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4、第4章

　　陈子安大人，就是我的便宜爹，最近忙碌得紧。为了挽回名声，宋元常命他整理经学典籍，借此机会多去拜访经学大家，做足姿态向儒生请教，把书香世家的门楣再撑起来。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那些腐儒们规矩大得很，一套之乎者也下来好歹也得几个时辰，还不能露出半点疲惫走神之态，不然就会被训斥态度不端。半月下来，我们的陈大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他今日早上去拜会的是正谊书院的一位老先生，等出来的时候已近酉时，书院的院办将他引到附近的一家酒庄用餐。我借用酒庄的后厨做了一碗鱼羮，待他让小二过来请我过去的时候，我已换上一身水蓝色的棉布衣裙，与我娘平日的装扮一般无二。
　　他见到我时震惊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询问我是何人。我给他请了个安，然后讲我在前溪村有个娘，闹饥荒娘死了，临死前让我来京城寻爹。我跪下来给他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爹爹您是孩儿唯一的亲人，孩儿只想在您身侧尽孝，忘爹爹不要嫌弃孩儿。”
　　再抬头看他时，我轻咬着嘴角，忍着眼泪，肩头轻抖。这副可怜无依的孤女模样似乎是让他相信了我对他毫无威胁，只能依附他存活，他眼中的审视便褪去了大半。
　　他将我扶起来坐下，问我现居何处。我将自己救了长公主的经历简单讲述给他听，称公主为了感谢我，让我在她府里做了个小女官，每天做些简单的杂事，现在还算衣食不愁，闲下来便出来打听爹爹的消息，最近听闻他忙碌于拜会儒师，便候在了附近。
　　他瞬间捕捉到了我可能对他的价值，追问我在公主府内都可来往于哪些地方、见哪些人。我装作惶恐，忙说自己胆小，怕惊扰贵人，平日里只是带着丫鬟小厮办些洒扫的活计，不敢和旁人搭话。
　　他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初来京城，先把公主府熟悉一下，有什么事日后再议。”
　　我低头称是，轻声说绝不给爹爹添麻烦，如果爹爹想吃些什么小食，或者需要我做些什么，随时唤我便是。
　　他似乎有些动容，轻叹了一声说：“这碗鱼羮，和你娘做的味道一样。她每次做鱼羹的时候都喜欢多加一勺醋。”
　　“娘教我时便说过，爹爹喜食醋，所以做这鱼羮的时候，要多加一点。”
　　我看见陈子安的喉咙哽动了一下。过了良久，他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摸了摸，说：“你们受苦了。”
　　我还是低着头，把温良乖顺的样子做到极致。在他的眼中，我娘至死都未曾找过他一点麻烦，如今我一个孤女，自然也只会全部在他掌控之中。
　　我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晚，我在院中的梨树下找到了长公主。她自己一个人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桃花酿。
　　她说：“南梁的那个五皇子要公主和亲。我说如果要和亲，你得来我们北齐，入我的公主府。”
　　“你猜怎么着？他答应了。”
　　她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你看，他不愿意娶我，有的是人要娶我！”
　　“他是摄政王，他想要的是一个依附他崇拜他的女子，养在后宅里，等着他垂怜。他不需要我这样的女人。”她的嘴角上扬了些：
　　“何况，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对他情根深种。长公主殿下对我们的摄政王爷痴心一片，而我们的王爷清白自持，从不逾矩，真是个风度翩翩的好儿郎呢。他要是真娶了我，还怎么做京城贵女们的梦中情郎~”
　　她把最后的这一句的尾音翘得高高的，看向我的眼睛微眯着，像是一只小狐狸。
　　我把她身前的酒盏倒满：“他不珍惜殿下的真情，是他不知好歹。殿下风华绝代，何必为他自苦。”
　　她的脸因酒浮上了一抹绯红：“小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我十二岁，那些世家的老头子们让我去皇陵跪经上香，待一辈子的时候，他站在了我面前。”
　　“沅沅，这很难不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