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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顶楼午餐会 他顿了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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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酒店顶楼的“云境”餐厅,以270度环绕江景和绝对私密性闻名。抵达时刚过十一点,餐厅已被清场,只留中央一张餐桌。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江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江晚宁比陆怀早到半小时。她没看风景,而是像一部精密扫描仪,将整个空间纳入检视范围。
“所有出入口,包括员工通道、送餐梯,都必须有我们的人。”她对陆怀的安保队长一个名叫赵锋的前特警,语气不容置疑,“后厨所有人员重新核对身份,食材供应链检查,重点是瑞士银行代表团队的随行人员,名单给我。”
赵锋下意识看向她身后。陆怀站在几步外,微微颔首。
命令被迅速执行。江晚宁走到窗边,指尖拂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接缝,又蹲下检查了窗帘轨道的螺栓。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尊简洁的现代艺术花瓶上。
“这个,”她指着花瓶,“换掉。空心装饰品,理论上是良好的微型装置载体。”
侍者立刻换上了一个实心的水晶摆件。
陆怀一直安静地看着她工作。她行动时有种独特的气场,不是武者的凌厉,而是学者般的专注与笃定,仿佛整个空间在她眼中都已数据化、模型化。
“江警官考虑得很周全。”他走到她身侧,声音不高。
“不是周全,是排除所有低概率风险。”江晚宁没有回头,依旧在检查桌布的垂坠度是否会影响对桌下情况的观察,“威胁往往藏在最不被注意的细节里,就像灰尘。”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用了职业性的比喻。余光里,陆怀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受教了。”他说。
十一点四十五分,瑞士银行代表团队抵达。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风度翩翩的德裔男士,汉斯·米勒。寒暄、落座,气氛专业而融洽。
江晚宁坐在陆怀斜后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伪装成平板的设备,实时连接着各处监控和赵锋的通讯。她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余光笼罩着全场每一个人的细微动作。
午餐进行到主菜时,一切都正常。
直到侍者端上搭配主菜的、餐厅特调的香料盐。那是一个小巧的黑色石盅,需要客人自己用特制的小勺取用。
米勒先生的助理一位干练的亚裔女士,率先拿起石盅,微笑着先为米勒服务,然后转向陆怀。
就在她手腕倾斜,准备将香料盐撒向陆怀盘中牛排的那一刻,江晚宁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助理手腕内侧。在餐厅明亮却不直射的灯光下,那里,紧贴着皮肤,有一道极淡、极细的、约两厘米长的浅色压痕。痕迹很新,边缘还有些微红。
那是长期佩戴某种弹性束带,且近期有过剧烈调整或紧绷后留下的痕迹。最常见于……固定某种扁平的、需要紧贴皮肤隐藏的设备。
“陆总。”江晚宁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清晰而冷静地传入陆怀耳中,“请立刻,用左手拿起您的红酒杯,幅度稍大一些。”
陆怀正在与米勒交谈,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语速都没有停顿。他只是非常自然地抬起左手,去拿右侧的红酒杯。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身体微微向□□斜,原本对准他餐盘的、助理手中石盅的轨迹,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
同时,江晚宁已经起身。她没有冲向餐桌,而是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侍应生操作台,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对领班说:“抱歉,我们这桌需要一份新的香料盐。刚才那份,似乎混入了一点陆先生过敏的坚果粉,请立刻撤下检查。”
领班一愣,但看到江晚宁严肃的神色和那边桌上的贵宾,立刻点头,亲自上前。
“米勒女士,”领班温和但坚定地拦住了助理继续动作的手,“请允许我为陆先生更换一份。”
助理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迅速被微笑掩盖:“当然,是我疏忽了,应该先询问陆先生的忌口。”
石盅被稳妥地端走。江晚宁给了赵锋一个眼神。赵锋会意,一名便衣安保无声地跟上了前往后厨的领班。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江晚宁心头的警报并未解除。那道压痕……如果是窃听或录音设备,为何要在这种场合冒险佩戴并启用?目的显然不只是录音。
她重新坐下,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取了米勒团队所有人的背景资料,尤其是那位助理。资料很干净,斯坦福MBA,五年华尔街经历,入职瑞士银行两年,表现优异。
太干净了。
午餐在后半段波澜不惊地结束。双方约定下周就贷款细节进行最终磋商。
送走米勒一行,陆怀转身,看向江晚宁。他的眼神很深,带着询问。
“香料盐初步检测,未发现常见有毒或过敏物质。”赵锋快步走来,低声汇报,“但技术组在石盅底部夹层,发现了一个微弱的、非标准的电磁信号发射源。非常隐蔽,不是常规窃听器,更像是一个……定位或触发信标。”
触发信标?
江晚宁脑中警铃大作。“立刻封锁后厨!所有接触过那份香料盐,以及原装香料盐容器的人,暂时隔离!检查所有食材,尤其是液体或粉末状调味品的原始包装!”
她几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策略。香料盐本身可能无害,但那个信标,很可能是一个“标记”。当信标靠近特定的、预先被“加料”的食材或饮品时,或许会触发某种化学或物理反应!
后厨很快被控制。但已经晚了。
在存放高级橄榄油的恒温柜里,一个未开封的、特定批次的小瓶装橄榄油,被检测出含有微量的、与陆怀常用的一种处方胃药成分相遇后,会产生严重心悸反应的特殊化合物。这种化合物本身极难检测,且需要催化剂才能快速生效。
而技术组初步判断,那个信标发出的特定频率电磁波,很可能就是催化剂。
也就是说,如果陆怀碰巧在今天午餐时,服用了那种胃药(他因为近期压力确实在用),又如果那瓶被标记的橄榄油被做成酱汁淋在他的食物上,当盛着香料盐的石盅靠近餐盘,信标被触发……
一次看似偶然的、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就会发生。甚至可能致命。
查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恐吓,这是一次精心设计、极具耐心的谋杀未遂!
陆怀听完赵锋的汇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微微收紧。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浩荡的江水。
江晚宁走到他身后不远处。
“对方很了解你的用药习惯。”她陈述事实,声音平静,却像刀子划开平静的湖面,“也很了解这家餐厅的供应链和流程。这不是临时起意。”
陆怀转过身,他的眼神此刻冷得像结冰的湖面。“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晚宁脸上,“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这是我的职责。”江晚宁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转向技术问题,“那个助理手腕的压痕,是关键。她必然佩戴了激活或控制信标的设备。我们需要拿到更清晰的监控,分析她手腕的动作细节。还有,她必须被纳入重点调查名单。”
“已经在做。”赵锋点头。
“另外,”江晚宁想起什么,“陆总,您常用的胃药,知道的人有多少?药瓶本身,有没有可能被动手脚?”
陆怀眼神一凛。“药在我家,由固定家庭医生提供。知道的人……除了医生和我,只有我的母亲,和跟了我十年的生活助理。”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家庭医生下午会从瑞士度假回来。生活助理张姨,今天请假。”
时间和巧合,都指向了内部。
“我需要去您的住所,检查药瓶和药箱。”江晚宁立刻道。
陆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现在就去。”
去往陆怀位于城郊顶级别墅区的路上,车内气氛凝重。江晚宁一直在查看监控截图,放大那位助理手腕的每一帧。
“不是常见的电子表或健康手环。”她喃喃自语,“压痕更窄,边缘有非常轻微的双层痕迹……像是某种定制的高弹力纤维束带,内侧可能有导电或传感元件。”
陆怀坐在她旁边,目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江警官。”
“嗯?”
“如果今天没有你在,”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后怕,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你觉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江晚宁从屏幕上抬起眼,思考了片刻,严谨地回答:“取决于很多变量。你是否提前服药,厨师是否恰好用到那瓶油,信标是否有效触发,以及你身体的即时反应。但综合来看,设计这个局的人,追求的不是百分百成功,而是高概率、且几乎无法追查到直接证据的‘意外’。即使失败,也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餐厅失误。”
陆怀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瞳在车窗透入的变幻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所以,这是一次警告。”他说,“告诉我,他们能触碰到我生活的核心,甚至我的健康。下一次,或许就不是‘意外’了。”
江晚宁与他目光相接,清晰地看到那一片深邃的冰冷之下,压抑着的怒火与……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
这个永远挺直脊背、掌控一切的男人,或许也会累。
“我们会找到他们。”她说,语气是她一贯的、基于事实的笃定,“只要行动,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比上一次更多。”
陆怀看了她几秒,忽然问:“江警官,你相信直觉吗?”
江晚宁一愣,随即摇头:“我只相信证据链。”
“但我现在有一种直觉。”陆怀缓缓说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对方对我的了解,超出我的预估。而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停留在灰尘的层面。这场博弈,我们暂时在暗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处于被动。”
车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设计现代、线条冷峻的独栋建筑前。
就在江晚宁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时,陆怀再次开口。
“江警官。”
她回头。
“从现在起,”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授权你,可以检查我身边的任何物品,接触任何你认为有必要接触的人。无需提前告知我。”
这是将个人隐私和安全防线,彻底向她开放。
江晚宁握着车门的手,微微收紧。她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了里面全然的信任与托付,沉重如千钧。
“明白。”她点头,同样郑重,“我会找出那道痕迹。”
两人下车,走向那栋看似平静,却可能已不安全的家。
而江晚宁知道,真正的较量,在她踏入这扇门后,才刚刚开始。对手已经展示了他们精密的算计,现在,轮到她和她的“灰尘”,来揭开这栋华丽建筑下,可能隐藏的更多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