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5、第5章

　　陈子安大人再派人叫我去送鱼羮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向他透露公主府最近来了一些生面孔，听口音似是颍州人士。
　　他连半碗鱼羮都没吃完，匆匆交代了我几句话便跑回了丞相府。

　　丞相府内，宋元常已然有些焦躁，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略微抖动：“那个贱人到底要干什么？”
　　“无论长公主要干什么，她定是冲着您来的。颍州的事，左不过是抢地的那些刁民罢了。”
　　“还不知道她都拿到了些什么证据。”
　　“岳父，据阿沅所说，文瑞的事，长公主似乎也有参与……”
　　宋元常闷哼了一声，抬手将案上的笔架打翻：“贱人！想拿我宋家开刀，她没有这个本事。”
　　“后日是老太君的寿宴，老太君有诰命在身，长公主应代陛下前来贺寿。岳父，您看是否需要趁机探探她的口风？”
　　“好，你来安排吧。” 宋元常将视线落在了陈子安身上，他那双老眼中透出一丝温情。
　　“子安，你知道的，我如今这个年岁，撑不了几年了。我只有一女，文瑞不争气……今后，都要靠你了。”
　　陈子安强按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深深行了一礼后退下。他知道这是他读几辈子书、考几百次几千次功名都难得的机遇。
　　颍州宋氏的接班人，这个名号让他激动得近乎晕厥。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地位、名气、权利，这些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就摆在他面前。
　　眼下，在京城，无人不追捧仰仗他陈子安。只有那个陈沅沅，会让他想起来在前溪村的旧事，当他还是一个贫苦的穷书生的时候。
　　待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把她随便打发到那个庄子上去吧，陈子安这样想，今后在京城，他大可有所作为。

　　老太君寿辰那日，我随着长公主前去赴宴。长公主带了一份蟠桃芙蓉酥，命我拿去后厨，让他们煎炸一下酥皮，请老太君品尝刚出锅的蜜香桃尖。
　　在回来的路上，我撞见了宋鸢，我的便宜爹入赘丞相府后生的孩子。
　　她的眉眼和我极为相似，只是皮肤细腻如玉，穿着一件金丝绣凤襦裙，腰间禁步叮当作响，身姿翩跹，称得上宋氏女的头衔。
　　我看着她这幅样子，再看看自己一双关节粗大、布满褶皱的手，不禁有些气滞。
　　她和身旁的几个贵女也看到了我，见到我和她颇为相似的脸后，都愣了一瞬。有几个嘴快的，以为我是宋家旁系出身的女儿，还让宋鸢介绍一二。
　　我看见宋鸢那张小脸变了颜色，瞥了我一眼，冷哼道：“不知道是从哪方泥巴里爬出来的，以为穿了缎衣，进了京城，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还不是一身的鱼腥味。”
　　她轻摇着手里的蒲扇，转过头继续和那几个贵女品鉴石案上的书画。我突然想到前溪村那几年，我和我娘扒树皮、啃草根，她则在京城里锦衣玉食，还可以附庸风雅，学学琴棋书画。
　　想到这里，我走到她的面前，一个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那张小脸写满了不可思议，愣神了许久。周围的贵女们也因我的大胆吓噤了声。宋鸢缓过神来，大叫着让小厮把我拿下。
　　几个嬷嬷冲了上来，抓着我的头发便打。宋鸢气得不轻，嚷嚷着让下人把板子拿过来，要狠狠地打我，打到死为止。十几板子下去之后，我听见了长公主的声音。
　　“这是公主府的掌事，正四品的女官，无端受你宋家的小姐辱骂。这是宋右丞家风不严、教养不当之过。我的女官见宋家小姐品行不端，有辱女德，主动教育惩戒一番，乃是恩让，竟还要遭受一顿毒打。右丞，本宫没记错的话，宋家好像是书香门第，礼学世家，但这前有宋文瑞，后有宋鸢……”
　　她端坐在廊下，指尖抚过案上的汝窑天青釉盏，换了个轻软的声调：“右丞为国为民实在操劳，都没时间教养自家子女了，本宫看着实在心疼。不如将宋小姐送到我府上，我找几个宫里的老嬷嬷，好好指点指点宋小姐，然后再给右丞送回来如何？”
　　宋鸢的小脸早已经吓白，听到长公主的这句话，直接两腿一软趴跪在宋右丞脚边，小声嘟囔着：“外……外公……鸢儿错了…… 求求您外公……”
　　宋元常扶着拐杖慢慢跪了下来：“臣家教不严，无颜申辩，请长公主责罚。”
　　“右丞言重了。”她缓缓走到宋元常面前，将他扶起来。“右丞年岁大了，行此大礼本宫实在过意不去。
　　钟鸣鼎食之家，这钟要是敲不动了，就别敲了。”
　　她最后的这句话说得小声，但眼神凌厉，盯了宋元常半晌。
　　她让侍女把我扶起来，随她回府。路过我的时候，她瞥了我一眼，嘟囔一句：“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