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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照面现原罪 懦弱成身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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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长袍上印着暗红色的符文纹路,长相年轻俊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角微微下垂,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细暗的小蛇,正从一口深井里缓缓往外爬。
“这幡然醒悟的戏码可当真比我的戏本子好看多了,顾天羽啊顾天羽,你也有今天,哈哈。”
顾天羽胸口那团被压制的金芒毫无预兆地刺痛了一瞬,似乎与这人的气波产生共振。他在祠堂巨眼面前感受过同样的气息,在南天门外那片灰白帷幕后面感受过同样的压迫感,在令牌背面摸到“贰版”凹痕时也感受过同样的冰冷秩序。
“替笔人。”顾天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下意识将陆晓七往自己身后一带。
陆晓七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站稳后冷言相讥:“喂,你现在没有灵力,要挡也是我挡在前面。”
“我没灵力,当个肉垫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替笔人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唇角轻扬,眼底尽是讥诮:“这是又演得哪出?生死离别的戏我可不感兴趣。”
“该赵大勇演演了。”他勾唇邪笑,环视众人。
然后走到赵大勇身边,抬手轻轻按在男人发抖的肩膀上,声线轻柔:“你们只看到了他的怯懦,却没看到我给了他什么,我可是他的救世主。”
他俯下身,凑近赵大勇的耳朵道:“告诉他们,你为什么不回家。”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拂过死水的微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赵大勇浑身一颤,浑浊的双眼忽地瞪得滚圆,脊椎仿佛被人擒住般僵硬,嘴唇翕动了几下缓缓开口: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陆晓七握砖头的手指猛地收紧,赵大勇撕心裂肺地痛诉似从黄泉深处传来。
“在那个家,我什么都不是,她太能干了,能干到显得我像个废物。”赵大勇的语速越来越快,脸憋得通红。
“她怀着孩子还能帮人洗衣裳挣钱,我在码头扛一天麻袋挣的钱不够买一壶酒。她倒是从未骂我,只是用那种恶心的眼神审视我……那眼神比骂我还让我难受!她想说你怎么还不走,你走了这个家还能少一张嘴!”
替笔人直起身拍手叫好,看着顾天羽,笑意更深了。
“你看啊,顾天羽。”他语气甜腻得像毒蛇吐信,“你只给了他一副名为‘怯懦’的皮囊,却忘了往他骨头缝里塞进‘嫉妒’。当一个废物看着妻子在泥水里挣扎时,他心里烧着的不是心疼,而是‘凭什么’!”
顾天羽袖口里握紧的拳头止不住地轻颤,用力到了极致,连骨节都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替笔人余光捕捉到那颤抖,带着病态的笑意凑近赵大勇耳畔,轻柔呢喃:“承认吧,你恨她比你强,你恨不得她烂在泥里,好让你这滩烂泥显得没那么不堪……你巴不得她消失,死了才好。”
替笔人抬首仰天,放声长笑,震得四下微颤。
“你胡说!”陆晓七往前踏了一步,被顾天羽拽住手腕。
“我有没有胡说,他自己知道。”替笔人看了赵大勇一眼,嗤笑一声,“去吧,把你刚才的心里话再说一遍给他们听,反正春嫂也不在这里,她还在第一层等着你回家呢。”
赵大勇转过身,他的眼神里盛满了被煽动起来的羞愤。
他指着陆晓七,手指发抖,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恸:“你们这些捉妖师……你们懂个屁!你们有本事斩妖除魔,我呢?我连给我婆娘挣一口饱饭的本事都没有!我回去干什么?让她养我?让街坊邻居指着我的脊梁骨说……说你看你家那个废物,靠老婆养的废物!”
“我他妈的是个男人!她这辈子什么时候看得起我过!你们都看不起我!!”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快,口水从嘴角喷出来,混着眼角的泪一起往下淌。
“我不回去!我宁可她以为我死了!我宁可……”他忽然顿住了,眼神涣散,差点站不稳。
“我宁可死的是她,我一直希望死的是她。”
街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众人震惊之余,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晓七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那个躲在暗处的替笔人。她神情端严,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将人扒皮抽筋,毫不留情地掷出真相:“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你塞进他嘴里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他根本没有胆子恨她!他所有的狠毒,全都用来恨他自己了!你把他最后一点羞耻都翻出来暴晒,因为你最清楚他有多怕被人看穿……你太知道怎么拿刀子往他最疼的地方捅了!”
陆晓七毫不退让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厉声痛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替笔人歪着头,黑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令人胆寒的笑,连肩膀都因这股狂喜而微微发着颤。
“呦……你可比第一层的时候聪明多了,真灵啊,有意思。”他轻声赞叹着,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欣赏,像在炫耀一件作品。
“不错,我只是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缠向顾天羽,“他清醒的时候不敢说,喝醉了也不敢说,多可怜啊。只有我替他开口,才能让他听见自己到底有多恨她。”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温柔地低语:“毕竟,看着他在自己亲手撕碎的羞耻里痛不欲生……才是我最想看到的,不是吗?”
“现在,他听见了。”陆晓七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抬高,“然后呢?你打算让他抱着这份恨过一辈子,还是让他跪在她面前,把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生吞回去?你收集这些痛苦,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罢了!”
“你懂什么?”
替笔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沁满了病态的愉悦。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赵大勇那张被恐惧和羞愤彻底扭曲的脸。
“你们还没认出来吗?”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耳边呢喃,吐出的话语却淬满了毒液,“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你,顾天羽……”
他轻佻地搓了搓手,眼底翻涌起狂热的暗色:“因为他,就是你啊,哈哈哈……。”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大勇的脸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抽搐,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疯狂蠕动,皮肉之下,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他像一团被无形巨手死死揉捏的烂泥,正在被残忍地重新捏塑,不过几息之间,那张被恐惧刻满沟壑的中年男人的面孔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且熟悉的脸——那是顾天羽的面容。
顾天羽猛地抬起头,瞳孔陡然缩起,连呼吸都在这一瞬被彻底掐断。
“这……”
陆晓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艰难地游移。一边是真正的顾天羽,另一边却是顶着顾天羽的皮囊,此刻正像条野狗般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的赵大勇。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一半是绝望的死寂,一半是撕裂的癫狂。
她死死咬着下唇,喉咙发紧。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安慰,在触及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时,尽数化作了苦涩的血腥味,被她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巷口,风似乎都停滞了,众人面色惨白,僵在原地。
问渊死死按住剑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他从始至终未曾言语,可当赵大勇那张脸被残忍地揉捏成顾天羽的模样时,他垂下的眼睫猛地一颤,眼眸里竟翻涌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你在现实里敲下那些字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替笔人笑看着一切,语气轻柔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缱绻,“你以为你在写一个酗酒逃避的懦夫?不……你只是在照镜子罢了。”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虚空,近乎迷恋地描摹着顾天羽的轮廓,语气亢奋:“你恨你爸,恨他把烂摊子丢下,恨你妈在深夜里咬着牙一个人扛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家。你更恨他每次喝醉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砸在你身上那带着刺鼻酒气的拳头……”
替笔人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高潮般的兴奋中,声音颤得厉害:“但你最恨的,是你自己啊……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你的骨头缝里,早就长出了和他一样的懦弱,你也怕担责任,你也想逃……”
他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亮,喉间凝着一丝痰音:“所以你把这份烂透了的自己,剥下来塞进了赵大勇的躯壳里!让他替你挨骂,替你挨打,替你……去死……多美啊,你把自己最肮脏的灵魂,写得这么完美……你怎么能这么迷人呢,顾天羽,我都要爱上你了。”
顾天羽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赵大勇不是别人,他就是你烂在骨子里的懦弱啊。”替笔人突然低语,像在分享一个绝密的诅咒,“现在,你站在这面‘镜子’面前,说要救他?你拿什么救?你砍下去的每一刀,都是在割你自己的肉……”
顾天羽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连站立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只能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替笔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变态的嘲弄:“你连自己这张虚伪的皮都撕不下来,你救得了谁?!”
突然赵大勇狰狞着扭曲的脸,重复嘶吼着那句最恶毒的话。
“我宁可死的是她……我宁可死的是她!我宁可死的是她!!”
每一声“她”,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顾天羽的心脏。
“呃——”顾天羽胸口那团金芒猛地炸开,他痛苦地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替笔人收回手指,赵大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在地,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椎的野狗,绝望地蜷缩在青石板上。
替笔人转身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碎裂一块,裂缝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岩浆般渗出,在昏暗的巷子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
“我没空陪你们玩了。”
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直直对准顾天羽的心口。
“把你的神格给我,你这具躯壳,该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