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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镜中问本心 前尘尽洗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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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铜镜,映入眼帘的是被浓稠夜色吞没的长街,醉醺醺的男人站在街道尽头,灰布短褐,袖口磨出毛边,手里半壶酒早已喝空。
顾天羽猛地后退一步,后脊撞上冰冷的墙壁。“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视线没有从那张脸上移开,“你们看到了吗?”
陆晓七正握着砖头警戒,顺着他视线看向对面的男人,又看向顾天羽,眉头皱起:“怎么了,看到了,有个男人!”
“不不不……他长得很像……”
顾天羽用力揉了揉眼,发现刚才那张脸消失了,昏暗的光线下是一张被恐惧刻满沟壑的脸,苦相万分,眼底透着深入骨髓的畏缩。
“怎么了,怎么了,你快说啊……”
话音还在街头回荡,陆晓七脚步忽地顿住,一股强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猛穿至整个颅腔。
“呃……啊……”她闭眼闷哼着单膝跪地,碎砖头从指间滑落,手迅速按向太阳穴,表情万分痛苦。
无忧村的老槐树、落日湾的白骨滩、忘川河底的彼岸花、屋子里她拽着顾天羽衣领说“不许死”……
所有被封印的记忆决堤般灌入脑海,迸发出一片刺目的白光,耳畔悠悠传来一道缥缈的梵音:“花海问心,前尘未尽,切莫将其再度封存。”
她迷糊间喘着粗气回应:“好痛……你……你说什么??”
顾天羽快步上前去扶她,弯着腰急切问道:“晓七,怎么了?哪里痛?”
问渊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目光紧锁住铜镜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警觉观察四周。
记忆复位不过瞬息,陆晓七抬手挡住顾天羽的搀扶,揉揉太阳穴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都想起来了。”她长呼一口气,抬起头时已双目凛然。
问渊眼风掠过她,徐徐出言:“此境能破封印,有诈,行事小心。”
陆晓七看向顾天羽,歪着头轻嗤一笑:“无忧村是你写的,落日湾是你写的,问渊的伤是你写的,我的故事也是你写的……”她往前逼了一步,“顾天羽,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很多,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天羽看向长街尽头那个拎着空酒壶的身影。
“他是赵大勇。”他的声音在镜中空间荡出回音,“春嫂的丈夫。”
陆晓七双手环抱在胸前,低低哼笑一声:“你笔下的男人,都这般没用么?”
顾天羽没有辩解,转头迎上陆晓七的目光,字句间难掩悔意:“是……我写他的时候,没想过他会活过来。”
话音迟滞片刻,他喉结动了动:“我只想着让春嫂惨一点,让剧情虐一点……我没想过我笔下人物有一天会有血有肉地经历这些苦楚,说到底,如今局面确是我的问题。”
“为了虐而虐,这便是你们那儿的规矩么?”陆晓七静静地注视着顾天羽,眼底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见顾天羽未应答,她微微垂眸,语气淡漠却如重锤般砸下:“以他人之苦楚,博看客之悲欢,顾天羽,你这哪里是在写书,分明是在卖惨求荣!”
陆晓七的话像一根针,挑破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这番坦诚相待后,顾天羽反而卸下包袱,他平静地看着陆晓七说道:
“你说得对。”
“我本就没什么自己的想法,在这个圈子里,看客想看什么,我就喂什么。他们要眼泪,我就把角色的骨头一寸寸捏成碎片,他们要爽,我就把反派写成十恶不赦的疯子。”
他缓缓抬眼,眼底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我只是一个负责制造情绪的机器罢了,至于角色痛不痛……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你怎么变得如此冷血,还是你一直如此,是我未曾发现。”陆晓七跺着脚气得别过头。
“是啊,我是冷血,但我自己犯的错终归要自己面对。”
问渊一直立在原处,周身静得发沉,见状开口:“身处红尘,人皆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可随波逐流,却绝非你泯灭良知的借口。你可以为了生存去迎合,却不能在迎合中,把别人的血泪当成理所当然的消遣。”
这话锋陡然一转,却句句砸在顾天羽的心上。
“问渊兄,你当真正得发邪,今日这番话我记心里了。”
突然一记掌声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那声音从巷口阴影里飘出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看好戏的余裕。
“一个终于敢认罪的懦夫,一个刚找回记忆的捉妖师,还有一个……修了千年还在渡己不渡人的仙君。今儿这场戏,比我写的任何一版都精彩。”
陆晓七猛地转身,砖头已握在手中:“谁?!”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三人同时绷紧了弦,巷口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