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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时转叶 长安新乱赵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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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问题?”李骜不解。
靖王竟然是李骜的亲戚?!
“十二叔好啊……十二叔……”崔砚秋吭哧瘪肚,僵硬打着招呼,“嗯……以后也是我十二叔了。”
真是没想到,息国公皇亲国戚,竟与亲王如此娴熟。
方才将自己作为未婚妻介绍,崔砚秋此刻倒是弄清楚了。
在恪守男女大防的时代,崔砚秋是李骜的未婚妻,人尽皆知,崔砚秋此刻在众人眼中,代表的就是息国公府世子的脸面。
饶是内心百般不愿接纳,李骜依旧要提醒外男,宣告主权,避免国公府遭人诟病。
“嗯,知道了。”李珩目光扫过她复杂的面容,轻飘飘宛如鸿毛,“崔娘子的铺子遭人眼红,看来背后之人不会只有这一招,好自为之。”
将答谢的酬金交到医官手中。在送走国公夫人前,崔砚秋又打包了三副新首饰给她带走。
国公夫人是面冷心热的人,先前闹成那般模样,都能够不计前嫌保护自己——又或许是婚事板上钉钉,她不得不护着未来的儿媳,这也代表国公府的脸面。
崔砚秋站在明月铛门前,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脑海中想起靖王临走前留下的话,心中思绪万千。
他临别前交代,那人是从珠宝阁后门来的。珠宝阁,就是司徒氏名下的商铺之一。
太师司徒鸿乃新帝舅舅,司徒氏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不仅掌控金银行,产业更是遍布各行各业。
为何,会针对她这家尚未正式开业的小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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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确钢印一样的情况下,百姓不明不白便被驱散,未曾弄清楚状况。崔砚秋只怕谣言散布,夜长梦多。
果然,对手并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善罢甘休。过不了两天,市面上又出现一波接着一波的风言风语,指责明月铛。
“明月铛竟贩卖残次品!”
“崔店主实在黑心!”
“黑店滚出西市!”
“赔钱!赔我们的医药费!”
“报官!把这种黑心商人抓起来!”
对手的势力范围,远超崔砚秋的想象,经常有烂菜叶和臭鸡蛋从人群中飞来,砸在明月铛的门面上。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夜里,明月铛门前一片狼藉。墙上用红漆涂满了“毒妇”、“黑店”等字样,门板上还被泼上污秽之物,一时间人人自危。
颜四娘一边擦拭着门板,一边无声落泪。楠楠害怕地抓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阿娘,我们是不是要没有饭吃了?”
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店铺被糟蹋成这般模样,崔砚秋紧咬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不得不暂时歇业,关闭明月铛,想方法解决眼前事。
“要多麻烦郡君了,”崔砚秋闭了闭眼,向秦冼求助,“若能让金银行行头松口,或许此时尚有转机。”
加入金银行,才是保住明月铛的方法。
秦冼左手匕首扔到右手,利刃收鞘,起身抬步,“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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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四娘也忙碌起来,她在排查这些言论的来源。
揉着眉心回到店正堂中,崔砚秋抬头,看到靖王李珩竟然端坐明月铛中,正悠哉悠哉喝着龙井,饶有兴致地翻看崔砚秋画的设计图。
崔砚秋走近,右手挡在书页上,撇撇嘴,“殿下,这都是我设计的图,属于本店机密,随意翻看他人隐私,非君子所为。”
崔砚秋就差把“你很没礼貌”这几个字挂在嘴边了。
毛笔她不太会用。于是她求了崔母,命人将木炭加工成细条,质地松软、颜色乌黑,在纸上亦可书写流畅,写错后也能直接用手或布擦掉,可以作为铅笔的平替。
“既然我已过目,”李珩倒也不觉得惭愧,张口便讨好处,“先前说好的,本王四成股份六成利息,崔娘子该同意了吧?”
他笑着瞧她,弯弯的眼睛透出几分少年气儿。大有不知天高地厚、不答应就把你的设计图全都透出来的架势。
“那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崔砚秋抬手接过那沓设计图纸,语气显然坚决不同意,“听说靖王天资聪颖,想来应有过目不忘神技。若是殿下想赚钱,大可将方才所见都画出,自己去开一间铺子——”
崔砚秋缓缓弯腰,凑近端坐的李珩,伸出一只拳头,眯了眯眼,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您可以获利十成十。”
反正,你没有系统学习过现代珠宝知识,就算把原图给你,你也不一定能理解这些复杂做工的精妙之处。
李珩不动声色让开一段距离:“还请崔娘子注意身份——你现在是息国公世子的未婚妻,是本王的准侄媳。”
说毕,他的目光还煞有介事地往李骜所写的牌匾上挪一挪,又欲盖弥彰地缓缓转回来,好整以暇地望向崔砚秋。
崔砚秋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嘟囔了一句“八字没一撇的事儿……”,第二句话都没说出口,颜四娘踩着步子便进了门。
“这是哪家的贵客?可是要给家中娘子买耳挂么?”
颜四娘笑着说道,音量有意高了几分。
她是在提醒崔砚秋,有些关乎商铺的消息,该清客后悄悄说。
颜四娘不认识靖王的身份,先前也只见过一面,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李珩闻言也不踟蹰,他轻快起身。崔砚秋立刻将自己的设计稿揣在怀里。
外走两步,李珩听到衣物布料摩擦,他淡淡回眸,见崔砚秋抱紧怀中的粗制本子。
崔砚秋立刻换上一副标准笑容。
她满面笑意,只待相送他离开,面容假笑眨了眨眼,咬牙切齿道:“是啊,郎君想要给夫人买东西么?”
“崔娘子聪颖,正是。”
李珩干脆闲逛起来,一来二去,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崔砚秋与颜娘子只好面上堆着笑,随着这位“贵客”在店中转了三圈半。
“这一套好,”李珩指着一块琉璃站台内的一副头面,“想来我娘子会喜欢。”
这头面不见赤金累丝、明珠翠羽的张扬,倒是以鎏金、淡青玛瑙与雾面琉璃为材,与寻常头面相比,藏着几分巧思新意。
簪首是细金丝掐成的半开玉兰,花瓣用碎冰一样的切割纹理,光线照来泛着细碎光泽,恍若凝了晨露。钗头则是罗盘造型,边缘錾刻着极简的云纹,转动时能露出底下藏着的极小彩色圆点,恰似星辰流转。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对耳挂,用薄金片镂空成不对称的楸叶形状,一片坠着极小的水晶瓜,另一片坠着细银链串起的细小银环,行走时轻晃,碰撞声清脆不聒噪。
更巧的是,簪尾与钗头都留了隐秘的细扣,竟能拆下来与耳坠的银链相连,临时改成短款颈饰佩戴。
整套物件无一处堆砌贵重,却把这种“一物多用”的巧思和光影变化的妙处凝在鬓边,比寻常金玉更见灵慧。
“不成!”崔砚秋当即变了脸色。
这副头面对崔砚秋有特殊的意义。是她了解过大唐头面、再根据一切的新奇与自己的现代珠宝知识,在这个世界设计的第一套首饰。
其名唤“四时转叶”,包含四季景物,在明月铛是为“镇店之宝”的存在。
“这个不卖!”崔砚秋蛮横地用身体挡在“四时转叶”前,一个劲儿地摇头,“郎君要看就看别的吧。除了它,其余的您随意挑选,就算是把明月铛的牌匾买走了,砚娘也绝无二话!”
李珩瞥了一眼高高悬挂的牌匾,颇为无奈。
谁要你这牌匾?
李骜写的牌匾,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么?
崔砚秋的目光真诚,仿佛在说,“值钱啊!”
她巴不得他赶紧买走。
李骜的东西,她才不想要。
然而李珩却存了心想要做对一般,十分无赖,“要么我买四时转叶,要么我要四成股份。如若崔娘子不肯给一样与我,我今日便赖在这儿不走了。”
四四四,四你个大头鬼!
崔砚秋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仍笑得咬牙切齿。
四时转叶、四成股份……在场唯一只剩下一个好“四”——颜四娘在旁劝道:“郎君不知,这头面是店主的心头宝。下单必要先提前约好尺寸,专门打造……”
“我就要这一副。”李珩十分坚定。
“好啊。”崔砚秋挑衅地望向他,抱臂挑眉,语气坚定,“卖给你!一百两。”
“成交!”李珩没有讨价还价。
发财了!这套头面贩卖二十两,他竟眼都不眨一下定了一百两。
崔砚秋现在看他像是冤大头。
*
打发走靖王后,颜娘子才将调查到的一一告知崔砚秋。
原来,在离明月铛不远处的一家新小摊儿,也在卖耳挂。
摊主名唤赵三郎,卖的耳挂竟是明月铛的同款,且价格低廉、对外宣称是明月铛的分店。
加之近日有珍宝阁的人闹事儿,煽风点火,更多的是不明真相的百姓。
事到如今,许多百姓拿着假货,反过来指责明月铛“黑心”、“坐地起价”,为明月铛的生意带来不小冲击。
“卖耳挂……”崔砚秋倒是不意外。
明月铛小本生意,未曾加入长安金银行,没有行会的维护,同时也没有“独占经营权”的专利制度。
她不是没有想过,也有人想用她的创意分一杯羹,只是没想到出现得这么快。
那个赵三郎,不仅卖着明月铛的同款,甚至劣质同款的钢印都能够仿制?
乍然,崔砚秋灵光一现:“你说,他叫赵三郎——他又用过明月铛的钢印——”
颜娘子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明月铛的钢印,她们只给过金盛坊的隋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