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3、第3章

　　谷雨时节的京陵城，贡院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新科状元宋文瑞身着绯红官袍，头戴金质簪花，在万众瞩目下骑马游御街。宋家和那些与宋家有些渊源的氏族将喜报贴满了全城。
　　说书人连夜编排《宋状元传奇》，有的瓦舍称已拿到宋状元的文稿，将在新排的剧目中请诸公共赏。一时间，京城各个大茶楼里充斥了文人墨客赞其文采斐然的慨叹之语。连平素清高的翰林院编修都私下议论：此子深得六一居士散文精髓。
　　这番热闹景象持续了三日后的清晨，一位身着白色布衣的弱冠青年走上了京兆府衙门前的台阶，敲响了登闻鼓。他手捧一份血字状纸，当着围观百姓的面一字一句地控诉宋文瑞抢夺他人文章，替换科考答卷，并在春闱结束之后试图毒杀他。
　　这般消息待到晌午的时候，已然传遍了京陵城的大街小巷。那天当值的捕役是林邺，摄政王盛怀瑜举荐的有名的“铁面判官”。林邺接了诉讼案件之后，迅速搜查了宋文瑞、白衣青年和誊录官的住处。
　　两日之后，林邺将调查详情上报京兆府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被展示在众人面前。宋文瑞先是威逼利诱，让陈慕，这位在乡下教书的年轻先生，交出他写的几篇策论为己用。
　　陈慕出身乡野，家境贫寒，靠教书和代人写书信为生，虽生于困顿之家，但胸怀壮志，文思敏捷，写得一手好文章。宋文瑞看中了他的才学，重金收买不成，便让当地县丞找了周边几个村子的麻烦，然后再让陈慕以“大义”从之。
　　春闱之前，宋文瑞又找到陈慕，要与其交换署名。陈慕不从，宋文瑞便指使誊录官更换两人试卷的内容。于是，宋文瑞便凭着那篇承六一风骨、如琼林玉树的文章当上了新科状元。
　　“铁面判官”将这个案子办得滴水不漏，证链环环相扣。从誊录官手中宋文瑞和白衣青年科考试卷的原稿、誊录官家中搜出的贿银，再到客栈小二被指使毒杀陈慕的证词，宋文瑞没有任何可狡辩的空间。
　　我问长公主，为何她能确定宋文瑞真的会贿赂誊录官换试卷，毕竟这番行径即使是权贵豪族，也不一定敢冒如此风险，稍有不慎便成全天下读书人的攻击目标，世家荣光难以延续。
　　“所以我上个月跑了趟乐坊街。我让勾栏瓦舍的说书人和艺伎们都添油加醋地为这位青年才俊造势，他要是评不上三甲，别想再有脸在京城混了。”
　　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正躺在她从乐坊街领回来的小倌怀里。那个小倌手指纤长，轻轻伸进长公主的秀发里揉按。她眯了眯眼睛：“可惜，宋元常那个老狐狸，一点尾巴都不肯露出来。他把宋文瑞弃了，自己还留了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哎沅沅，你看见他那副痛心疾首，怒晚辈不争的样子了么？啧，老东西……”
　　小倌把手又伸向了长公主的肩头，一边轻按，一边用他那轻飘飘的语调劝道：“公主莫急，宋文瑞是他悉心培养的接班人，如今栽得如此彻底，他那番心痛，倒也不一定全是装的。”
　　“现在，宋家那几个旁系虎视眈眈，宋元常看来要赶紧把下一个接班人挑出来了。沅沅姑娘，您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