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后，我成了师兄的头号宿敌》温灯

5、追韵 修复朝暮镜

　　小插曲将氛围调动起来后，拍卖会很快迎来尾声。

　　狐妖已换上一身墨兰蓝长袍，立于高台中央：“诸位久候！本次拍卖会，最后两件展品即将揭晓。”

　　青绯正了正身子。段奕也收起灵石，探头望去。

　　一个托盘被呈上，红绒遮盖。

　　女郎不再卖关子，素手一扬，一下拉开遮盖的帷幕。

　　绒布落下，六块泛黄的古老皮卷静卧盘中，隐约勾勒出山川脉络。

　　是地图。

　　“天渊秘境残图。”狐妖道。

　　全场骤然寂静，旋即哗然！

　　原因无他，天渊秘境每次开启区域皆不同，内部更会自行演化，绘制地图近乎不可能。

　　而琳琅阁竟拿出了残图，虽不完整，却足以让各族在秘境中抢占先机。

　　众人已经等着待会拍卖时势必要拿下这件宝物，谁知狐妖下一句是：“此物也不以灵石交易。”

　　“琳琅阁能屹立这么久，全仰仗各族的支持。”她声音清亮，“今日将秘境地图一分为六，六族各得其一，免费赠予，只为与各族结今日善缘。”

　　这话一出，台下却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每个人都不可抑制地想到更多，是什么情况，能让琳琅阁把如此珍贵的宝物拿出来以结善缘？

　　他们六族在上位面，虽也能感受到灵气一年不如一年，法则正在崩塌。但有世界树在，只要每年完成任务，便能获得灵气拨发，影响尚不算大。

　　可琳琅阁分号遍布各界……他们掌握的消息，恐怕比六族更全面、更紧迫。

　　怪不得近万年都没有凡人飞升，或是凡界小妖进化成大妖。

　　灵气若不能再生，世界树供给的灵气还能撑多久？

　　侍从将皮卷分送各族包厢。青绯接过魔族那份，指尖抚过粗糙纹路，上面标记着几处符号。

　　每个人都面色沉重。

　　直到台上再次有了动静，众人的心思才被拉回。

　　不知何时，一位老者已立于台上。狐妖恭敬退至其身后。

　　一看，便知此老者身份很高。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沉厚：“我，琳琅阁阁主。”

　　众人神色一凛。这位阁主地位超然，极少露面。

　　老者没有理会众人探寻的目光，继续道，“最后一件展品。”

　　他掌心一翻，一枚青金色半透明温玉浮现，“虚空灵契。”

　　满场再次哗然！

　　怪不得最后几样拍品如此神秘，每一样拿出去都是会被外界争抢的腥风血雨的存在。

　　虚空灵契，只在古书中出现过的神物！传闻可记录坐标，提供无视禁制的单向传送机会，堪称保命至宝。

　　“但古书未载的是，”老者提醒道，“每次传送，需消耗一件时空法则之物。若无法则之物，此契仅能感知坐标方位，无法传送。”

　　众人的热情没有退散。

　　法则之物虽珍贵罕见，但用一个法则之物换一次绝境保命的机会……太值了。

　　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老者抬手，一面布满蛛网裂痕的古铜镜现于台上，“此物交易方式，修复此朝暮镜。”

　　“此镜存着老夫与亡妻三百年朝暮。”他指尖轻触裂痕，声线微哑，“镜碎影散。我知在座各位多是六族天骄，术法高超者不在少数。若有人能重现其中画面……虚空灵契，拱手相送。”

　　说完，他将朝暮镜小心地放置在铺着软绒的台面上，随即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诸位擅术法者上前一试。”

　　话音方落，台下已接连跃上数道身影，皆是各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率先出手的是一名青衣修士。他双手结印，灵力自指尖涌出，如丝如缕地缠上镜身，正是高阶修复术“凝玉诀”。

　　镜面的蛛网裂痕在灵力滋养下迅速弥合，不出片刻，便恢复成一面光洁完整的铜镜。

　　只是镜面依旧灰蒙暗淡，并未浮现任何影像。

　　青衣修士眉头紧皱，不信邪地又注入一缕灵力探查。谁知灵力刚触及镜面，铜镜便猛地一颤，随即“咔嚓”脆响，裂缝重新炸开。

　　阁主见状，轻轻摇头：“不必再试修复术了。朝暮镜之所以为神物，全凭其可数次封存‘记忆光影’。镜身可修，可再记录，可之前的画面，却只能随碎裂而流散。”

　　其后又有几人陆续上前，施展各类修补、弥合、重塑之术，结果皆是一般无二。镜身时合时裂，却始终空茫一片。

　　台下原本跃跃欲试的气氛，渐渐沉寂下去。

　　就在众人以为此路不通时，二楼包厢忽有一道身影飘然落台。

　　来者一袭浅碧衣衫，面容稚嫩如少年，正是灵族这一代颇有名气的方灵。

　　他上台后先朝阁主执了一礼，也不多言，指诀一变，周身灵力流转之势陡然不同。

　　青绯微微挑眉，这回不是修复术了。

　　方灵双手虚划，灵力在空中勾勒出淡金色的时轮符印。符文成形的刹那，镜身周围光影开始逆流，碎裂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消失。

　　是时光回溯术。

　　此法极耗心神，何况朝暮镜碎裂已久，回溯所需灵力更是庞大。可方灵施术间行云流水，不过寥寥数笔，镜身已恢复如初，连一丝刮痕都未留下。

　　台下已有低低的惊叹声。

　　然而，铜镜依旧沉寂。

　　镜面光滑，却显不出任何影像，仿佛只是一块打磨精致的凡铜。

　　方灵收诀，轻轻吐出一口气，朝阁主摇了摇头。

　　“回溯术扭转的只是器物本身。”阁主长叹一声，嗓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神物可回溯如新，可其中封存的三百年朝暮，却是回不来了。”

　　台下陷入一片寂静。

　　法则层面的损毁，似乎已超越术法可及的边界。

　　阁主一叹气，几乎快要认命：“看来各位小友的方法也是这些，可能此物就是修不好了。”

　　老者失望至极，即将收镜，青绯拍了拍袖子，正欲起身，却听见一道出乎意料的冷澈嗓音自二楼传来。

　　“且慢。”

　　白衣拂过台阶，云珩已立于台前。他甚至未看老者，目光径直落向裂镜。

　　云珩看着碎裂的朝暮镜，眼前浮现出万年前的场景。

　　很多很多年前，师尊珍藏的一卷上古乐谱被灵雨浸透，墨迹晕染。

　　“师兄别急。”昭衡抱着乐谱，眼睛却亮得惊人，透露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万物只要存在过，皆有灵韵轨迹。墨迹散了，但它曾存在的痕迹还在。

　　她将掌心贴于纸面，闭目凝神。许久，一缕极淡的墨色灵气竟自湿纸中浮起，依着她的指引，在空气中重新勾勒出残缺的音符。

　　她称此法为“灵韵追迹”。

　　那现在也一样，朝暮镜曾经记录却破碎的画面，也是一丝丝的灵气，只需要捕捉他们再重现。

　　他走到镜前，收敛所有剑意，放弃所有修复术，化为最精纯、最柔和的灵力丝线探入镜中。

　　镜中几缕逸散的光影碎片被丝丝缕缕勾起，当他将这些气息缓缓重组，朝暮镜开始显影。

　　空中浮现破碎画面：一只素手拈花的残影，半句未说完的话音，枫叶的窸窣声……

　　画面闪烁跳动，却让老者骤然起身！

　　只可惜幻境仅仅维持一息便彻底溃散，化为光点。

　　云珩收手，蹙眉：“画面太多，留下的灵迹也太碎太散，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阁主哀叹一声，他也明白，汪洋大海里分隔水珠，无异于痴人说梦。

　　确实，世间恐怕无人能做到。

　　不对，若是当年创造出此法的小师妹在，或许可以一试。

　　她是世间最后一位混沌灵族，与天地同源，对灵力感应最为敏锐。

　　可她早已……

　　就在云珩沉思时，一道带笑的女声自另一侧响起：

　　“方法对了。”

　　云珩倏然抬眼，青绯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台前，站在云珩三步之外，歪头打量着破镜。

　　“可追韵不是这般追的。”青绯踱步上前，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孩童习字，“你要做的不是挨个打捞，而是感受，牵引着它们自己认出归途。”

　　云珩瞳孔骤缩。

　　追迹！这个方法，是昭蘅自创的，除他与昭蘅外，世间居然还会有旁人知晓？

　　青绯却已不再看他。她垂眸望向古镜，神色第一次彻底沉静下来。

　　阁主看向此位胸有成竹的小魔女，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魔女于术法一途有所研究？”

　　“嗯。”青绯轻应一声，确实研究了万年。

　　她冲云珩挑眉：“看好了。”

　　没有咒文，没有法诀。她只是将掌心虚悬于镜面之上，一丝魔气自指尖渗出，缥缈如雾，沉入裂痕。

　　然后。

　　镜身深处，那些原本混乱的的破碎灵韵，却忽然活了过来。

　　像漂泊已久的游子听见故乡的召唤，它们不再需要被捕捉，而是自发地、温柔地，朝着青绯的魔气汇聚、缠绕、交融。

　　镜中所有破碎光影霎那间如百川归海，自发涌向她指尖。

　　云珩僵在原地。

　　他看着青绯闭目凝神的侧脸，看着她长睫微垂，无意识轻抿的唇，还有她修复时的每一个举措。

　　与记忆中昭蘅施展此术时的神态，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何其荒谬，明明她们的长相如此不同，但动作间却总透露着一股熟悉感。

　　青绯并不知道他纷乱的心绪。

　　过了许久，青绯再次睁眼，双手虚托。

　　“成了。”她道

　　随即魔力铺展成幕，将那些汇聚而来的灵韵投入其中。

　　镜中朝暮完完整整的重现。

　　画面清晰，任何细节都完完整整：枫叶有几片红，雨丝细密的落下，微风真实拂过衣摆，光线缓慢偏移，茶水热气袅袅，甚至好像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茶香。

　　全部映照在魔力幕上。

　　幻境持续十五息，缓缓消散。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老者早已泪流满面，伸手想触碰那消散的光影，指尖却只穿过虚无空气。

　　青绯却未停。她顺手从储物袋拿出一枚普通留影珠，将掌心残存的灵韵注入。

　　珠中光华一闪，方才的画面被拓印封存。

　　“接着。”她随手一抛。

　　老者吓了个够呛，手忙脚乱的接住。

　　他“你你你…”吹胡子瞪眼了半天，最终还是一笑，将虚空灵契交给青绯：“此物……当归于你。”

　　说罢，就继续宝贝的捧着那枚分外普通的留影珠。

　　青绯接过那枚青金色温玉，触手温凉。她转身，正对上云珩看着她，皱眉沉思的目光。

　　她迎上他的视线，眉梢轻扬，唇角勾起一抹明晃晃的、属于魔女青绯的笑。

　　“承让了，少君。”

　　云珩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问：“……此法，你从何处习得？”

　　青绯偏了偏头，眼神无辜：“怎么，只许你会此法，不许我懂吗？”

　　“灵气追韵。”云珩一字一顿，截断她的话，“创此法者，名昭蘅。”

　　“昭蘅？”青绯眨了眨眼，神情自然得像在谈论一个陌生名字，“哦，你那个死去的小师妹？”

　　她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温玉：“少君怎如此霸道？就准你师妹创此法，不准旁人自悟么？”

　　云珩沉默地望着她。

　　世界上真有这般玄妙之事么？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竟能使出一模一样的术法，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更何况方才她闭目凝神时的神态，灵力流转时的动作。

　　太像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狠狠压下。

　　……痴妄。

　　定是太久未想起她，才会在相似术法的冲击下生出这般荒唐可笑的联想。

　　世间术法万千，流派繁杂，偶有相似，不足为奇。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时，眼底那丝动摇疑惑已荡然无存。

　　他不再看青绯，只是提起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下台去。

　　青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得的温玉。

　　这是她万年来，第一次在师兄脸上看到如此复杂的神色。

　　她垂下眼睫，在心中将方才的每个神情、每句对白细细复盘了一遍。

　　眼神够无辜，语气够自然，连那点两人之间不对付的挑衅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嗯，纹丝不漏。

　　识海深处，青金色叶脉界面静默悬浮，未有任何警示。

　　看来这样，是可以的。

　　青绯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将那枚青金色温玉在掌心轻轻一抛。

　　温玉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又稳稳落回她手中。

　　触手生温。

　　青绯手里抛着刚得来的宝物，心情良好，步履轻快的转身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