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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扳指归位时 扳指归位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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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杆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弧,顾天羽在关键时刻猛地扔出笔,笔杆击中烟柱的瞬间,那道残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烟柱碎成漫天暗红色的光点,那支笔在空中转了个圈,又飞回顾天羽手里,笔杆上的咬痕正微微发烫。
“你的笔,”宋砚之看着那支笔,声音忽然变了,“已经认主到这个程度了?他跟我说你是个废物,一个连自己写的东西都护不住的废物,但你的笔竟比我的那支听话得多。”他嗤笑一声,显然很是不满又有些无奈,这小丑竟是他自己。
“你的笔呢。”顾天羽握紧笔,盯着宋砚之的眼睛。
宋砚之摇摇头笑了笑。
“你的笔被他拿走了对吧。”顾天羽说,“你投降三年,替他杀人,替他收因果……他给过你什么?他把你的笔炼成了扳指,和这些被你亲手交出去的因果一样,被他撕碎再缝合,永远困在暗红色的烟柱里。”
他往前走一步:“你今天来,不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守住自己的笔,你希望能遇到同你一般窝囊之人。”
“但是抱歉,我与你不同。”顾天羽轻声一笑,整理着衣袖,一副轻松之态。
宋砚之的脸终于变了,他握紧的左拳在发抖。
“……闭嘴!”他嘶声说。
“我问你,”顾天羽没有停,“你投降以后,他停手了吗?”
“我叫你闭嘴!”
宋砚之双手猛地一合,剩下的十二道烟柱同时炸开,化作漫天暗红色的箭雨朝顾天羽倾泻而下。箭雨密集到遮住了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每一支箭都是一道被撕碎的因果,箭尖上凝着被困残魂的尖叫。
问渊的剑抬手已至,青白剑光在顾天羽身前展开,将那十二道箭雨尽数斩落。剑光未散,他已欺身而上,剑尖直取宋砚之的胸口。
“前代守夜人投降替笔人,卷宗留白一页,今日补上。”他的声音依旧淡得像冰碴子,但剑锋上的寒光已凝成实质。
宋砚之暴退数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退后的力道踩得尽数碎裂。他双手结印,暗红色的烟柱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问渊的剑刺入盾面三寸,被一股极强的阻力挡住。盾面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他竟将那些被困在烟柱里的残魂挡在问渊的剑前,如盾牌一般。
“仙君,”宋砚之隔着盾面看他,声音有些苦涩,“你杀不了我,我身上有替笔人的印记,只要他还在,我就死不了。他死了,我也活不成,我们被绑在同一条因果链上。”
“那就断链。”问渊收剑,剑尖点地,青白光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将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点一一净化。
被困在盾面上的残魂被青白光照到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叹息,然后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缓缓消散在晨光里。
宋砚之看着那些消散的金色光点,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认得这些光点,三年前,他执笔济世时,也曾见过同样的光。那是被补写后的因果归位时,残魂终能闭上眼睛的颜色。
问渊的剑从来不杀残魂,只送他们回家。
“他困了你三年,你还要替他困多少人。”问渊的声音毫无波澜。
宋砚之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痕。裂痕深处,有金色光芒在拼了命往外挣脱,像是被困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他跟我说,”宋砚之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只要我替他做完最后一件事,就把我的笔还给我。”
“他骗你的。”顾天羽开口了,“他偷了我的笔十年,从来没有还的打算。你觉得他会把笔还给你?你生前执笔济世,死后替他杀人,他给过你什么。”
“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顾天羽猛地一喝,声音震动四方。
宋砚之的肩膀开始发抖,他近乎绝望,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裂痕,突然用力把手背上的裂痕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压下去。
“你说得对,他不欠我什么,是我欠的。”他看着顾天羽,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我欠那十三个人的命,欠那个孩子一个名字,这守夜人……我根本不配做。”
他五指猛地刺入自己的胸口,把那道裂痕里被封存了太久的最后一缕金色,硬生生拽了出来。悬空中现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扳指,和顾天羽手中混沌骨节所化的那枚竟然一模一样。
“这支笔的笔芯,是用前代守夜人的一缕神魂炼的。”宋砚之单膝跪地,双手将玉扳指递向顾天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替笔人那里还有很多,每杀一个守夜人,他就炼一枚。这里的每一道因果,都是被他撕碎的前代补写录。”
顾天羽接过了那枚扳指,触手冰凉,但在落入掌心的瞬间,他好似听到了一声叹息,隔着无法跨越的时间里,这枚扳指终于如释重负地落入他的手心里。
“这是……他的因果?”
“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守夜人。”宋砚之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被替笔人炼成扳指之前,他托我转交。他说,欠了太久,没脸亲自给你。”
“我的因果,也交给你了。”他轻声说,身体开始从边缘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和幻境里那些被补写的残魂消散时一样。
问渊收了剑,素白袍角在晨光里泛起金光。他走到宋砚之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边缘正在慢慢消失的前代守夜人,此刻正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他从袖中取出那卷被撕掉一页的卷宗,在留白处提笔添了一行字,笔迹清瘦,却稳得像山。
宋砚之,第一代补写事务所执笔人,今日归位。
宋砚之跪在地上,他抬头看着顾天羽手中那支笔,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那个孩子,你给他起了什么名字。”
顾天羽看着他,小声回答:“顾念,顾盼生辉的顾,念念不忘的念。”
宋砚之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三年了,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好名字……”他喃喃道,缓缓抬起头时,脸上纵横的泪痕里竟浮起欣慰的笑。
问渊在卷宗上添的那行字墨迹还未干透,他的轮廓已越来越淡。
“替笔人那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他最后看了一眼顾天羽,“你若能走到最后,替我跟他们说一声,是我先欠了他们的。”
话音落,人散尽,只余一地细碎的金色光尘,和那枚安静躺在顾天羽掌心的玉扳指。
事务所里静了片刻,野狸从柜台上探出脑袋,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尘轻轻地喵了一声。
陆晓七收了竹鞭,紧挨着顾天羽站好,目光看向扳指。她手臂上被烟柱擦过的位置渗出血迹,她懒得理,只是用指尖用力戳了下顾天羽的后腰。
“……疼。”
“疼就对了。”她抬头看他,眼眶还有点红,但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刚才那一笔扔得挺准,你跟谁学的。”
“跟你。”他说,“你每次拿竹鞭抽人的时候,都是直取要害。”
她愣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飞快地抿住,别过脸去。
“切。”
问渊合上卷宗,看了顾天羽一眼:“他的因果,你接。”说完转身上楼,白衣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天羽把散落在地上的碎骨一片一片捡起来,用那块沾过血的布袋重新包好,放在柜台最里面,和《顾念簿》并排。然后他在柜台前站了很久,看着拇指上那两枚并排的玉扳指。一枚是他自己的混沌骨节,一枚是宋砚之托付给他的前代因果。
两枚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顾天羽忽然想起之前点亮的那盏灯笼,原来灯芯不止一根,长夜里的光,从来都不是独亮的。
午后,陆晓七靠坐在事务所的门槛上,手臂上那道血痕已经结痂。竹鞭搁在膝上,鞭梢的铃铛被风吹得轻响。
她朝顾天羽招招手。
“天羽,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