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十一》波斯猫噢

8、回京 再见，妥协

　　“初初，草原看完了，该走了。”

　　“嗯，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啊？”

　　“不是我们，是你。”

　　说着，江絮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缓缓将黎初的手放开。

　　“阿絮，什么意……”

　　黎初话还没说完，被江絮猛的一推。

　　黎初顿的下坠，难以置信的望向江絮。

　　他依旧笑着，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话，黎初下坠得厉害，根本听不清。

　　你嘴型，大概是说“初初，梦该醒了。”

　　黎初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睫毛上还凝着未散尽的寒意，她怔怔望着蒙古包顶端绣着云纹的毡布，意识像沉在冰湖里，半天才浮上来一丝微弱的念头

　　“我这是在哪儿？我不是和阿絮在一起吗？”

　　下一秒，一道带着草原风沙暖意的身影撞进视线。

　　其其格端着一只粗陶碗，热气裹着浓郁的奶香袅袅散开，她掀开毡帘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后怕

　　“你终于醒了。快起身，喝杯咸奶茶暖暖身子，再躺下去，骨头都要冻僵了。”

　　黎初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却能清晰感受到陶碗传递来的温度。

　　她撑着床榻慢慢坐起，接过奶茶的动作有些迟钝，整个人还陷在一片恍惚里。

　　雪山的风好像还在耳边呼啸，铺天盖地的大雪几乎要将她吞没的窒息感，此刻仍残留在四肢百骸。

　　“我瞅着你昨儿个就不对劲，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一个人闷头往山那边走。”

　　其其格坐在毡毯上，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毛毯，声音发颤

　　“幸好我不放心，一路悄悄跟着你。那片雪窝子多险啊，再晚一步，你就要被大雪永远埋在那儿了。”

　　黎初垂着眼，看着碗里晃荡的奶茶，好半天，才扯出一句极淡的话

　　“……那不是挺好的。”

　　和那场名为“十一”的旧梦，一起葬在茫茫白雪里，那不是挺好的。

　　其其格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憋上来。

　　她是真想骂骂这个从京都来的小姑娘，骂她不知好歹，骂她拿性命当儿戏，可话到嘴边，看着黎初那双空洞得像蒙了霜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宽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经历过黎初的痛，没见过她藏在眼底的破碎，那些轻飘飘的“别难过”，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最后，其其格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歇着吧，我去外头看看。”

　　毡帘被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蒙古包里又恢复了寂静。

　　黎初捧着温热的奶茶，却觉得那暖意怎么也焐不热心底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其其格爽朗的招呼声。

　　“两位也是来旅游的吧？”

　　“可惜咯，最近大雪封了山，进山的路都堵死了，怕是要等段时间才能走咯。”

　　“我们不来是旅游的。”

　　一道略显苍老，却带着京都口音的男声响起。

　　“哦？那是来走亲戚？”

　　其其格好奇道

　　“听你们这口音，倒和我这儿住的一位姑娘挺像呢，你们也是京都来的？”

　　“是。”

　　“难怪呢！”

　　其其格笑起来

　　“我这儿有位小姑娘，也是从京都来的，说是来……”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黎初的爸妈对视一眼，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黎母的声音都在发颤，连忙追问

　　“她……她是不是说来这里赴约的？”

　　一双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对啊！”

　　其其格想也没想就应了。

　　“那她……她是不是叫黎初？！”

　　老两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这句话，尾音都在发抖。

　　黎母的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袖，指节泛白，眼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其其格猛地顿住了。

　　她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的中年夫妻。

　　两人身上的外套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粒，领口袖口都磨得起了毛，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他们的脸色憔悴得很，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眉宇间拧着浓浓的不安和担忧，像是熬了无数个不眠的夜。

　　“你们……”

　　其其格沉默了一会儿，喉头动了动

　　“是她的什么人？”

　　“初初……初初她在这儿！老黎，初初她真的在这儿！”

　　黎母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其其格看着她热泪盈眶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旁边的黎父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转头看向其其格时，目光里满是恳切

　　“姑娘，麻烦你，请问她现在在哪儿？”

　　“两位跟我来吧。”

　　其其格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民俗屋后的方向走。

　　绕过几间错落的毡房，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

　　毡帘被轻轻掀开，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得雪地都染上了几分柔和。

　　黎初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撞在床沿，温热的奶茶溅出来，烫在手腕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怔怔地看着门口的人，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空洞被巨大的错愕填满，连呼吸都忘了

　　“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黎母再也控制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黎初紧紧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初初啊！我的初初！你可把爸妈担心坏了！”

　　失而复得的激动，还有后怕到极致的恐惧，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黎初的肩头。

　　黎父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妻女，背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角。

　　蒙古包里静悄悄的，只有压抑的哭声在空气里弥漫。

　　半晌，黎母才慢慢松开手，捧着黎初的脸，一遍遍地摩挲着她冻得苍白的脸颊，生怕一松手，女儿就又不见了。

　　黎初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看着他们眼底的疲惫和担忧，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好，我跟你们回京都。”

　　离开的那天，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金边。

　　黎初走到其其格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黎父黎母也连忙上前，握着其其格的手，说着要报答的话。

　　其其格只是摆摆手，笑得爽朗

　　“多大点事儿，救人是本分。”

　　临走前，其其格塞给黎初两封信，其中一封是她嘱托其其格寄给爸妈的信。

　　另外一封信，信封是粗劣的牛皮纸，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藏语写的字

　　【རྒྱུ་ཐམས་ཅད་སོང་བ་ཡིན།གསར་བ་ཐམས་ཅད་ཡོངས་སུ་འོང་བ་ཡིན།མཚམས་འཇོག་པར་མི་ནུས་པ་ཡིན།ཁྱོད་རྒྱུ་ནས་མ་འོངས་པར་འགྲོ་བ་དགོས།。】

　　黎初攥着那封信，坐进了返程的车里。
　　车窗外的草原渐渐远去，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她低头，看着那行弯弯曲曲的藏文，恍惚间，好像听见其其格在耳边说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到来，不必执着于挽留，你要学会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车轮滚滚，碾过积雪，向着那座熟悉的京都城驶去。

　　那座城里，有她的家，有她的过往，还有那场，尚未落幕的，关于十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