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7、第7章

　　长公主和高绎的庚帖被送进了钦天鉴。傍晚，我去给长公主送安神茶的时候，在院口遇见了摄政王。他面色不虞，步履有些紊乱。
　　院中的长公主端坐在藤椅上，她的肩膀好像在微微颤抖。见我过去，她轻声说：“沅沅，他要娶我。”
　　“殿下拒绝了。”
　　“我想让他心里永远都能有我一个位置。” 她转过身看着我，又问：“沅沅，你说他心里会一直有我么？他会不会看我结婚生子了，或者等他也结婚生子了，然后他就不在乎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隐。她眼角的红晕还未褪去，眼里蒙着水雾，脸上挂满了忧虑与哀伤。
　　我轻握住她的手：“殿下做得对。殿下若应了，您这些年受的委屈如何能甘心。更何况，高绎容貌出众，身姿风流，您嫁给他不会吃亏的。”
　　她听罢便笑了，吸了吸鼻子嗔我：“你这个丫头。”
　　“经此一事，他知道了我在南梁的布局。我怕日后，还是免不了和他兵戎相见。我要是哪天心软了，你可要提醒我。”
　　我点头称是。长公主和南梁的联系始于两年前。她觉得自己虽然和盛怀瑜是同盟，但这些年寒门势力逐渐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且大多为盛怀瑜的拥趸，担心若盛怀瑜有野心，宗室式微，难免沦为傀儡。
　　从情感上看，长公主与摄政王相互扶持多年，且盛家世代忠君，他应不会为私心谋利，但长公主还是要未雨绸缪，以防万一，这才与南梁搭上了线。
　　南梁刚刚结束了十几年的内战，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他们迫切需要北齐的资源和支持以稳定国内民生。因此，面对长公主给出的条件，他们很快便在宋丞和长公主之间做出了选择。
　　宋丞联络南梁使团计划刺杀的时候，高绎假意合作，实则与长公主联手在宫宴上当着群臣的面揭露其恶行，坐实宋丞乱臣贼子的罪名。
　　至于他与长公主的婚事，高绎提出他希望两国联姻，以震慑一直在西边虎视眈眈的拓跋氏，另外，南梁皇室关系盘根错杂，他这个五皇子碍了不少人的眼，他跑进公主府也可求得庇护。
　　五月初三，他们二人在太极殿前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飞檐下的青铜铃在风中响得格外清亮，小皇帝亲手将长公主手中的红绸递给了高绎。在晚宴的宫殿上，北齐的宗室重臣与南梁的使节团分列东西。
　　长公主换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云雁纹大袖衫，袖口缀满金线绣制的五色祥云。针绣坊做这件衣服的时候，长公主还叫我过去添了几笔，她说这样她摸起来才会安心些。
　　她外面的玄色翟衣是用孔雀羽线织就的，行走时衣摆流动如星河。对比下来，高绎的婚服倒是多了些温润，一身绯色婚服绣着暗色的朱雀纹样，颇为风雅。
　　席间摄政王“称赞”起了高绎索要的“聘礼”：“我朝为贺长公主殿下大婚，特以三州今年的盐税为聘。虽说那三州盐利丰厚，但不知够不够把贵朝去年烧毁的北行宫修好？”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北齐群臣闻言，脸上纷纷浮现或鄙夷或探究的神色。南梁皇室的荒唐奢靡早就不是秘辛，那北行宫据说是上上任的老皇帝为了养鲛人而修建的，后来其二子为了争一位鲛女发动宫变，混乱中不知是谁一把火点着了北行宫，豢养的鲛人逃失了九成。
　　面对摄政王的为难，高绎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正欲开口周旋，长公主慵懒的声音已率先响起：“哎呦，本宫还是一听见算账就头疼呢。前几日，礼部来跟本宫说大婚所用银两的事宜，本宫差点听晕过去。”
　　小皇帝笑出了声，忙说：“皇姐再饮一杯秋露醪吧，莫再让俗务扰了你。”礼乐再起，群臣只得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我看见摄政王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在后面的宴席上，他一直在自斟自饮。
　　回府的马车上，长公主和我说：“他今天戴了那年乞巧节我送他的香囊。”
　　“都旧了。”她喃喃自语。
　　“那年，他一共收了四五个香囊。不对，被我看到的有四五个，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我气坏了，吵着让他都扔掉。结果没过两天，他就戴了一个我没见过的香囊。打那之后，我再也没给他绣过香囊了。”
　　她那晚和我说了很多旧事，直到走到新房门口，她突然驻足回头，笑着对我说：“沅沅，你还未送我新婚吉语。”
　　“殿下，我祝您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