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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井底认旧罪 执笔认罪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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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赶到井边时,发现井沿上坐着个小孩。
他有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赤着脚,脚趾缝里塞满腥臭的黑泥。更诡异的是,他的脚踝上缠着一圈还在渗血的麻绳。
“是巷口那个孩子。”问渊冷声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小孩手里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低头舀起一碗井水。水面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苍老疲惫、满是沟壑的陌生面孔。那张脸在水底无声地尖叫着,五官扭曲到了非人的角度。
“这水不干净!”陆晓七一把夺过破碗,只见碗里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刺目的暗红,散发出恶臭腥气。
小孩缓缓抬头,忽地裂开嘴笑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阴森诡异,直直刺入人的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姐姐,你也掉进来过吗?”他歪着头,指了指深不见底的井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下面好黑,好多人啊,他们都在等天亮,可天……从来都不会亮。”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一脚踩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抓住脚踝,瞬间往深渊里拖拽。
陆晓七本能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划过半截空荡荡的袖管。
井口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吞没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像是成百上千张嘴在同时啃噬骨头。
“别往下看!”顾天羽一把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拽退半步。
可她看见了,眼前一幕可怖到极致。
这井底根本没有水,密密麻麻挤着无数张熟悉的面孔,有春嫂、王婶、卖糖葫芦的老汉、早上在街口骂她“小乞丐”的卖菜大婶……他们的眼睛死死圆睁着,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成百上千个声音汇聚成一句令人窒息的呢喃,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天快亮了……天快亮了……”
“铮——”
问渊拔剑,暗红色的剑光狠狠劈向井口!
空间被撕裂出一道裂缝,一缕刺目的晨光如利刃般扎进井底。仅一瞬,井底那些扭曲的面孔如飞灰般尽数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只豁了口的破碗,上面用血刻着一行字。
【死在书里的人,都在等作者给一个结局。】
“这只是副本的开头。”苏璎的声音突兀地在顾天羽脑海中炸开,带着冰冷的悲悯。
“替笔人把那些被他吞噬的凡人全塞进了这口井,他们没死,只是被迫重演自己最痛苦的一生。打破循环的唯一条件,是找到阵眼,把它改写。”
顾天羽脸色惨白,将苏璎的话转述给二人。
陆晓七听完,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骨节吱吱作响。她抬头看了看顾天羽,又看向问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等了,我下去。”
问渊按住她的肩,却被她轻轻拨开。
“他们在井下,日日都在经受凌迟之苦,我们不救,就没人能救他们了。”她看着深不见底的井口,眼神倔强得发亮,“反正我不能只站在井边看着。”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顾天羽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她脚踝还有伤,额上挂着虚汗,可此刻她握紧拳头的姿态,和当初在无忧村口叉着腰跟李堂主理论时一模一样。
“让开点。”顾天羽深吸一口气,走到井沿边,理了理衣襟,准备纵身跃下。
问渊面无表情地收剑,站到井口另一侧,率先跃入那片暗红。
“我也去!”陆晓七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顾天羽看着那两道消失在暗红光芒里的身影,无奈叹口气:“问渊,你就宠她吧。”跟着跳进了深渊。
头顶的井口缓缓闭合,在最后一丝暮光被彻底吞噬前,一张纸条从井沿飘落,翻转间,背面工整的字体宛如催命符。
【欢迎进入循环副本,第一层:春嫂的难产之夜。倒计时,现在开始。】
……
穿过一层黏稠如血浆的暗红光膜,三人重重摔在一条潮湿的石板路上。
四周是被无限拉长的地下空间,头顶是灰暗死寂的天幕,脚下是看不到尽头的路,这路由无数根苍白断裂的指骨拼接而成,走在上面步步惊魂。
两边挤满了低矮破败的木屋,每扇门窗都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像尸斑一样的暗红光,却听不见一丝活人的声息。
“这是……井底?”陆晓七环顾四周,抬头见那天幕裂开一道细缝,正是在闭合的井口,像极了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就在这时,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是春嫂。
她面容年轻了十岁,脸上沾满泪痕,正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艰难地推开一扇破木门。
“产婆……帮帮我……我可能要生了……”
屋内无人应答。
她靠在门槛上缓缓滑坐在地,额头布满粗汗,手死死抓着门框,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哀求:“不是说好了一起养这个孩子吗?人呢……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娘俩不管,赵大勇,你不是个东西……”
春嫂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虚无的前方,仿佛那个负心汉就站在眼前,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绝望与恨意,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来。
陆晓七眼眶一热,想冲过去扶她,手却直直穿过了春嫂的肩膀。
“这是她记忆中二十年前的难产之夜。”苏璎的声音再次响起,“阵眼,藏在某个对她最重要的人的脸后面。你们需要找到那个人,改写那一天,循环才会破。记住,你们只是旁观者,一旦干预,就会被困进她的循环里,陪她重演一辈子!”
话音刚落,石板路的尽头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
庞大的黑影缓缓逼近,它的肚子像被利刃剖开一般,裂着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密密麻麻挤着无数张正在痛哭的人脸!
有说书的老汉在哭诉听众散了,卖糖葫芦的老人在哭草靶子被踩烂了,卖菜大婶在哭她被践踏的菜摊……甚至,还有几张未成形的、带着脐带的婴儿脸,正闭着眼睛发出凄厉的啼哭。
众人屏住呼吸,头皮发麻,这头怪物,是靠咀嚼凡人的痛苦为生的。
它走到春嫂面前,低下头,从她身上狠狠吸走一缕白烟。吸食完毕,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而它腹中那成百上千张人脸,竟也整齐划一地做出了舔嘴角的动作。
陆晓七双眼怔怔睁大,一时失语,转头看向那条街道,一路上几十扇门,每扇门后都有一个被困在循环里的人。
有人在等归人,有人在哭逝者,有人在循环自尽。他们被替笔人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活着同一天,而那头怪物就靠着他们的痛苦,一天比一天肥硕。
顾天羽死死盯着怪物腹中翻涌的人脸,瞳仁猛地一敛。
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左眼是一个空洞的血窟窿,右眼上一道疤痕,那是他第一章里随手写死的更夫。他只写了“更夫死了”,却没写他是怎么死的,这替笔人正是借着这个“未完成的结局”,用最残忍的方式补全了他的死法,将他困在无尽的痛苦中。
他以为那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行字,却不知自己早已在无形中,为这群人签下了通往无间地狱的卖身契。
【死在书里的人,都在等作者给一个结局。】
破碗上的血字与怪物腹中哭泣的脸庞在这一刻轰然重叠,他突然懂了,这些都是他笔下的人物。
“这些人的痛苦……”顾天羽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像是在认罪,“是我写的。”
陆晓七猛地转头看他,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春嫂他们……”顾天羽看着怪物腹中一张张哭泣的脸,每认出一个,胸口那团被压制的金芒就狠狠绞杀一次,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在我的书里死过一遍,在替笔人的剧本里又死了一遍,现在被困在这里,每天重演自己最痛苦的一天。”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曾经敲过键盘的手,声音发颤,“我给他们写了开头,却没给他们写结局。”
陆晓七怔怔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紧抓着衣襟。问渊站在一旁,握着剑柄,沉默不语。
“所以你来这里,”陆晓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把刀收了一寸,眼神却亮得惊人,“是来还债的?”
顾天羽没有否认,他知道苏璎安排的目的了,只有见过真相,方能觉醒。
“下一步怎么办?”陆晓七深吸一口气,“怎么救他们?”
突然,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动敞开,门内竟是一条更深的巷子,巷子尽头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上面赫然浮现出三行血字:
“第一层:春嫂的难产之夜。”
“阵眼:那个从未出现的丈夫的脸。”
“改写条件:找到他,让他亲口对春嫂说一句真话。”
铜镜深处,一个男人的背影正缓缓浮现,他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酒馆门口,手里还拎着半壶没喝完的酒。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正要回头。
而在他回头之前,陆晓七已经一步迈进了那面铜镜。
“走。”她的声音冷冽如刀,“让她等了一辈子的那个答案,今天必须还给她!”
问渊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心。”
陆晓七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地晃了晃手里那块沾着暗红血迹的碎砖头。
铜镜深处,那个男人终于转过了身。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顾天羽的呼吸陡然顿住。
那张脸,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那张脸上,多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笑意。
那是他亲手埋下的最肮脏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