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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妈宝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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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业家的日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用掉了两本,岁月并没有在曾梅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依旧优雅又知性。何万海则因为在两年内出差频繁,身为称职的工作狂而被提拔为中层干部,薪水和休息时间同时上升,家里的生活条件也比过去宽裕了。何业中考发挥正常,意料之内上了一中,每天上下学还是走读,骑自行车载何阅一起,先把她送到学校,自己再骑一站路才到一中。
相比家里的这三个人,何阅的变化最是明显。
她的个头蹿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瘦嘎嘎的小个子,身体也逐渐发育起来,身材有了明显的曲线,因为青春期激素分泌不稳定的原因,脸上时不时会冒出一小片痘痘,何阅时常会感到自卑,不太爱抬头走路,在家里话也少了很多。
当然,家里有两个青春期的男女孩,相处上也会有一些变化。
何阅自从上了初三,变的格外的敏感。
比如,每一次何业要去帮曾女士收阳台上晾的衣服,何阅都会立刻起身,不管自己手里在干嘛,先冲到阳台上把自己的内衣物品收走,才会让何业进阳台。
比如,和何业一起出门,她会默默的和他拉开些距离,跟在后面垂头走路。
何阅觉得老天是不公平的,何业上了高中之后变的越来越耀眼,他高挑,背脊挺拔,成绩优异,明明是一家人,脸也越长越周正,变的比她还好看。
何阅觉得自己像一只丑小鸭,慢慢的变得很普通,像一元硬币一样,经过无数次流通,原本锃亮的币面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每次和何业走在一起,捕捉到旁人频频投向哥哥的目光,她都想闪避想逃离,这让她很自卑。而何业还像是无知无觉般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一如以前一样贴心地问她怎么了。这让她更觉得自己内心阴暗,可又无法朝他发脾气。
再比如,何阅一直都很爱看有关于谈恋爱的偶像剧或是古装剧,她对爱情是向往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早恋或是发生一些性行为。
有一次,她和何业一起到何万海的职工宿舍玩,里面有很多空闲的电脑,何业去洗浴间洗澡了,何阅有些无聊,便打开其中一台开始看剧,离开的时候,她没想到何万海会问她:“你在看谈恋爱的吗?”,何万海的话以及他略带深意的眼神都让何阅很不适,何阅不明白,难道未成年就不能观看爱情片了吗?对于伯父的问题,何阅沉默了。她不想回答,而且电脑上播的是《活佛济公》。
一中文理分班是在高一下,学期末举行,学生们熬过期末考,根据自己一年来的成绩进行选择,何业在家人的规划下理所当然的选择了理科,去掉地理、历史这两门他稍弱的科目后,总分和排名在年级直线飙升,是老师们公认的好苗子。
分完文理,高二上开学,学校组织为期一周的研学,学生们可以在研学基地里了解不同的专业以及寻找未来的就业方向。文科和理科的研学基地就不在同一个地方,文科生在S市的一所大学里面,理科生则在市内各大企业的制造工厂和科技研发中心学习。
因为研学需要到酒店统一住宿,何业又是第一次在外生活过夜,曾梅有点担心,提前一周就开始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整理生活物品。
“何阅,去给你哥买瓶风油精还有藏红花软膏,哦,再买两条毛巾、一只牙刷、内衣也顺便拿两条。”
何阅:“……”
何业:“……”
何阅心里吐槽,毛巾牙刷就算了,为什么内裤也要她买……
好尴尬啊。
吐槽归吐槽,何阅还是连忙应下,抄起茶几上的钥匙和纸币就往外走。
何业面上挂不住,对曾梅道:“妈,下次不要让妹妹帮我买……”
曾梅不乐意了:“啧,你俩真是越长大越见外,我以前跟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四个兄弟姐妹穿一条裤子呢,你和何阅不是从小玩到大吗,害羞个什么劲!”
曾梅摆摆手,不再理会。
何业只好道:“我下去跟她一起。”
说罢,从鞋柜里挑了双板鞋出来,麻溜的冲下楼梯,带起一阵风。
何阅走路很磨蹭,不像何业似的大步流星,她喜欢悠着走看路边的风景,逗逗流浪狗,喵喵流浪猫,看看每家店面上的招牌名字,再边走边看自己的鞋尖……
“哎,小心!”
何阅被拉进一个怀里。
她刹时抬头。
一辆破旧的三轮从她面前驶过,三轮车板上横架着一个带钉长木条,差点撞上她面门。
“何阅,你得看路。”
何业揽着何阅的肩,心有余悸的说道。
何阅的头只到何业衣领的第二颗扣子处,她一转头鼻尖就蹭过何业的衣服,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水儿味,不刺鼻,怪好闻的。何阅在他怀里没敢抬头,昨天眉心处长了颗小痘,今天还红着没消下去,有点丑,她莫名不想让何业看到。
她等着何业先松开,但三轮车驶过之后,他的手腕还搭在自己肩头。
何阅刚刚出门走的急,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隔着层亚麻布料,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何业散发出的体温,以及他喷薄而出的急促鼻息。
“哥,你跑过来的?”
“嗯。”
何业低低的应了一声,伴随着胸腔的震动,何阅觉得耳朵有些麻麻的。
正当她想要避开时,何业环着的胳膊适时的放了下来,并挪开两步,和她保持了点距离。
“还好来的及时,妹妹,我下周就不在家了,你要自己注意安全。”
这次,何业声音放缓了下来,他知道何阅不爱听他念叨,所以他不想讨嫌。
“知道了。”
何阅依旧低着头,闷闷的应到,她不明白何业为什么要跟过来,超市和药店离天桥小区又不远,几步路的距离。但她没问出来。
快到药店,何阅对他说:“我去买清凉油和烫伤膏,你自己去超市,买完了在这儿会合。”
何阅指了指药店门口。
何业明显愣了愣。
何阅只好又说:“超市人多,我不想去。”
顶着个痘痘脸去逛超市,丢人现眼的。
也不等他反应,何阅直接进了药店,何业只好默默的独自前往超市。
也许是因为要买内衣,妹妹才不想跟他一起的罢,何业想,曾女士真是的,太不讲究了,怎么能让妹妹帮她买这种东西呢。
曾女士在家整理行李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何阅买的快,在药店门口等了一会儿何业才买好过来。他手上提着个白色购物袋,里面有两瓶菠萝啤。
回去的时候,何阅依然和何业隔着点距离走,落后他大半步。
“给。”何业从袋子里掏出饮料递给她。
何阅摇了摇头。
何业:“现在变的不喜欢了?”
他记得两年前妹妹特别钟爱喝这个,说喝起来甜甜的还有股淡淡的发酵味,反倒是他刚开始不喜欢,后面跟着喝了两次就习惯了这个味道。
何阅顺着握菠萝啤的手往上看,腕骨匀称,有个圆圆的小突起,袖子挽上去的一截手臂绷的很紧,能看出肌肉线条。
何阅移开目光,闷闷道:“太凉了,不想喝。”
“哦。”何业低头注视着她,收回手,把菠萝啤又放回袋中。“那回去热一下再喝?”
何阅沉默了,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后,何业追上来走在她前面,给她挡挡风,今天巷口风刮的大。
到家后,何阅把找零和钥匙放回茶几。曾梅已经收好东西了,正和何万海坐在沙发上有恩有爱的看电视,上面放着去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每年的春晚她都不太看,除了小品和相声,歌舞节目一律找何业聊天或着剥零食吃,她对那些在春晚节目上唱唱跳跳的当红明星不感兴趣,也不认识几个,何阅记得很早的时候,爸爸和她说过自从赵本山不上春晚他就再也没看过节目。
何业倒是会观看春晚,每年都提前守在沙发上等开播,从头放到尾,一个节目都不落下,有时候要和何阅聊天,他的眼睛还是会沾在电视屏幕上,用身体对着她。
很搞笑的是,有次何阅问他:“很好看么?你到底在看什么?”
何业反问她:“今年有张柏芝吗,我在找她。”
何阅:“你找她干什么?”
何业:“之前你说过觉得她很漂亮,我不认识,想看看。”何业想看看,妹妹说的漂亮有多漂亮。
何阅想到这里,不由的笑了下,转身进了房间。
初三的作业真是越来越多了,难度倒是不大,但耐不住科目多,所有的科目都要兼顾,都有要背诵的知识点,每天老师都会挤榨各种各样的休息时间给他们发卷子、讲卷子,一门科目两张纸,所有科目加起来就是厚厚一沓,何阅看着书桌上一指肚的周末作业陷入了沉思,何业当时初三明明看着很轻松啊……
门被叩了两下。
“可以进来么?”
门外是何业的声音。
“等下。”何阅连忙说。
因为在自己房间何阅穿的随意,换好衣服后,她给何业开了门。
曾梅也在一起。
何阅愣了下,连忙让他俩进来。
曾女士和何业鲜少会同时造访她房间,早知道打扫一下的了。
房间不乱,但远没有书房那么整洁。
曾梅坐在她床上,开门见山:“何阅,刚刚你们班主任在家长群发了成绩和排名。”
何阅心里一紧。
曾梅:“总分比上次多了15分,但排名还是没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卷子简单了,但大家都在进步,你的班排是20,已经很久没动过了吧?”
何阅听到排名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她这次月考真的有在认真准备,卷子错题全看完了,知识点也过了两遍,还额外练了一套模拟卷。没想到什么用都没有。何阅心里沮丧,低头盯着地板瓷砖的裂缝。
曾梅继续道:“所以呢,我考虑了下,觉得你可能还没摸索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事倍功半,何业现在高二,还比较空闲,可以负责辅导你的学习,争取让你改变改变,中考考个一中或二中呢,你觉得如何?”
听曾女士的意思,是让何业辅导自己学习,何阅瞟了一眼何业,没想到他正看着自己,何阅立马瞟向别处,目光像无处安放一般。
何业倒很平静,他没坐到何阅的床上,在不远不近的门边站着,淡淡的听两个人的谈话。
何阅又看向曾梅:“我…我都可以。”
曾梅:“行,机会难得,你要抓紧,以后晚上要么去书房写,要么何业来你房间写,争取期末考让我看到你的进步。”
何阅双手交握于膝前,低声道:“知道了,伯母。”
曾梅走后,房间只剩下何业和她两个人。
气氛有些安静。
默了片刻,何业主动打破这种安静,朝她道:“去我那儿写?”
何阅点点头,拎起书包作业进了书房。
书房的大木桌边已经并排放好了两把椅子,何阅把书包搁在地上,坐到了靠里的椅子上。坐好后又墙边挪了挪。
何业在书架前晃悠两趟,从最底层抽出了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又从中间一层抽了两本参考书出来。
何业把这三本书放在何阅面前。
“黑皮本是我以前整理的各种理科题目解法,适用于大部分考题,步骤简略的同时避免扣分,你可以看看,有不明白的问我。另外两本参考书主要是针对历史地理,知识点总结的很到位,同时也去掉了一些不太考的偏僻知识,背诵起来较方便。”
“嗯。”
何阅看着有些打卷破皮的书页想,哥哥成绩好一定也在背后下了不少功夫吧,华罗庚先生也曾说过聪明在于勤奋,天才在于积累,所谓的天才,实际上是依靠学习。
何阅咬了咬笔头,“哥,你真的要每天陪我写作业吗,不会耽误你吗?”
她转向何业。
只见何业挑了下眉,毫不在意的摇摇头道:“不会,辅导你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阅:“……”
行。
在何阅写作业的时候,何业就在旁边学自己的习,他俩不聊天,也不扯闲话,偶尔何业会出去倒杯水放到何阅的面前。何阅在遇到不会的题后会标个记号,等全部都写完再一起拿去问他。
何阅觉得这样的模式很舒服,跟何业在一起,学习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只不过期末考……她还是没信心。
“不用把我妈的话放心上,她只是想激励你,尽力就好,压力过大反而会起负作用。”
何阅听到这话,噗哧一下笑出来:“你不是妈宝男么?居然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何业没明白她意思,疑惑道:“什么男,这是什么意思?”
何阅看着哥哥老土的范儿,放弃的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何阅写完作业收好书包,准备回去,见何业到电脑前敲键盘。
电脑是老台式的,主机忒大一个,运作起来里面嗡嗡直响,何业不经常用它,除了有时候查资料。
何阅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硕大的百度百科词条。妈宝男:妈妈的宝贝、以妈妈为中心的男人······
啧。何阅拎起书包关上门,她哥真是求知欲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