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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天(下) 我会努力签 ...

  •   树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脚步声,一边走一边喊着太子,暮景听出来了,这是来找他的,他猛地转过头便看见了燕洄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他说“完了太子殿下,虽说你我皆是男子,但近年断袖之亲层出不穷,你说若是让你的人看见了这一幕,我不会还要嫁入东宫当妾吧?”他面带调侃,语气担忧,可却挂着一脸事不关己的笑。在他的调侃下,一向谨慎的太子殿下竟一时慌了神,于是在没过脑子情况下,暮景拉起燕戟就一路狂奔,耳边路过的风呼呼地叫着,像是在无奈的呼喊,但暮大太子满脑子都是东宫入妾的事,别跑边想着如果被抓到该怎么解释。
      跑着跑着暮景便发现前面一座寺庙若隐若现,而在这时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太阳渐渐落下,那抹红渲染了大地,染红了身边人冷峻的脸庞,这时暮景也反应过来了,他猛地转向燕洄茫茫然的问“你我为何要跑”可他等来的不是燕洄的茫然,而是一句贱兮兮的恭维“臣习百书竟也不及殿下万分一之聪慧,不知殿下为何奔及于此,臣愚笨还请殿下赐教。”“?”这下暮景算是彻底清醒了,燕昭庭他绝对是故意的,但抬眼望向天空又看看来时路,竟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便道“若国师大人不弃,不如吾与大人便借宿于此,明日辰时便动身回宫。”这是个肯定句,所以暮景说完后便直接转身寻庙里的和尚,燕洄也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也更了上去。暮景在庙主那得知,他们借宿包斋饭不像往常庙里以功德结清,而是请那庙里的和尚算上一卦,便可在庙中住下,大暮一向听信玄学,再者暮景也不会为了这点银两委屈了自己,便果断的选起了算命和尚,走到长廊尽头时,暮景看见了一间不同的房子,带路和尚便告诉他,这里头住的是前庙主,他曾是大暮最厉害的庙主,前朝皇帝曾三次请他如朝,请他作为大暮国师,但30年前寿宴疯了,因为先前也有类似的情况,所以大家便都不甚在意,直到有一天,在一位施主来往时,他突然疯了,疯的彻底,据那天在场的弟子所说,那天他们师尊的眼瞳在触上那人手足的一瞬间变得通红,嘴角慢慢勾起,随后上天便降下了无名之火,那火烧的肆意,烧的使人绝望,后来施主尸骨无存,庙主消失不见,当晚月亮升起,月染上了瘆人的红,他高高挂于天空神秘的红色沾染大地,就在那红月之下,庙主回来了,从那以后庙主便居于这间屋子,但他不吃不喝,从未出来过,再后来新庙主即位,那位风靡一时的庙主被世人遗忘,变成了代名词为“疯子”的煞星。
      不知为什么,暮景就喜欢难度大的事物,便打发走了和尚,准备自己进去看看。“不如国师大人在此等候片刻?”暮景这样问,哪知燕洄也不是个善茬,沉默的望着暮景,但暮景却读懂了他的意思,便秉着遇到危险拿他当盾的心理,与燕洄一起推开了门。入室,暮景的眼球便被琳琅满目的人偶吸引,在皇宫虽说是要啥有啥的太子,但总归还是个受父母约束的孩子,暮沅从不让暮景接近这种东西,说晦气,所以暮景只在画本子上见过,今天算是终于见到了。屋子中央有一张长桌和一把椅子,中央坐着一位带着斗笠的男子,光是看着就知他生着一副好皮相,长长的珍珠流苏绕着斗笠围成一圈,隐隐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张美脸若隐若现,这让暮景不由得好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何要来这做和尚呢?
      想着,那人慢慢抬起了头,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对上暮景的眼神平静无波,随后便慢慢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燕昭庭,暮景看清了他左眼闪过的那抹红,随后便听见旁边人清冷的声音“太子殿下要算什么便算吧,时辰已经不早了”暮景这才收回思绪问道“大师,吾是当朝太子,这位是当朝国师大人,今我二人迷此山林,有幸踏入此庙,还请大师替吾二人好好算算。”那人听了这话便转过头看向暮景,那双空洞的眼此时仿佛更深了些许,他伸出了手,按在了暮景的手心,可那双眼并没有因此而挪动,而是直直的看着暮景的眼,暮景试探地提醒他,可他却不为所动,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室内安静的一根针掉落都听得见,就在暮景以为他们一辈子只能这样时,那人终于动了,只见他缓慢的拿起了桌子上的人偶,暮景以为是给他的,便边道谢边抬起手准备去拿,可那人偶却转了个弯放在了燕昭庭手中,暮景疑惑地看向他,可燕洄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捏紧了手中的人偶,终于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的眼睛,瞳里翻涌着暮景看不懂的情绪,暮景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刚想把他拉走便见燕洄在一瞬间松了力,转身便走了。
      庙里的和尚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屋子,走在被夜幕笼罩的长廊上,两人相顾无言,暮景突然觉得这长廊遭了鬼打墙,仿佛怎也望不到尽头。步至两间房屋门外,廊上微风拂面,披肩随风微动,月光如水照映在两人身上,暮景用余光打量着身边人的侧脸,在月光的照映下,旁人冷峻的脸庞竟也显得柔情似水,那人颊上被尖利的风吹的微红,显得柔弱却不是傲气,倒也真像那初入情场的美娇娘。平静的唤声拉回了暮景愈发过分的思绪,应声望去便对上燕洄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回想儿时,暮景曾无数次对着这双眼看的入神,这双眸子许少会露出别样的情绪,与天空的圆月相差无几,永远平静地挂着,有时会对着这世俗露出难得的轻蔑。“喜欢这双眼吗?”耳边燕洄平淡的声音响起“大人生了这样一双平静无波却格外蛊惑人心的眸子,孤自然是喜欢的紧”“既然殿下喜欢,横竖臣都是殿下的人,倘若殿下想要,拿去便是了。”“大人怕是对谁都如此花言巧语”见燕戟又要开口,暮景赶忙转移话题“今日见大人与那老僧会面后便愁眉不展,是何事竟能使一向果决的燕大人如此忧心?”暮景本就对燕洄口中的答案不抱希望,果然耳边传来了燕洄不着调的声音“那殿下还真是误会臣了,臣从未愁眉不展”燕戟稍作停顿继续道“那人偶是那僧人给臣的指示”暮景稍等片刻,见燕洄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开口道“意在何处”话音刚落暮景便后悔了,只因他坚信不可能从燕洄的口中得到一丝一毫的答案,果不其然燕洄微微屈身靠近他,暮景感觉整个人都被困在玫瑰园中无处可逃“此为问天”燕洄稍作停顿便道“意为殿下与臣后生都将是一路人,殿下亡臣亦亡,殿下生臣亦生”说完便走进了那间属于他的屋子。
      暮景静静的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想起了那人古井无波的眸子,便又抬头望向悬于高空的圆月。燕洄不是会心甘情愿为人鱼肉的人,向来不会做让自己亏本的交易,想要真正与他结交只有互利互惠一种法子,想让他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最首要的还是先自我提升,要琢磨透这人半分之一的心思,还需等那来日方长。而问天也好,问心也罢,对孜然一身的自己无愧便好。

      回到房中,暮景站在窗棂前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木纹,这木纹像极了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每次快触碰到那片模糊的影子,胸口便会传来钻心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血肉中剜去。最后实在熬不住了便大字形的躺在床上,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感觉全身的神经都软了下来,窗外偶有一两只蝉轻唤着对方,听着沉静的蝉鸣,暮景的眼前慢慢溢上一抹黑,很快黑暗便笼罩了暮景的世界,他隐约听见了遥远地抽泣声,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金黄的宫殿,琉璃灯高挂,显得整座宫殿流光溢彩,卧在地上休息的小猫,和坐在台阶上衣服单薄的小孩,这人眉眼带着疲惫,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暮景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他看见那小孩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不知是太久未笑不会笑了,还是实在太累笑不出来了,暮景凑过去想看清些这人的脸,伸出手抚去他眉间的疲惫,可在触碰的一瞬间,画面一转,他看见那个孩子被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抓住,那只小猫则被人抓起来,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双腿,扔出了宫殿,暮景正感到愤怒时,他看见一个金黄身影从旁走出,是皇后,暮景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像被无形的规矩捆住了手脚,他认出来了,那个靠着小猫度过无数个日夜的娃娃就是儿时的自己啊,那年皇后发觉了小猫的存在,训斥暮景不务正业,叫了内侍把小猫打断了腿丢出宫外,小太子连话都不敢说,后来暮景自觉对不起小猫,便在树林里为它用树枝立了一座墓,每年清明辰时便去拜一拜再跑回来,拜完又慌里慌张地跑回了东宫。暮景看着看着眼前的金碧辉煌骤然碎裂,再睁眼入目便是东宫书房,他看见太傅站在桌前说着礼仪“殿下,身为储君,一言一行皆合于礼。行不倚,视不流,言不妄,怒不形。这不是束缚,是太子立身之本,你要学的从不是快活,而是如何不失礼,如何不被人抓住半分错处”太傅捧着书卷,立于案前,声音端庄沉稳,每日习书前,太傅总会在小太子的面前念叨这些,虽说大暮已不同往日般那么以礼为荣,但太子殿下儿时的礼仪可一样不少。这时,本立于案前的太傅变幻成了满眼疲倦的皇上,他手轻放于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无意识的敲打着,像是在数着什么,他口里一遍遍地叫着阿景,少年暮景也一次一次的回应他,不知应了多少次,前者终于睁开了眼,暮景还记得,这年是燕戟第一次来东宫与他共学的时候,燕戟本就生的聪明,再加上过人的脸,和那张善辩的嘴,在宫中往往比暮景更招人喜欢,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生来便众星捧月的太子殿下与他生了嫌隙,那天暮景偏要拉着燕戟比武,哪知堂堂武将之子竟那么窝囊,不到五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皇帝耳里也不知道变成什么了,反正那天上面那位气的摔碎了三盏茶杯,还多亏了旁边伺候的太监帮着求了求情,暮景到时才逃过一劫,但还是在御廊跪了三个时辰,皇上让暮景学着隐忍,少年心气的太子殿下当然不服,但也只能乖乖应下,这也是暮景儿时给燕戟使那么多绊子的原因之一。御廊青石凉的像冰,日头从头顶移到西斜,三个时辰没有一人敢为他求情。暮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好长,看着稍远些的蚂蚁归家,就当他以为自己要一直这么孤独下去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他身前站定,是燕戟,那时的他还不是身居高位的国师,也就是一个暮景差不多大的毛头小子,他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的站在那里,那个位置刚好替他挡去了炙热的阳光,和路过宫人窥探的目光,那小小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刺眼的光照在他身上,给暮景流出了一片小小的阴影,那时他童年里唯一一片,不烫、不冷的阴影。
      画面再次变幻,是深夜的东宫,暮景一人立于书案,烛火把他专注的脸庞投在书卷上,一双手正奋力抄着抄不完的礼卷,笔杆把那双稚嫩的手压出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坑,窗外蝉鸣依旧,他口中细语着礼卷上的字,等到落下最后一笔已是丑时,他舒展了下身子,走到塌边坐下。月高悬于空,东宫这块地是皇帝专门选的,窗外风景不论昼夜都称得上完美,暮景喜欢一人静坐塌边听风听雨,他手撑着微微向后靠的身子,双脚无规律的一下下晃,可晃着晃着便会停下,手臂一下脱了力,身体斜斜地倒了下去,均匀的呼吸声伴着风声流动,榻上人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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