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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猎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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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浅草,几处早莺争抢着沾满春光的树干,惊起啄食的春雀,燕将军随驾春猎,燕小将军燕惊寒与暮景骑马同行。一路上并辔无言,最后还是燕惊寒坐不住来开口道“殿下,臣姐归宁嘱臣猎场风大,让殿下多添件外袍,又惦记殿下骑射劳累,备了蜜浆,稍后让侍从呈上。”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太子殿下一位殿下而说,但燕谨又怎会懂这话中真意,但也不可能将这内情直接道出,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暮大太子感动地说“劳你臣姐费心,诸事妥帖。你臣姐奉旨归宁,府中尚安,你护驾尽心,回头孤自会告知于她。”闻言,燕谨道“殿下言重,此本是臣之本分,不负殿下,亦不负臣姐。臣闻殿下喜骑射,臣请与殿下...”然而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道清冷而沉稳的男音"惊寒,静心护驾,切勿扰了殿下清净。”闻言,燕谨猛地回头,暮景也侧首望去,只见燕洄骑马插进了暮景与燕谨中间,侧首道“臣弟年纪尚小,礼数不通为殿下添堵,还请殿下恕罪。”听到这话,暮景忍不住讽了他一句“国师大人想的还真是周到,不过,在孤看来,太霸道怕也不是什么好事。”燕洄当然听出了暮景的言外之意,但依旧故作不知“殿下过誉,殿下于此有过之而无不及。” “...”
春猎地点设在上林苑,因为当朝皇帝不比往朝,大暮春猎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仪,讲究较为随性,以帝为尊。暮景在请命骑射后,又听暮沅念叨了半天,然后便去了猎场最空寂的地方听令行猎,燕谨一个人站在那准备,看他那样子估计是真被训老实了,燕谨见暮景来了,忙收手问候,暮景见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想找点事做,便说“闻小将军方才之请,是想与孤较骑射?”燕谨闻言忙道“殿下箭术卓绝,臣怎敢班门弄斧,但倘若臣有幸受教,臣在所不辞。”燕小将军生性放荡,不喜受繁琐礼数压迫,但这小子还是以家族为先,从不在众视下丢脸,儿时的他便是个很好的例子,给他哥送饭后,他总是会被逮着跪祠堂,跪上一夜后,第二天来明明很疼,却还是拖着腿,一边给他陪不是,一边送上些流行的零嘴,
几场比试下来,暮景明显感受到燕谨刻意的礼让,便扬声道“小将军,较射便抛下那些君臣之道,叫别人看了去,倒像是孤欺压了你似的。”有了太子的这话,燕谨也就不再收着“殿下有令,臣自然奉陪到底,绝不防水。”这一场还是一样的流程,暮景择了一只兔,以兔做猎物的往往是技术颇高的骑射者,在暮大太子的要求下,两位同起点同时间相驰,两道利落不逊的身影双双穿过树林,两匹同样英气的马儿霎时间跑的不分上下,往常坊间那些小将军的传闻暮景早已知晓,可现在他才是真的意识到了这位小将军的实力,小将军不愧是小将军,不过是一会他便接近了那只洁白的兔子,便道“殿下,不如看谁先射穿兔耳如何?”闻言,暮景正要叫好,却听身后传来声响,便停下动作倾听,燕惊寒不闻答音也回过头看,只见林隙窜出数人,黑衣裹身,靴上沾泥,蒙面执刀,弯刀映着猎场天光,暮景策马拉开距离,刺客步步逼近,显然想要速战速决,但暮景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想都没想,一手握住近在咫尺的刀锋,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暮景也在这一瞬借力绊倒离他,一手拔出软剑格挡,动作行如流水,而燕惊寒也在第一时间发出信号箭,并挺枪挡在太子身前。
很快便有一批亲卫到场护驾,而小将军亲随也随后到达,这些人被分成两路,一对护驾,一队搜剿刺客,暮景见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便不做多言,只命迅速清乱,并告知无碍便暂避帐殿。马蹄踏在嫩绿的草场上,身后嘈杂的人声已走远,猎场的天已从大晴变为略阴,暮景的身体随着马一抖一抖的,这匹马虽方才受惊,却也没做出什么大动作,自己现在还能安全归来也有他的功劳,该赏暮景这样想,他左手牵住缰绳,翻过先前受过伤的,那里早已血肉模糊,方才接完那一下右手便无知觉,可现在倒是好一点了。归帐后暮景便命亲卫待命帐外,自己入帐稍作歇息,却见燕昭庭早已等候在内。“国师大人不请自来,还真是稀罕,不知大人有何事要禀,竟如此急不可耐。”暮景话音刚落,抬眼见燕洄起身,竟亲自为暮景披上一件狐裘并道“方才李尚书赠这狐裘于臣,臣瞧着这狐裘配殿下正好,便想这着殿下送来”暮景心想着燕洄前两天还在和他谈合作,突然转性必是有所求,便问“孤往日怎不见国师大人有此心系?既是互利之交便不必惺惺作态,你我互知底细,何不坦诚相待?”燕洄象征性地笑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太子殿下还真是务实,片刻便能猜到臣的心思,不愧为储君,借花献佛罢了,但臣这场戏还未演到最后,还劳烦殿下多加配合。”说着他便牵起暮景的手反过来掌心朝上,入目既是一片血肉模糊,叫人胆寒,暮景不禁打了个寒颤,燕洄察觉到了动静,边为伤口附上药膏边说“太子殿下现在倒是怕了?方才倒是见殿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倒真是意气用事,这可不符合臣对盟友的要求,殿下最好改改,以便达成殿下期盼的坦诚相待。”“不劳挂心”暮景早已习惯了燕洄那张讨人嫌的嘴,作为盟友,他确是该多担待,便也不再计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为自己包扎的侧脸,那张白净的脸上有时会微微拧起,但却会迅速恢复如初。燕洄侧脸线条流畅,下颚线紧绷,整个人带着清冷的意味,可这张脸却又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接近,暮景的手上绑上了一圈圈厚厚的绷带,暮景就这么数着,一圈、两圈、三圈...绑到第四圈时,暮景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脸上带着难得的坚定“不绑了”见燕洄没做回答,他又坚定的重复了一次“不绑了!”说着他便退到了桌几旁,与燕洄拉开距离,掌心刚缠起的绷带,随着暮景的动作也散开来,暮景抬着受伤的手,掌心朝上,另一只也作出保护状,像只受惊的兔子。燕洄缓慢走上前,一步一步,暮景也越退越后,一步一步,知道无路可退,燕洄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看见暮景这幅模样,心里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便轻轻抬起兔子的下颚,看着那张隐隐有些炸毛的脸“臣常常想,若是殿下他日当真成了君主,生了一张让人情难自控的脸,到时像臣这般的人定时数不胜数,殿下若是弃臣不顾,臣该如何是好啊。”暮景听出他话中之意,眼中讶异也顷刻消散,抬手抚了抚额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故作担忧“那便只能怪来日暮皇大地蓝颜辈出,连燕大人都在此折腰,当真是叫人惋惜,可孤倒很是希望那天到来”暮景手抚上燕洄胸膛,微微用力便推开了眼前障碍,燕洄丝毫没有阻挡的意思,倒显得暮景这动作生出一股欲拒还迎的意味。暮景只是指尖僵硬了一瞬,便径直走向帐中主座,却也没忘了自己手上的伤,便珊珊坐下,两条长腿微微交叠,衣摆随着抬起的幅度轻轻撩起,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他眼下正低着头,认真地琢磨怎么把绷带牢牢缠紧“殿下可还记得儿时与臣共习得一剑法?”暮景没料到燕洄就提这件事,儿时的暮景一直把燕洄看作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那年与皇帝一母同胞的长公主殿下大捷归来,给他这个太子侄子带了本剑法回来,小暮景便揣着书和燕洄一起自学。不是没有人教,而是暮小太子胜负欲强,非要和燕洄比谁先学成,于是两个小毛团便抱着书窝在一起看“燕洄你明天还要来哦!”小暮景眼神坚定“嗯,一定”得到回应后,暮景双手抱胸望着燕洄离去的背影,只感到说不出的熟悉。
思绪拉回,眼前是燕洄放大的俊脸,燕洄正俯身望着他“小殿下,老分神可不是什么好事”说着便意有所指的扫了眼他手上散开的绷带,暮景索性把手伸向前者,同时说到“大人一视同仁又心系苍生,也心系心系我啊”总归是儿时玩伴,就算如今只是权宜之谋,也不必紧绷,这便是至交反目的益处,适当的松弛调侃反倒更惹人心。像是早早料到一般,燕洄单膝跪地,轻握其手腕放于未跪地的膝上,熟练的将绷带再次一圈圈缠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暮景的手心,这动作象是重复过无数遍一般,一个寻常的动作被他行使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高洁脱俗,他总是这样的人啊,暮景心道,就算是刚学的剑式,被他练起来也会像早已烂熟于心一般,可没见在外人看起来烂熟于心的事,缺往往没几件是屡次尝试的,这也是儿时暮景敬佩他的一点,与他反目并非益事,走到如今也早已扑朔迷离,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暮景思索一瞬后便将思绪收回,燕洄并未向前一次那样得寸进尺,待暮景抬眼便见那双变幻莫测的眼不知在算什么,暮景立即扬起玩世不恭的笑,站起避开燕戟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他脚步稍快却也不显仓促,身后被他带起了一股风,可等到了门口却也不急着走,而是停下脚步道了声谢,留给燕洄一抹金白色的背影,便也再未留下什么。今日刺杀一事实在蹊跷,暮景边走边想,方才手上有伤,又遇上了燕昭庭没空细想,倘若此次只是一般的政敌谋太子,那这人也真的是蠢到家了,今日春猎,他已向皇帝请示过,他与小将军共骑,且他临时避开了往日的草场,若是想杀了他需要临时安插,但这些人一看便不是临时安插的,回忆起方才的场景,最前扑上来的那批人大概是听从指挥的小弟,而后面那个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却无什么大动作的便是他们的领导者,前面那群人方才并未动真格,只是上赶着来送命,他们从爆发力及其出招的动作来看,他们大部分是久习武功之人,暮景可决没办法那么快就应付过去,倘若是死士他们不可能让着他,亲卫来之后也不必仓皇逃窜,该是乘胜追击。他们仓皇逃窜很可能也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制造出蓄意谋杀的假象,若是幕后那人非要故意留下个证据,那仓皇逃窜便是再好不过的了,虽说此事可以闹出些变动,而朝廷上需要且敢冒险于此之人寥寥无几。现只有两种可能,一则便是朝廷上有人敢冒险闹出些动乱,二则是有人在通过这种方式警告或暗示着他什么,前者可能性几乎没有,那便是接近后者。此人行事谨慎,办事完美却又故意留下漏洞,点到即止不刻意,前面那些不要命冲上前的,暮景有一瞬还真把他们当成了死士,若是稍稍有些迟钝之人早已被绕了进去,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已是不利,更何况对面是敌是友他都不知,方才握刃那一下现在想想倒是多于,幕后的人并不想杀他,但也不是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但倘若有利用他的机会,对他也是大大有益。江湖之人重感情亦防感情,想要得到他的信任,第一步还需让他看到自己能带给他的东西,在这人人惧怕的皇权之下,每一段友谊都是利益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