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宫廷深》云边边儿

3、嫡庶殊途

　　永宁宫的鎏金铜炉燃着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殿内的寂静。冯妙莲刚从邙山归来，一身风尘未洗，便被冯太后的内侍急召入宫。她攥着袖中早已被泪水浸透的桃木小梳，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料想是姑姑要问罪她与崔谨之私会之事。

　　可殿内的情形却出乎她的意料。妹妹冯清身着一身簇新的月白锦裙，正垂手立在御座侧旁，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惶恐。冯太后端坐于上，神色依旧冷峻，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权衡后的决绝。

　　“姑姑。”冯妙莲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

　　冯太后抬手打断她的话，开门见山：“不必多言，邙山之事，我已知晓。”她目光扫过冯妙莲苍白的脸，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舍不得私情，本可成全你。但冯家需要双重保障，朝堂暗流未平，后宫不可只系于一人。”

　　冯妙莲心头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深究。

　　“我已决意，”冯太后的声音掷地有声，“三日后，你与冯清一同入宫。”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冯妙莲耳边，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姑姑，您不是说……”

　　“说让你独担重任？”冯太后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冯清，“冯清是嫡出，性情贞静，更合后宫之主的气度。入宫后，我会请旨册封她为皇后，统领六宫。”

　　“皇后？”冯妙莲的声音发颤，一股屈辱与不甘涌上心头。她明明是先被选中的人，明明付出了割舍初恋的代价，到头来却要屈居妹妹之下？

　　冯清也吃了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姑姑，侄女资质愚钝，恐难当皇后之位，姐姐她……”

　　“休得多言！”冯太后厉声打断她，“嫡庶有别，长幼有序，皇后之位本就该属于嫡出之人。”她看向冯妙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性子活络，容貌出众，入宫后当为左昭仪，辅佐你妹妹稳住后宫。记住，你们是姐妹，更是冯家的根基，万不可因位次之争失了分寸。”

　　冯妙莲只觉得心口憋得发慌，眼泪险些再次滚落。她看向身旁的冯清，妹妹垂着眼帘，嘴角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原来，从一开始，姑姑就有两手打算。嫡庶之别，从来都是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她的私情是错，她的庶出身份，更是原罪。

　　“姑姑，”冯妙莲咬着唇，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您既封妹妹为后，为何还要让我入宫？我已……”

　　“为何？”冯太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你有野心，有手段，更有让帝王倾心的资本。冯清温顺有余，锋芒不足，需要你在旁为她筹谋，更需要你牵制后宫其他势力。冯家要的不是一个孤立的皇后，而是稳固的后宫格局。”

　　她抬手捏住冯妙莲的下巴，眼神锐利如刀：“你割舍了私情，不就是为了冯家的荣光吗？现在机会给你了，要么在昭仪之位上发光发热，要么就彻底沦为弃子。你该知道，入宫之后，你和冯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冯妙莲浑身冰凉，姑姑的话像一张网，将她死死困住。她明白了，自己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棋子，只是冯家布局中的一枚重要筹码。封后与否，从来不由她的意愿，只由姑姑的权衡与冯家的利益。

　　“侄女……遵旨。”冯妙莲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不甘与怨怼。泪水滴落在金砖上，悄无声息，如同她被碾碎的少女心事。

　　冯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手：“三日后，备好嫁妆，随冯清一同入宫。记住你的身份，守好你的本分，冯家不会亏待你。”

　　冯妙莲屈膝行礼，转身退出殿外。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檀香与威严，也隔绝了她最后的退路。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寒凉。嫡庶殊途，姐妹异命，这深宫之路，她终究要与自己的亲妹妹，站在同一片屋檐下，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的姑姑，那位铁血手腕的文明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