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十一》波斯猫噢

10、余温 冰冷中藏着

　　李局收到江絮的二等功勋章时，正坐在堆满杂物的办公室里，整理他的遗物。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棂，沙沙的声响里裹着深秋的萧瑟凉意。

　　办公桌上摊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旧文件夹，皮质封面被摩挲得发亮。

　　里面除了厚厚的案件资料、几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还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白色，字迹却清秀挺拔，收信人一栏，无一例外都写着黎初。

　　他指尖拂过那些信封，纸页带着经年的薄脆，最终停在最底下的一封，那是江絮牺牲前三天写的。

　　信纸上的字迹比其他几封都要潦草些，边缘洇着浅浅的水渍，晕开了墨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又被滚烫的眼泪浸得发皱。

　　【初初，任务快结束了，等我回去，我们就去试婚纱。

　　你上次在橱窗里看中的那件鱼尾裙，我特意托店员留着了，说好了，等我给你亲手穿上。

　　别担心我，我很好。

　　你要是馋可乐鸡翅了，先让咱爸给你做，我欠个账，回来加倍给你做，好不好？

　　还有三个月，我们就结婚了。

　　三月二十二，我记着呢，刻在心里，一

　　辈子都忘不了。

　　初初，我爱你。】

　　短短几行字，李局却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回原样，塞回信封里。

　　恍惚间，他想起江絮出发执行任务的前一天，曾攥着这个文件夹，一脸郑重地找到自己。

　　那时的江絮，警服笔挺，眼底还亮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笑着拍了拍文件夹的封面，语气轻松，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李局，这东西您帮我收着。要是……要是我回不来，就把这些交给黎初。”

　　可现在，江絮献给了国家，黎初嫁给了爱情。

　　李局重重地叹了口气，将那沓信放进一个丝绒盒子里，驱车去了黎初家。

　　黎父开的门，看见他手里的盒子，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接过盒子，转身走进书房，从柜子顶层拿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正是黎初从前翻出的那个，里面装着她和江絮从年少到长大的所有珍贵回忆。

　　木盒打开的瞬间，李局瞥见里面的一角，两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一深一浅，紧紧缠在一起，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黎父把信轻轻放进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盒子里沉睡的岁月，然后咔嗒一声锁上，将木盒放回了原处。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破碎的时光，妥帖地封存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像是指间的沙，一不留神就漏了个干净。

　　转眼又是一年，京都的初雪落下来时，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素白的外衣。

　　李局带着王宇，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了江絮和黎初的墓前。

　　小王放下手里的白酒，蹲下身，拧开瓶盖，把酒缓缓倒在墓碑前的雪地上。

　　酒液很快在雪地里洇出深色的印记，带着凛冽的酒香。

　　他声音哽咽，带着少年人的赤诚与酸涩

　　“江哥，黎姐，我们来看你们了。案子结了，那些坏蛋都被绳之以法了，你们放心吧。”

　　李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墓碑上江絮的照片里。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警服，眉眼清朗，笑容明亮，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黎初最后一次来公安局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站在江絮空荡荡的办公桌前，指尖一遍遍抚过桌角，眉眼间也是清朗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李局突然惊觉。

　　黎初大概从那时起就已经想好了……

　　离开墓地的时候，李局无意间瞥见江絮和黎初的墓碑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花束。

　　花束里没有娇艳的鲜花，只有几支干枯的芨芨草，草秆上还带着草原的风沙气息，被细心地扎成一束，立在雪地里。

　　他愣了愣，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

　　是黎初的父母来过了。

　　风卷着细碎的雪花，落在冰冷的墓碑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里钻出来，洒在墓碑的照片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点光很淡，却像是那些留在世间的，从未消散的，淡淡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