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9、第9章

　　第二日我照常去值房整理文书，周姑姑神色如常，甚至比昨日客气了几分，还特意泡了壶新茶给我。
　　“陈尚仪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惯的，尽管跟我说。”她将茶盏推到我面前，“咱们这衙门虽清苦，却最是安稳。只要守好本分，不出差错，便能平平安安做到致仕。”
　　我道了谢，状似无意地问起：“昨日翻看旧档，见刑部有些卷宗归类似有错漏，想重新整理一番，不知可否？”
　　周姑姑端茶的手顿了顿，笑道：“刑部卷宗最是繁杂，且涉及案情机密，向来是由专人打理。陈尚仪还是先熟悉其他部司的文书吧。”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却已确定：刑部的文书确有蹊跷。
　　午后，我借口要去典籍库查些旧例，离开了值房。尚仪局的典籍库在宫城西北角，是一栋三层木楼，藏有开国以来的大部分文书副本。因年代久远、少人整理，里面蛛网尘封，光线昏暗。
　　我要找的是刑部近三年的卷宗——尤其是与宋家案相关的后续审理记录。库中分类混乱，我找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找到一叠关于宋氏谋逆案的文书。
　　其中几份供词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宋家几个旁系子弟的审讯记录，其中一人提到，自家家主曾多次与“西南来的贵人”密会，商议大事。审讯官追问“贵人”身份，那子弟却只说“不知姓名，只听家主称其为‘将军’”。
　　西南的将军……除了盛家，还能有谁？我心跳加速，将这页纸小心折起，藏入袖中。正要离开时，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周姑姑的声音：“……确实往这边来了，大人请稍候，我上去瞧瞧。”
　　我心中一紧，迅速将卷宗恢复原状，合上箱盖，闪身躲到一排书架后。刚藏好，楼梯便响起咯吱声，周姑姑领着一位身着禁军服饰的男子上了楼。
　　“陈尚仪？”周姑姑在书架间张望，“您在这儿么？”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禁军男子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周姑姑，你们局里最近可来了新人？”
　　“确有新任尚仪，姓陈，是长公主举荐的。”周姑姑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近日一直在值房整理文书，不曾外出……”
　　“是么？”男子冷笑，“那便请这位陈尚仪出来一见吧。”
　　我知道躲不过，深吸一口气，从书架后走出，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周姑姑找我？方才查旧例有些困乏，便在这儿打了个盹，让姑姑见笑了。”
　　周姑姑脸色一白，强笑道：“原来在这儿……这位是摄政王府的赵统领，有事想问问。”
　　赵统领上下打量我，目光如刀：“陈尚仪昨夜可曾出宫？”
　　“不曾。”我面不改色，“宫规森严，我初来乍到，岂敢擅自出入。”
　　“那便奇了。”他逼近一步，“有人亲眼看见一女子昨夜亥时从东华门出宫，身形样貌与陈尚仪颇为相似。”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我抬眼与他对视，“赵统领若无实证，仅凭臆测便要质问宫中女官，怕是不合规矩。更何况，我乃长公主举荐、陛下钦点的尚仪，统领若要拿我，可有摄政王手令？或是陛下旨意？”
　　赵统领眼神一厉，正要发作，周姑姑忙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赵统领也是例行公事。陈尚仪，咱们先回值房吧，还有些文书需您过目。”
　　回值房的路上，周姑姑低声说：“赵统领是摄政王的心腹，专司查探京中异动。陈尚仪日后……还是谨慎些为好。”
　　“多谢姑姑提点。”我看着她，“只是不知，赵统领为何会突然来查我？”
　　周姑姑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最终叹道：“陈尚仪，这宫中眼线众多，各为其主。我今日帮你遮掩，已是破例。只盼你……好自为之。”
　　她不再多说，匆匆离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明白：宫里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更深。当夜，我将密信抄本和沈愈之事写成密报，连同那枚铜牌，让可信的小内侍送往公主府。
　　长公主的回信来得很快，只有八个字：“按兵不动，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