉了动静。

　　他还未转身，那女子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师兄。”她唤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静谧的夜晚，那声调子如此熟悉的“师兄”二字清晰的落入耳里，云珩有这么一瞬，感到一阵恍惚。

　　错觉又起，总觉得她这一声呼唤，与记忆中那个声音，说不出的相似。

　　云珩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他几乎要脱口应下，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可理智很快回笼，待他反应过来后，蹙紧了眉。

　　云珩回身，目光也再没有任何一丝波澜，只如今夜的月光般，冷冷落在那魔女的脸上。

　　又是她。

　　青绯倚在门边，任由夜风撩起她鬓边碎发。月光洒了她满身，将她那浓丽的相貌都染上几分清丽。

　　她又走上前几步，来到了玉栏前，歪了歪头，迎上他的视线问道：“小仙君深夜站在寒风中，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云珩沉默地看着她，想起了方才自己繁杂的心绪。

　　心事？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烦心些什么，又该如何说起？

　　一些想法，一些熟悉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感觉无比荒谬。

　　而明明只是这一些荒谬的熟悉感，只是一些不该有的动摇，为何会乱他心绪？

　　就算想明白了自己错综复杂的心绪，那也不该与面前这个魔女诉说。他生平无喜无悲，但自万年前开始，他对魔族便有了深深的厌恶。立场在此，注定陌路，他们注定不是能静下心来好好说话的关系。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沉沉夜色。

　　纵然他不语，不搭理这位魔女。但她好似很有耐心般，被忽视了也不恼，云珩能感受到，这位魔女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甚至看着心情还很好的模样，勾着唇。

　　为何总是这样直勾勾的望着他？

　　云珩无法忽视这样的目光，他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他终究只是蹙紧了眉。

　　“看来云师兄很讨厌我，连句话都不愿同我说。”青绯见他不语，问道，刻意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明明我们才刚刚认识，我并未惹到过你，你却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是不是对我来说不太公平？”

　　“……为何总是这般唤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微微皱着的眉头还是未曾松开。

　　青绯知道他在问什么，他疑惑为何青绯总是要唤他师兄。

　　因为你就是我师兄啊。

　　青绯在心中默默回应。

　　面上却不显，只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栏杆上，托腮看他：“想叫便叫了。怎么，神界儒雅的小仙君们不都这般以师兄弟相称么？”

　　明明两个露台隔空相邻，中间还有些距离，云珩却还是后退了一步，把刚刚她拉进的一些距离拉大。

　　肃声道：“不要唤我师兄。”

　　“小气。”青绯弯起眼，眸光在月色显得格外明亮，“小仙君不要这么疏离嘛。”

　　云珩无比严肃的正色道，她却没有气恼，依旧笑盈盈的，用一个笑容，一句玩笑话轻松化解了冷硬的氛围，让云珩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云珩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不欲再言，转身便要回房。

　　青绯察觉到了，在他刚转过身时，忽然开口：“等等。”

　　她语气正经了几分，谈及正事：“今日六族各得到了一份天渊秘境残图，不若……合作？”

　　云珩脚步一顿。

　　赶在云珩说话前，青绯又补充道：“我说的是，神族与魔族之间。”

　　夜晚静谧，只有夜风呼啸之声，她方才话语的尾声仿佛还停留在风中。

　　云珩想说出口的话顿了顿，就算他憎恨魔族，与魔族不合。但是秘境之事，事关神族，事关一族来年的灵气。若能与他人合作，便能更好的获取天谕卷上的宝物。非他可以任性拒绝，只顾私仇的时候。

　　云珩立在原地，背对着她。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如何合作？”他问。

　　迎着云珩的目光，青绯忽然笑了一下。

　　果然如她所料，在师兄眼中，大局永远会放在个人是非之前。

　　云珩望着她的笑容，不解在心里蔓延。总是这样，闻歌会突然笑，她也会。

　　闻歌笑时，他不会考虑他在笑什么，因为他知道闻歌的脑中总是有些莫名又无聊的想法。

　　而眼前这位魔女又是为何而笑？

　　明明他只接着她的话说了一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云珩以极快的速度在心里思索了一圈，面上却不显，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互通有无。”青绯道，“残图拼合，信息共享。天谕卷上的目标，若两族遇到，可协商交换。总好过两族相争，白白损耗。”

　　“可。但需立契为证。且合作仅限秘境之内。”

　　“自然。”青绯回，夜晚风大，呼啸着吹。青绯又忽然感到有些冷，冲着云珩道：“那请小仙君来我房间吧。”

　　她话音方落，云珩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

　　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是毫不掩饰的戒备疏离。

　　青绯疑惑，她又哪里惹的师兄不耐了？师兄的性子怎么现在越发阴晴不定了。

　　她仔细回顾了这句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看着云珩越来越冷的神态，一副距离感十足的样子。

　　青绯突然灵光一现，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我说的是，带上你的天谕卷与残图，来我房中商议正事。”青绯试探道。

　　她的找补只起到了一些效果，云珩面色好看了一些，却依旧冰冷。

　　他言简意赅回道：“夜深，明日。”

　　这下青绯彻底确认了，恍然，又有些哭笑不得。

　　师兄都在瞎想些什么？

　　云珩说罢，不再等青绯回应，已转身推门入内。

　　木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青绯眨了眨眼，知晓他能听到，语气里带上几分促狭，向着那扇紧闭的门内问道：“小仙君……刚刚想到哪儿去了？”

　　屋内再没有回复。

　　青绯独自立在露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这下误会大了。

　　魔族一向不羁，云珩大概也是因她这句话而误会了些什么。

　　她因过往亲昵，一时不察，说了这稍有歧义的话。

　　在云珩心里，本就因她魔族的身份而对她有些厌恶，现在这样一来，在云珩心中，她的形象该不会又要加上一个放浪形骸的标签了吧。

　　看样子是的，师兄那个表情。

　　青绯又想，这也全然不能都怪她，毕竟万年前师兄他何曾避讳过这些？谁知现在却突然在意了。

　　真是奇怪。

　　明明在神界时，她体弱畏寒，他便常常夜里过来，为她加固暖阁的结界。有时带了新得的古籍，便坐在她榻边轻声念给她听。

　　那时他从不说“夜深不便”。

　　甚至有时，她困得迷糊，还会扯着他的袖子不许他走。

　　师兄也从不会用这种，看轻浮女子的眼神看她。

　　夜风更冷了。

　　青绯拢了拢衣襟，不再多想，转身回房。

　　真是神君心，海底针。

　　*

　　青绯房中。

　　在她刚刚盘膝坐下，正欲调息运转周天修炼时，识海深处，青金色叶脉交织的界面却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

　　自发布“获取英玉”任务后便沉寂的系统，竟在此刻再度显现。

　　三条简洁明了的消息映入青绯神识之中。

　　【天渊秘境三日后开启】

　　【英玉方位确认】

　　【位于秘境西北区核心战场，葬龙渊】

　　青绯看着这句话，指尖在盘起的腿上轻敲。

　　葬龙渊。

　　她记得这个地方。

　　万年前云珩同她讲起天渊秘境时曾提及，那是上古战场的一处核心决战之地。传闻有上古真龙在此陨落，龙血浸透大地，龙魂不散，滋生出冲天煞气与无数凶物。

　　“那是上古核心战场，地势险要，加之死者亡魂众多，煞气已成实质。”当时云珩神色凝重，罕见地多嘱咐了几句，“便是修为高深的神君进去，也难保周全。昭蘅，日后若有机会入秘境，定要远离此处。”

　　没想到万年后的今天，她不仅要去，还要深入核心之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横竖都是要走这一遭，没什么可焦虑慌张的。

　　只是……这系统，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神通广大些。

　　天渊秘境开启的时间向来飘忽不定，各族皆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推演测算，往往也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范围。可这系统却能精准到三日之后。

　　这个念头一起，青绯眼中掠过一丝光亮，既然它这般厉害，想必手里也该有不少宝物秘法。

　　青绯心神微动，正欲在识海中发问，那系统却仿佛未卜先知般，在她念头初起的刹那便迅速淡去，重新隐入识海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罢了。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窗外，启明星悄然升起。

　　天快亮了。

　　青绯闭上眼，将所有杂念尽数摒除，静下心来，开始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