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抬起头看我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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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明远原来跟尤优说，他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绝对不会选择干演员这行当，只是干了，那便想干到最好。尤优想冲他树大拇哥，却被喝得有点微醉的聂明远拦下来了。他兄弟的手握着自己的，聂明远摇着头说：“干这个太苦了”
尤优说：“明远，休息会吧。”
聂明远不肯，他说：“不是身体上的，心”他指着自己，“心累。”
那会他们都刚接下一部由经典文学作品《围城》改编的同名电视连续剧，作者钱钟书是聂明远非常喜欢佩服的一位老学者。从接下这戏开始，尤优他兄弟就没一天好好休息过，他老觉得自己演不了，真演不了，真不敢演，捧着导演送来的剧本，心里忐忑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尤优也接了这个戏，配角。虽然也有压力，但没聂明远那么重，晚上也是好不容易才睡醒了，又给他这哥哥哐哐的砸门给吓醒了。一开门，聂明远便带着一阵冷风钻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瓶五十六度的二锅头。
尤优冷的赶紧关上门，缩着脖子扯着外套，看聂明远说：“明远？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聂明远把酒搁在桌子上，到处找着被子，尤优从冰箱门上拿了两递给他。聂明远说：“心里闷，睡不着。”
尤优说：“我嫂子呢？”
聂明远一边倒酒一边说：“她心情不好睡得早，我也懒得烦他，买了瓶酒就上你这来了，反正也不远。”
尤优坐到桌边的椅子里，又把大衣给裹了裹，笑着说：“那您不怕我也睡了啊？”
聂明远白了他一眼，他说：“你就是睡了，也得给我爬起来开门，陪我喝酒”然后把一个斟满酒的杯子递给尤优。
尤优接了，乐的一直在点头，露出一排大白牙。他说：“这又是什么事把您烦着了？”一边又从外套兜里掏了烟和火柴给聂明远，自己也点上了一根，酒杯端在手里倒是不急着喝，吞云吐雾的。
聂明远也拿着点了一根，火星燃起来的瞬间，二十来平的房子就立刻被雾气萦绕了。
聂明远说：“我觉得我还是演不了方鸿渐”
尤优问他：“怎么了？”
聂明远摇头，他说：“有点抓不住。”
尤优的酒杯在聂明远的空杯上蹭了一下，敲出一声清脆的响儿，一口闷了。
聂明远继续说：“我第一次读《围城》的时候才十几岁。那会是稀里糊涂瞎看，觉得……没啥意思，也是年龄没到。这几年跟你嫂子结婚了……我说是开始懂事了。”
尤优听着，又给聂明远斟满了一杯酒。两个杯子碰上，一人干了一大半。
聂明远说：“这是本好书，我不能给人家整砸了。”
烟灰缸里还留着昨儿尤优抽完的烟头，满满的立着，横列纵列对齐。聂明远掐着烟头在里面拧了拧，原本排列好的士兵们一个个都醉得东倒西歪了。
尤优给他兄弟点烟，被拒了，说先等会。于是举杯敬酒，干了，喉咙里做火似的烧。
这几年烟抽的多了，手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萦着。聂明远一只手在脸上擦了擦，眯着眼睛说烟味淡了，再来一根。
尤优就给他点烟。
尤优翘着二郎腿，一支胳膊搭在膝盖上，叼着烟，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的将烟雾吐向空中。眯缝着眼，直到看着它们散去，才很深沉的说：“你就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
“滚你丫的”聂明远乐的用力推了把尤优的胳膊，没站稳的老兄弟差点给跌坐到地上，他笑着站在那，两手撑着桌子，跟聂明远说：“哥，我觉着，你要不演方鸿渐，就真没人能演他了”
尤优说很多人都能演李梅亭，所以他得靠家里老太太走后门才能得着这么个角色。他珍惜，他也看得很重，只是别太重了，咱得还得过日子呢，别把肩膀压垮了，那就过不下去了。
尤优说：“哥，喜欢您的人还是多的”
那天晚上，尤优把聂明远喝趴下了，聂明远把尤优给灌倒下了，单身男人的房间里两个不着四六的三十岁老男人嘻嘻呵呵的唱着歌。尤优乐得把一杯酒撒床上了，聂明远骂他说，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尿床，没点出息。尤优站在床上，他说，这是他尿的吗？这味怎么闻着像聂明远呢，说话聂明远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打。
醉了的猫儿，乐得连话都说不圆了。
继而三月，前年的寒意还没有消退时，尤优和聂明远进组了。
头几场拍的都是群戏，是说方鸿渐一怒之下辞去银行的职务，和王小柱饰演的赵辛楣一起去三闾大学任教，同行的还有戈玲饰演的孙柔嘉以及尤优的李梅亭。
围城之前，聂明远的末代皇帝溥仪的形象已经相当的深入人心，再加上他本身那一股傲气，又不爱跟生人说话，只在休息时候跟尤优夹着烟聊几句，就这还动不动横眉立眼的，于是组里便给这两人起了外号，一个叫万岁，一个叫千岁。
尤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便问戈玲。他说：“这千岁，不是千年王八的意思吧。”
戈玲瞧见他就笑，她说：“尤优，你知道万岁是什么意思吗？”
尤优说：“那是说皇帝。”
戈玲点了点头，突然变得严肃的又问：“那你知道他们怎么称呼大太监吗？”
尤优说：“千岁吧。”
组里就乐了，摄像、灯光，就连旁边的群演都捂着嘴在那笑。
那天拍的有一场戏是在雨里。是说，下雨的时候，李梅亭舍不得用自己的新雨伞，孙柔嘉就把自己的遮阳伞借给李梅亭用，结果雨伞脱色，梅亭的衣服被染成五颜六色。为了拍这场戏剧组特意调来了消防车。长长的喷枪被身穿全套装备的消防干警们手中紧紧的握在手中，只等导演一声令下，这晴晌便立刻化为大雨倾盆。
聂明远说尤优瘦，那便是真瘦的如个小鸡仔似的。白衬衫湿哒哒的贴在他身上，肩膀冻得缩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被戈玲原来笑话过的那排大白牙更是不住的发颤。
“李先生，李先生，你用我的伞吧”
“啊，好的，谢谢”
尤优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一种不太标准的沪普，听得藏在黄包车里面的戈玲差点笑场，只好连忙捂住了嘴巴。
尤优的戏还在继续，他顶着伞，不时的眨巴两下眼睛好不让雨水掉进去给眯了。
聂明远和王小柱都穿着皮衣，裹得厚厚的，虽然头发被淋湿了，但多少还是暖和的。聂明远按剧本里说的那样回头看了看李梅亭，呵呵两声，又抓住前面走着辛楣，后者如鄙夷般勾勾了嘴角，也笑了起来。
李梅亭在镜头里仍旧是举着那把遮阳伞，伞把被他拿得很短，几乎就快罩在头顶上了。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满意的叫了一声“卡”。尤优飞奔似的往旁边的火盆那跑，唰唰几下扯掉了那冰凉的衬衫，接了旁边人递来的军大衣便裹上了，鼓足了中气冲天空大吼一声：“太冷了！”
“哈哈哈”
聂明远从旁人手里接来一包万宝路，掏了一根给尤优，又有人点着了火给他递过去。
尤优嘬了两口，忙说谢谢
“你知道你谢的谁吗？你也不抬起头看我一眼”
“嗯？你是……”
“马小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抬起头看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