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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夜墙角,冲喜的真相 夜色像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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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沉沉覆在何家别墅的屋顶上。
佣人房的窗户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刮得何雨洛脸颊发疼。
何雨洛蜷缩在硬板床上,怀里抱着白天张婶偷偷塞给她的厚棉被,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这是她在这座冰冷别墅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口袋里的玉佩硌着胸口,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外婆临终前摩挲着她头顶的手掌。
何雨洛抬手摸出那块玉佩,莹白的玉质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上面的纹路曲折缠绕,像一道解不开的谜。
何雨洛来何家已经七天了。
七天前,她还是那个在乡下跟着外婆采药、认穴位的野丫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踩着沾着泥点的布鞋,被何家的管家接进了这座如同宫殿般的别墅。
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的亲情。
何建国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摆设,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乡下丫头,上不得台面”。
刘梅连正眼都懒得给她,皱着眉嫌她身上带着乡下泥土的腥气,转头就吩咐佣人把她安排到了最偏僻的佣人房,连一件像样的换洗衣裳都没给她准备。
只有何雨柔,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可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里,藏着的算计和鄙夷,却像针一样,扎得何雨洛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昨天,何雨柔假意带她熟悉别墅,却故意把她引到何建国的书房门口。
何雨洛刚抬脚迈进去,就撞上了何建国阴沉的脸,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训斥,说她没规矩、没教养,敢随便闯主人的书房。
那时候何雨洛就知道,何雨柔是故意的。
可何雨洛没辩解。
在乡下长大的这些年,外婆教她的除了医术,还有隐忍。
外婆说,凡事别急着出头,先看清楚人心,再掂量自己的分量。
只是,何雨洛实在想不通,何家既然这么嫌弃她,又为什么要把她从乡下接回来?
外婆临终前说,她的亲生父母在城里,等她长大了,就会有人来接她。
何雨洛以为,这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团圆,可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囚禁。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何雨洛把玉佩揣回怀里,刚准备闭上眼睛,就听见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是何建国和刘梅的声音。
何雨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悄悄挪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月光下,何建国和刘梅正站在佣人房对面的墙角,两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你说,这丫头真的能冲喜吗?”
刘梅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还夹杂着浓浓的嫌弃。
“长得黑不溜秋的,一身土气,我看着就膈应。要不是大师说,她是咱们何家的福星,能解了雨柔的灾,我才不会让她踏进这个家门。”
冲喜?
何雨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指尖瞬间沁出薄汗,连呼吸都猛地滞了半拍。
何雨洛想起三天前,何雨柔突然晕倒在花园里,送到医院检查,却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
何建国和刘梅急得团团转,找了个所谓的“大师”来看,大师说何雨柔是被阴邪之气缠了身,需要何家的亲生女儿回来冲喜,才能化解这场灾祸。
原来,这就是他们接她回来的原因。
不是认亲,不是团圆,只是因为她是何家的亲生女儿,是用来给何雨柔挡灾的工具。
何雨洛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死死堵住,闷疼得发慌,眼眶不受控地泛起热意。
何雨洛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耳朵却像被钉在了墙上,一字不落地听着墙角的对话。
“大师的话还能有假?”
何建国的声音沉了沉,顿了半晌才道:
“雨柔是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总不能看着她受罪……这丫头毕竟流着何家的血,委屈她一阵子,也算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我看是晦气!”
刘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
“昨天家庭聚餐上,她穿那件捡来的旧礼服,站在雨柔身边活脱脱像个佣人,丢尽了咱们何家的脸!还有雨柔,今天被她抢了风头,回来就躲在房间里哭。我看这丫头不是什么福星,说不定是灾星!”
“闭嘴!”
何建国低喝了一声。
“大师说了,她的命格硬,能压住雨柔的邪气。只要等雨柔的身体好了,就说她水土不服想回乡,给她塞点钱,对外也能落个‘仁至义尽’的名声,外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反正咱们何家,只有雨柔这一个女儿。”
打发了?
何雨洛下意识地攥紧胸口的玉佩,玉质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皮肤,那点熟悉的温润,此刻却像冰棱一样扎着心口。
外婆说这玉佩能护她平安,可护得住她被当成工具的难堪吗?
何雨洛想起昨天被何雨柔“无意”引去书房的场景,当时只觉得是自己莽撞,现在才后知后觉。
那哪里是无心之失,分明是早就设计好的刁难,为的就是让她在父亲面前落个“没规矩”的印象。
何雨洛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亲人,终于有了一个家。
可到头来,她不过是一个用完就丢的工具。
在他们眼里,何雨柔才是何家的宝贝,而她这个亲生女儿,连佣人都不如。
何雨洛想起外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叮嘱。
“洛洛,到了城里,要好好孝顺父母,好好和妹妹相处。咱们洛洛,是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
何雨洛现在才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她处处谨小慎微,言行半点不敢逾矩,怕多说一句错话,怕多走一步弯路,可在他们眼里,她的存在,不过是为了给何雨柔续命。
“那大师说,要让她在何家待多久?”
刘梅又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可不想让她在咱们家待太久,看着就心烦。还有,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真相,要是她闹起来,惊动了外人,咱们何家的脸就丢尽了。”
“大师说,最少要待满一个月。”
何建国叹了口气,“这一个月里,你别对她太苛刻,免得惹得她心生怨怼,反而坏了冲喜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
刘梅不耐烦地应着。
“要不是为了雨柔,我才懒得管她的死活。对了,还有林浩那边,你可得盯紧点。雨柔和林浩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可别让这丫头碍了眼。等把她送走,给那几个钱够她在乡下活半辈子了,也算咱们对得起她那死鬼外婆。当初要不是她外婆拦着,这丫头早该进何家,也不至于现在这么上不得台面。”
提到林浩,何雨洛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昨天的家庭聚餐上,林浩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和何雨柔在一起了。
林浩看着何雨洛的眼神,像看一只卑微的蝼蚁,说她配不上他,说她这种乡下丫头,连给何雨柔提鞋都不配。
那时候何雨洛还觉得难堪,现在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何家安排好的。
何雨柔是何家捧在手心的假千金,她是何家用来冲喜的真千金。
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里,她是最可笑的那个角色。
墙角的对话还在继续,可何雨洛已经听不下去了。
何雨洛缓缓地放下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牙齿咬得下唇泛起青白。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何雨洛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父母只是一时糊涂,或许这场认亲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墙角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把那点可怜的幻想割得粉碎。
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愤怒烧得胸腔发疼,最后却都凝成了一股冰冷的韧劲。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用完就丢的工具。
她从乡下走来,带着一身的泥土和草药香,也带着一身的韧劲和骨气。
冲喜?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谁冲喜。
何雨洛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迷茫和委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个月是吗?
她就在何家待满一个月。
她要看看,这场冲喜的闹剧,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她还要查清楚,外婆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这块玉佩,它到底和她的身世,有着怎样的关联。
佣人房里的灯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何雨洛倔强的侧脸。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落叶狠狠撞在窗棂上,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