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后，我成了师兄的头号宿敌》温灯

7、撞见 师兄…莫不

　　翌日正午。

　　青绯刚结束大半日的修炼，正泡在浴桶中舒缓经脉，门外便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

　　青绯动作微顿，这个时辰，这般规矩的敲门声。

　　除了昨天约定好的师兄，不会有其他人了。

　　青绯眼波一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清了清嗓子，指尖轻弹解了房门禁制：

　　“进。”

　　门扉被推开。

　　云珩刚推门而入，便看到了这幕：蒸腾的水汽氤氲满室，屏风后一道朦胧背影，湿发贴在白皙颈侧，水珠正沿着肩线缓缓滑落。

　　他脸色一沉，速度很快的一下关上了门。

　　“砰！”

　　门被猛地摔上，力道大得连门框都震了震。

　　青绯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转身说些什么，就只听那声巨响在廊下回荡。

　　……啊？反应这么大？

　　青绯不敢再逗，匆匆起身更衣。系好衣带时，神识已探出门外，那人还立在原地，手握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不知在想什么。

　　“进来吧。”她隔着门道。

　　那人明明还在门外，听到了她的话却毫无动静。

　　估计是又怕被她戏耍，青绯想。

　　她只得亲自去开门。

　　云珩闻声侧身，面色依旧铁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此刻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怒意。

　　而站在他对面的魔女，脸颊被热气蒸得嫣红，眼眸水润，湿发还滴着水，整个人透着一股艳丽。

　　云珩别开视线。

　　他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美丑向来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神界仙娥无数，各有殊色，可在他眼中皆与草木无异。

　　他只感觉心里有一坨火，灼烧着他，让他心间的情绪无处疏解。明明在外冷静了片刻，可那股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烧愈烈，看到她时更甚。

　　这些时日积压的所有混乱心绪，那些不该有的熟悉感，那些迷茫，被反复撩拨而起又强行压下的波动，连同方才被轻慢对待的恼怒，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明知这魔女就是想看他失态，对着她那些明晃晃的、拙劣又刻意的戏弄，他本该漠然以对。

　　可偏偏忍不了。

　　既然她想看，那便如她所愿，云珩想。

　　“若你便是这般态度寻求合作，”云珩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便另寻他人。我没空陪你在这戏耍。”

　　他抬眼看她，眼底的厌弃毫不掩饰：

　　“我从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若你想寻人调情，或是想找情人，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你想放浪形骸，应该找与你一样的人。”

　　青绯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捉弄会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

　　找别人？

　　可她这般行事，不过是因为知道对方是“师兄”罢了。

　　明明万年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

　　她有次沐浴时，他不慎闯入，那时的他也是立马回避，脸色冷冷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耳垂是红的，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不像往常，青绯知道他那时大概是害羞了，冷着脸强撑镇定。

　　可今日的愤怒，却是实实在在的。

　　青绯有些疑惑。

　　明明是同样的场景，究竟哪里不同？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再往前推，不同的还有她的身份。

　　青绯又突然慢半拍的想，当时师兄…莫不是喜欢他？

　　这念头刚一浮起就被她压下。

　　应该……不可能吧？那时师兄待她虽好，却始终守着分寸，从未逾矩。

　　或许，不是当时对她感情不同，而只是如今身份对立，厌恶魔女罢了。

　　哎，青绯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在这等身份下逗师兄确实不妥。下次还是要注意一下，现在她和师兄之间关系不同了，不能像过去那样肆意，想干嘛就干嘛了。

　　这次捉弄，不就翻车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面前这个如寒冰般的师兄。

　　青绯想起师兄向来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当即放软了语气：

　　“抱歉。”

　　她抬起眼，眸光盈盈，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委屈：“我不知道小仙君会这般介意……我原想着，既有屏风相隔，让你先进来等也无妨的。”

　　云珩抿紧唇。

　　其实方才他话说出口，又在想，他生气些什么？若他是这么容易被情绪裹挟的，当初就不会答应与魔族合作，明明合作为先，明知这魔女在故意戏耍，就应该当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才对。

　　又见眼前魔女戏耍完人之后便立马放低姿态道歉，偏生自己碍于合作无法发作，他就如同一个被针扎鼓的气球，还没爆炸却被骤然泄气。

　　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还回荡在胸膛，徒留满腔无力。

　　青绯窥他神色稍缓，顺势侧身让开：“先进来商议正事吧。”

　　云珩沉默片刻，终究迈步入内。

　　两人于桌旁相对落座。青绯执壶为他斟茶，云珩却未喝那杯茶，只将指尖搭在温润的瓷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

　　室内静得只余那细微的叩击声。

　　“地图。”云珩开门见山，先将神族那份残图置于桌上。

　　师兄自初见起，这几日一直冷脸，和之前在神界时比起落差太大，青绯莫名有些不满，怎么一进来就这幅沉默寡言，公事公办的模样？她与别族合作时，倒也不见得都是恭恭敬敬，但也不至于像云珩这般好似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愿。

　　见云珩态度缓和，青绯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顽劣的心思又起来了。

　　于是青绯既未取出自己的地图，也未看桌上那份，反而笑吟吟道：“小仙君不先尝尝这茶？是我从南境带来的雪涧春，清冽回甘，最是解燥。”

　　云珩眉头皱的更深，他道：“我不喜喝茶，还是先谈正事。”

　　骗子。青绯在心中轻哼一声，师兄明明很爱饮茶。

　　青绯顺着他的话说。

　　“正因不喜才该试试。”她托腮望他，眸中流光微转，“万一……你就独独喜欢我这一盏呢？”

　　喜欢她这一盏？

　　云珩彻底无言。

　　或许当初隐隐察觉此魔女顽劣，合作的心思大概没有想戏耍他的心思多时，他本就不该应下这合作，抑或是此事该让闻歌来，那人不是总念叨想结识这魔女么？又或者，方才在门外就该直接转身离去。

　　一步错，步步错。

　　没什么好与这个魔女闲聊的，他不再多言，提起剑便欲起身。

　　“仙君这就要走？”青绯伸手虚拦，见又快把师兄逗生气了，连忙哄道：“仙君，只是随意聊下，怎么你脾气如此差？先别急着走，我这就取图。”

　　青绯赶在他离开座位之前，将魔族那份残图取出铺开。

　　巧的是，两份残图边缘纹路竟严丝合缝，拼合后，赫然指向秘境中部偏西的一片区域。

　　两个拼在一起的地图凑在一起，放在桌上。

　　两人又各把各族的天谕卷也取出。

　　两份天谕卷被并列摊开。其上所列珍稀之物大同小异，皆有几样被朱砂特意圈出，显是需各族领队亲自寻取的重中之重。

　　青绯又问：“你要去寻那几样宝物？”

　　“这是神族自己的安排，与你无关。”云珩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青绯点了点天谕卷上那几处朱红中最难获取的几样，问：“是它们几个吧。”

　　云珩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出任务，最繁琐，危险度最高的，他总是当仁不让自己前去。

　　云珩指尖微顿，未应。

　　“葬龙渊，”青绯忽而转开话题，“小仙君可曾听过？”

　　自然听过。

　　可云珩只淡淡道：“不熟。”

　　那万年前曾亲口告诫她远离此处的又是谁？

　　青绯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这个骗子。

　　“既然小仙君不知，那我便与小仙君说说。”青绯指尖落到天谕卷上，“你要寻的这龙骨晶，正在葬龙渊之中。”

　　云珩“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巧了，”青绯倾身向前，眸光盈盈望住他，“我也要去那儿。不如……结伴而行？”

　　她目光紧锁着他，期待之意溢于言表。

　　云珩眉头方蹙，尚未开口，一道响亮的嗓音便横插进来。

　　“青绯！”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段奕端着个白玉食盒兴冲冲闯进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没想到两界山这种地方，居然也有卖这种稀奇糕点的！我一大清早便去东街守着，排了大半个时辰，才抢到这笼刚蒸好的…”

　　话音戛然而止。

　　段奕僵在门口，瞪圆了眼盯着屋内那道白衣身影，活像白日见鬼。

　　他手里捧着的食盒盖子未合严，一股清冽的香气逸散开来，不是寻常糕点的那般甜腻，倒像初雪落在花枝上慢慢融化的那种冷香。

　　段奕的视线在青绯与云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他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化作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

　　“我辛辛苦苦跑去给你买雪晶花糕，你倒好！在这儿跟死对头私会？！”

　　他一个箭步冲到桌边，“咚”地将食盒放下，手指颤抖地指向云珩，扭头质问青绯：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食盒在震动中滑开一角。

　　云珩紧盯着盒内的糕点，执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盒内，剔透的糕体莹润如冰，每一块都嵌着细碎的雪晶花瓣，正是雪晶花糕。

　　这种糕点是起源于神界，它初入口时是冰雪般的沁凉无味，甚至有些甘苦，片刻后才有极淡的花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整个六界喜欢这道点心的人甚少，可偏偏却是昭蘅最为喜爱的一种！

　　这般一个连神界仙娥都嫌“味道太怪”的偏门点心，为何一个魔族圣女……

　　云珩缓缓抬起眼，看向青绯。

　　段奕还在那儿跳脚：“给我个解释！给我个解释！”

　　“闭嘴。”青绯无奈地塞了块糕进他嘴里，“胡说什么呢，我们在谈正事。”

　　段奕被糕点堵了满嘴，呜呜咽咽还要说什么，却在对上云珩的目光时，莫名打了个寒颤，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识相地缩了缩脖子，把话咽了下去。

　　室内忽然安静得只剩段奕咀嚼的细微声响。

　　段奕终究还是有些怕云珩，感觉这氛围太怪了，来去如风，又窜走了。

　　云珩的目光却始终未从青绯脸上移开。段奕刚走，他就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瓷器轻叩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雪晶花糕。”

　　鬼使神差的，云珩开口，“魔族的圣女殿下，怎会对神界这般冷僻的点心，如此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