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书》苏见晚

22、夺笔归真我 夺神笔破局

　　红雾如沸，替笔人五指虚握，暗红色的代码化作无数条蠕动的血蛭，在他掌心凝成一柄漆黑的笔。

　　笔杆上有道清晰的咬痕，顾天羽认出这是十年前在出租屋里通宵赶稿时用牙生生磕出来的。

　　（怎会……在这？）

　　“想要我的神格？”顾天羽迎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言辞笃定，无半分犹疑。

　　“来拿！”

　　话音未落，第二波代码洪流已裹挟着刺耳的电流音劈头盖脸砸下。

　　陆晓七本能地扑上去挡在顾天羽身前，代码擦着她的耳廓撕裂空气，她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肩头被余波擦出一道血痕也浑然不觉，嘶声大喊：“顾天羽！你没法力！你不要命了！”

　　顾天羽迎着那足以绞碎血肉的代码洪流，一步踏出。

　　“嗤——”

　　灰布衣裳瞬间裂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如注般喷涌，染红了半边身子。

　　剧痛似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骨髓，他手指紧握，指节控制不住地发颤，牙关咬紧，额头青筋暴出。

　　顾天羽硬生生顶着刀山火海走到替笔人面前，染血的右手猛地抓向那支笔！

　　“就你这破身子还想碰它？”替笔人眼底窜出刺骨暴戾，反手用力一划。

　　笔尖擦着顾天羽的虎口切开触目惊心的创口，翻卷着血肉。

　　“顾天羽，这支笔在我手里握了整整十年！”替笔人五指死扣住笔身，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疯狂。

　　“十年前你咬下这道印痕，丢下烂摊子不敢写结局的那天起，它就是我的了！”

　　他逼近一步，看着顾天羽流血的手，冷嘲彻骨：“你每一次把角色的生命停在决战之前，它就离你更远，你一个连灵力都没有，连自己写的东西都不敢面对的废物，凭什么跟我抢！”

　　“还新世神尊，可笑，一介废人罢了。”替笔人冷嘲热讽，全然未发现手中的笔正渗透着若隐若现的青色光丝。

　　“就凭……”顾天羽握紧流血的手，胸口那团被压制的金芒在剜心剧痛中轰然跳动。

　　“它是我写的每一个字，每一段命，你不过是个趁我睡着，溜进我房间的贼人。”

　　“嗡——”

　　笔杆剧烈震颤起来，控制不住地左右挣动，似有一股不甘的力道在笔身内冲撞，如同困兽般挣扎！

　　“你闭嘴！！！”替笔人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尖啸，用尽全力将笔尖刺向顾天羽的心脏。

　　一瞬间，笔杆突然炸开万千道金光，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他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五指被一股不可抗力生生撑开，虎口崩裂出数道血痕。

　　笔杆悬在半空，嗡嗡震动，细纹疯狂扩大，裂痕深处迸出刺目的金光。这被困锁经年属于原主的神格印记正在拼命往外挤，在咆哮，在认祖归宗！

　　“不可能！！！”

　　那支笔像是受到指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入顾天羽还在流血的掌心。

　　咬痕硌进虎口的伤口，严丝合缝。

　　就在笔身认主的瞬间，顾天羽膝盖一软，“砰”地跪倒在井底积着浅水的青石板上，喉头一甜，咳出一口混着暗红代码的黑血。

　　这替笔人寄生在他身体里十年的污秽，此刻正顺着神格的苏醒往外排溢。

　　过了足足三息，那股蚀骨的无力感才慢慢褪去，虎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仅留下一道浅浅伤痕。

　　“我说了它是我的。”

　　顾天羽低头看着掌中安静下来的笔，喉头还残留着黑血的锈腥，摩擦着受损的声带。

　　“你偷了它十年，现在该还了。”

　　掌心传来皮肉被灼烧的剧痛，逼得替笔人死死捂住手腕，踉跄着后退半步。他死盯着那支终于认主的笔，暗红色瞳孔中常年盘踞的冷傲尽数碎裂。

　　此刻的他，一败涂地，眼睁睁看着那件自己觊觎已久的绝世珍宝，正当着他的面，将他骨子里的贪念连同尊严一同碾得粉碎。

　　那些代码不再攻击顾天羽，瞬间围在他周身，等待新的指令，它们本就是他在十年前，一字一字敲出来的剧情。

　　“轰！”

　　他胸口那团金芒彻底炸开，终于苏醒，神格感知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

　　他听见春嫂在第一层哄孩子的摇篮曲，听见赵大勇在心里骂自己废物的独白，听见替笔人袖口里那道裂缝正在扩大的细响……

　　五感已至，他抬起右手，金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没有剑锋的剑——一支能改写命格的笔。

　　替笔人从地上爬起来，手背上那道被金光撑开的裂痕还在扩大，他嗤笑一声，自知不是对手，举起衣衫慢慢融入黑暗之中。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顾天羽一眼，像一个收藏家看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终于开出了光。

　　“也好。”他说，“你越强，这具躯壳归我的时候就越值钱。”

　　“顾天羽……下一层，我等你。”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巷子尽头，赵大勇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刚才替笔人操控他说的那些话还残留在舌尖上，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嘴。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忽地把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痛苦压抑地嘶吼。

　　春嫂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已是满脸泪水。

　　月光落在她的粗布衣裳上，她轻轻拍着襁褓里哭闹的孩子，呢喃着：“勇哥，你回来了。”

　　赵大勇猛地抬头，僵在那里看着她，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踉跄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稳重。

　　他把怀里的襁褓接过来，那个小小的生命贴在他胸口，哭声震天。他不敢看春嫂的眼睛，只是死死把脸埋进那柔软的布料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一滴滚烫的血泪砸在婴儿的脸上，那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一点羞耻心。

　　铜镜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众人转头看去。

　　【阵眼触动——改写条件达成：怯懦者归家。第一层循环：解除。】

　　陆晓七转头看到顾天羽身上被代码割开的十几道伤口，此刻还在泛着暗红色的残光。

　　她撕掉一块衣襟按向还在渗血的口子，顾天羽疼得嗯哼一声。

　　她突然挥拳狠狠捶在他胸口，他顺势跪地，带着宠溺地口吻说道：“姑奶奶，我快疼死了。”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咬着牙，眼眶红透，“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踹下忘川！”

　　这句话落在顾天羽耳朵里，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原来在万丈深渊里挣扎的时候，被人死死拽住衣角是这么的踏实，这么让人贪恋。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捂住胸口皱眉，像个讨赏的无赖般低声抱怨：“我错了，不敢了。”

　　问渊别过头，一整个没眼看的神情。

　　陆晓七扶起顾天羽，悄悄凑近了一些，听着他的呼吸，像在确认他还好好活着。

　　“这支笔来自你那个世界？”

　　“是。”顾天羽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咬痕已经化成纹路融入其中。

　　“他偷了我的笔，用我的笔写他的剧情，现在我拿回来了。”

　　陆晓七这才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沾着血迹，声音轻得像叹气：“还好你没事。”

　　问渊看着赵大勇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顾天羽手中那柄没有剑锋的剑，似有所思。

　　“顾天羽，下一层……是你亲手写的‘荣耀’。”

　　停顿片刻，他目光直直刺进顾天羽的眼睛，补了一句：“所以，你给了他荣耀，也给了他背叛，你准备好面对了吗？”

　　顾天羽握紧手中那柄剑，剑柄上的咬痕硌着掌心的旧疤，隐隐作痛。

　　“走吧。”他说。

　　“自己的债总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