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Leona57

11、第11章

　　十月廿三，京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长公主亲自送我们到城外的十里亭。她裹着银狐大氅，发间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立在雪中像一株红梅。
　　高绎下马与她话别，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长公主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雪。那一刻，我竟觉得他们像一对寻常夫妻。
　　“沅沅。”长公主唤我上前，将一封火漆密信塞进我手中，“到南梁后，若遇危急，可凭此信去城南的‘清风茶楼’寻一位姓苏的掌柜。他是我早年埋下的暗桩，可信。”
　　我郑重行礼：“殿下保重。”
　　高绎让我与他乘同一车。他换了南梁贵族的常服，月白锦袍上绣着淡青竹纹，比在北齐时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沉肃。
　　“陈尚仪可知，我为何要你同行？”他忽然开口。
　　“殿下吩咐，下官听命便是。”
　　他轻笑一声，掀帘看向窗外飞雪：“你的殿下不信我。她让你来，既是帮手，也是眼线。”
　　我心头一跳：“殿下与驸马夫妻一体，何来不信之说。”
　　“是夫妻不假。”高绎笑意更深，“但我与她的身份特殊，注定了不能坦诚相待。但你不同。陈沅沅，她是真心待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高绎的眼底竟然看到一丝伤感。我沉默片刻，坦然道：“殿下于我，有再造之恩。”
　　“所以我信你。”他道，“此番回南梁，我那几个兄长必会发难。朝中支持我的老臣，这半年已被排挤出京三人，暴病身亡两人。父皇年迈昏聩，如今是贵妃与我三哥把持朝政。”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仍愿暗中支持我的臣子，但其中哪些是真心，哪些是陷阱，需一一甄别。你独立于南梁朝局，在此事上或许比我的谋士更客观。”
　　我接过名单，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官职、背景、亲眷关系皆附注详细。其中一人用朱笔圈出：镇远将军，陆衍。
　　“陆将军手握京畿三万禁军，他的态度，决定了我能否活着离开南梁都城。”高绎目光沉沉，“但他也是贵妃的亲表兄。”
　　我仔细看了陆衍的资料：出身将门，军功赫赫，但独子患有痼疾，多年来遍寻名医无效。
　　“或许……可以从他儿子的病入手。”我沉吟道，“若我们能找到医治之法——”
　　“试过了。”高绎摇头，“宫中太医、民间神医，请了不知多少，都说那孩子先天不足，活不过十五。今年已十四了。”
　　我心中一动：“北齐太医院有位陈太医，擅治小儿疑难杂症。去年他曾用古方救活了一个心肺衰竭的孩童，或许可以一试。”
　　高绎眼中亮起一丝希望：“此人可愿来南梁？”
　　“陈太医性子古怪，但极痴医道。若以疑难杂症相邀，再许以珍稀医书，或许能请动。”我顿了顿，“只是需快，我们抵达南梁都城至少需二十日，来回传信又需时日……”
　　“此事我来安排。”高绎立即唤来随行侍卫，低声吩咐几句。那侍卫领命，调转马头向北疾驰而去。
　　马车继续南行。雪越下越大，官道两旁的山林皆披上素缟。高绎闭目养神，我却无睡意，翻看着那份名单，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线索。
　　行至第七日，我们进入两国交界的苍梧山。山路险峻，车队不得不放缓速度。那日傍晚，我们在山间一处驿站歇脚。
　　驿丞是个干瘦老头，殷勤备至，眼神却总往车队中的箱笼上瞟。夜间我起来查看车马，隐约听见后院有窸窣声响。悄悄靠近，见驿丞正与一黑衣男子低语：“……确认了，是五皇子的车队。明日过青玉崖时动手……”
　　我屏息退回房中，叫醒高绎。他听罢，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青玉崖地势险要，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殿下已有防备？”
　　“这一路太平静了，反而不对劲。”他推开窗，望着漆黑的山影，“我带了三十名死士混在仆役中，但若对方人数太多……”
　　“驿丞说‘动手’，却未说如何动手。”我思忖道，“青玉崖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若用落石，我们无处可避。不如改道而行？”
　　高绎摇头：“此山只有两条路，另一条要绕行五日，且更荒僻，更容易设伏。”他目光渐厉，“早晚都要硬碰硬，既然他们选了青玉崖，那就在这里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