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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见我苦逼的青春 ...

  •   马小军跟尤忧说他不喜欢医院,一股消毒水的味,呛鼻子。
      尤忧说比烟呛鼻子?
      马小军说,恩,比烟呛鼻子。

      大夏天里,医院排队看病的人并不算多。尤忧问马小军要不要吃冰棍,兜里的两毛钱,刚才挂号还剩了一毛,够买的了。马小军骂了他一句,说他是真不想要这脑子了咱拍屁股马上走了就算,剩的害他在这里闻毒气。
      尤忧低了头,想马小军也受伤了,冰棍吃猛了容易冰着脑袋,还是不吃的好。

      进诊室的时候,马小军就一直站在尤忧后面跟医生怒目相视。
      他说:“又不是我看病,您老盯着我瞧干嘛啊?”

      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挺来事的那种。一进屋就让尤忧把衣服给脱了,吓得这半大的小子连忙两手抱住胸,说:“大夫,能不脱吗?”
      医生抚了抚眼睛,说:“你不脱我怎么检查伤口啊”
      尤忧说:“伤口不在额头上吗?”
      医生说:“让你脱就脱,半大的小伙子还害什么羞”说着掀了尤忧后背上的衣服,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看得旁边的马小军也皱起了眉。“前面的自己掀开,我又吃不了你。打架的时候那么狠,怎么这会儿看病反倒害羞起来了?”
      尤忧涨红的一张脸把衣服拉了起来,边说:“我没打架”
      大夫说:“我知道,你是被打的吧。现在的小孩真是要不得了,到处打架惹事,你这当兄弟的虽然说该拦着点,但怎么也得注意下自己的身体,怎么他没啥事,你倒弄出这么多伤来了!”
      听着这与实施完全不符的推断,尤忧的脸就更红了。他说:“阿姨,你别这么说,他其实也受伤了。”
      “我知道”大夫说着一眼瞟到马小军那个浑身不自在站着的男孩。她命令的语气道:“过来。”
      马小军抖了一下,但还是挺起胸膛道:“你要干嘛。”结果没想着那女大夫直接就上爪子把他抓到椅子上坐了,马小军还想往后退,差点没把摞着脸盆的架子给踢翻了。后脑勺被人死死的扣住,马小军真想骂娘。他说:“我没事。”
      大夫说:“你说没事就没事了,那还要我这医生有啥用。”

      其实马小军脑袋给石头砸的多少会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耳朵发响,眼前发懵,脑子里的水还直晃晃,但他不能看病,不能拿假条。学校的规矩,打架闹事的学生,只有一条路,就是开除。
      医生拽着他把伤口给包扎了,拿了笔在处方单上一通龙飞凤舞。

      大夫说:“伤都不轻,一会去住院部登记,观察个两天再走”
      尤忧说:“我不能住院,我得回去上班”
      大夫说:“都给打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啊,你哪个单位的,我给你开张假条好了”
      尤忧说:“我得回去,不然猪仔没人看了。”
      大夫说:“你倒是一心扑在社会主义猪圈的建设上了。放心吧,小同志,祖国没有你暂时也还能转。”

      一张看不懂写着啥的处方单夹在了尤忧的病历本里,大夫扭头又开始写另一张。
      “姓名,学校”这话是冲着马小军问的。

      “我又没啥事,我不用住院。”
      “脑袋都给人砸开花了还没事?小屁孩打架还不要命了!”

      尤忧听见要命这两字,一颗心就跌倒了谷底,马小军他是个脑子好使的大学生,要是为了救他尤忧而牺牲了,那就太不值得了。
      想着想着,两只手就绞到一起去了。

      “阿姨,你就写我名字吧,我是京郊生产队的,您写我名字,我回队里还能把医药费报了”尤忧小心翼翼的插话进来,不敢看医生的眼睛。他不会说谎,但想着什么谎话沾了钱字,多少就可信了些。马小军是不能不看病的,当然更不能给学校开除。他尤忧肩膀窄身板细,暂时的二十年里还扛不起这么重大的责任。
      他冲大夫咧嘴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您在那张单上也写我的名字吧,回去好报销些”这次听起来就挺像真的了。

      到最后,大夫也就给他们开了一张处方单,还有一张没有写完丢到垃圾桶里了。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但尤忧还是在出门的时候冲大夫鞠了躬,说:“谢谢阿姨”
      马小军说他多此一举,尤忧说他小还不懂事
      马小军说:“要不是你身上有伤,我一定揍你。”
      尤忧低着头笑,手里还拽着马小军借给他的两块钱的住院费。

      这是尤忧过得最充实的一个上午,打架,骑车躲警察,抽烟,他青春期没干过的事,今儿一天全由马小军帮他补上了。那个男孩和他童年时候的朋友们全不一样,和聂明远也不一样。又彪又猛的,瞧着不怎么可靠的人实际上还挺够哥们的。

      住院部里人满满的,但两人办完手续也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老人小孩都已经昏昏的迈进了午睡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小年轻,一个在床上坐着,一个反坐在椅子里,面面相觑。
      马小军不停的捣鼓着脑袋上的纱布,老无聊了。

      尤忧说:“要不你出去抽会烟吧?”
      马小军摇了摇头,整个人蔫软的靠在搭在椅背上,费劲的抬起一只手指着又有头上的纱布,他说:“疼不?”
      尤忧说:“原来没感觉,上了药反而疼了”
      马小军说:“我也是,所以我特烦上医院”说完脸也搭在椅背上,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腮帮子那的肉也成了一个“凹”形,别提多傻了。
      尤忧说:“马小军,你是不是饿了?”
      马小军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尤忧说:“马小军,我还有一毛钱,要不你去买点吃的吧”
      然后马小军就来劲了,挺着了腰板冲尤忧咧嘴笑,问他:“你想吃啥?”
      “也就一毛钱,你吃吧,我没事。”尤忧说着从兜里把剩下的一毛钱塞给马小军,彻底绝了他吃冰棍的念想。

      马小军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包子,两个菜的,一个肉的。他让尤忧猜哪个是肉的,猜中了就给他吃两个,猜不中就全部归他马小军独吞。
      尤忧不想玩这个游戏,按他想的,全给马小军吃了也没事,他反正不饿,而且一会躺床上一睡,晚饭的点也就过去了,用不着吃东西。可不知道怎么一向自认为点背的尤忧忽然走运了,闭着眼睛胡乱一指就拿到了肉包。马小军嘟囔了两声,但还是很大方的把另一个菜包给了尤忧。

      “是菜肉的?”尤忧咬了一口,发现里面并不全是素。
      马小军睁大眼睛往尤忧那看,惊讶的说:“靠,不会吧,我的是全素的啊。”
      “是不是老板给错了?”尤忧说,“要不,马小军你吃吧,我……”
      “去去去,谁吃你吃过的啊,瘦皮猴似的,自己吃吧”马小军还是如刚才一样反坐在椅子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捣鼓额头上的绷带。他说:“帮条白带子在头上,知道的是伤了,不知道还以为家里死人了呢。呸!真晦气。”

      “诶,那个小同志,不要随地吐痰啊”护士阿姨就像是小说中的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那天晚上,马小军嚷嚷后脑勺疼不肯上床,嘱咐尤忧明早上六点叫他起来后,便径直趴在尤忧的床边上睡了。尤忧推了推他的肩膀,轻轻的喊着马小军的名字,他说夜里凉多少得盖点什么。马小军不理他,呼噜声响的隔壁床的大爷都投诉了。
      尤忧想把毯子给马小军披上,可一个角被马小军死死的压着,根本扯不动。然后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军便服的外套,就是那件被马小军嫌弃发猪臭味的外套……尤忧想了想还是把他拿出来给马小军披上了。

      “反正你也睡着了,闻不见了。臭点总比生病的强,是吧?”他一边跟马小军商量着,一边蹑手蹑脚的给人家披上,然后身手矫健的缩回到床上,扯着毯子闭上眼,生怕马小军被那猪屎味臭醒来打他一顿。
      再然后,他好像就睡着了。等再见到马小军的时候,尤忧的忧字已经变成了优,头发也秃了一半,他的好朋友们都玩笑的叫他尤大爷,却没人想着问一句,这名字究竟是谁最先叫起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见我苦逼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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