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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母 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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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我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撞进一个温热硬朗的怀中。我们贴的极近,我甚至能侧耳倾听到对方胸膛里的心跳声。我虽然没有抬头,但我潜意识里觉得来人定是林玦。
直到我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我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的法术。我看向那个偷袭我的刺客,他已被林玦一剑贯胸。
而那枚本因冲我而来的袖箭因为林玦的插入,直直的插到他的肩胛骨处,将他那身华贵的霁蓝色锦缎衣衫染上了不详的暗色。
我当时心中一惊,完全没想到他会为我做到这个程度。我抬手想去摸他的伤口,但是指尖打颤,完全不受控制:“你...你没事吧...林玦...”
说着说着,我的嗓音开始发颤,鼻尖也跟着发酸起来。
林玦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他温暖的手掌裹住我的指头,醇厚柔和的声音低低传来:“陛下不用担心,臣无事。”
身边的侍卫看到摄政王遇袭,顿时进攻的更加猛烈。没过一会儿,除了留下一个活口问询,其余刺客全被尽数剿灭。
我和林玦坐在马车上,竹顺忙上忙下为林玦止血。我也想上去帮忙,只是于理不合,再加上我也不会,只怕帮了倒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我忍不住喃喃道:“我...我也不想姓萧...姓萧又不是我能选的...我不是狗皇帝...”
我的声音极小,但是林玦还是听到了,他抬头看向我,眼里闪过异样的神色:“除了姓萧,您还是您母亲的孩子...”
他这话如同闷雷,在我的心底炸开。我那从未谋面的母亲,生下我就离世的母亲,她究竟是谁?
直到林玦因为疼痛微微皱眉,我这才回过神来。林玦此时的唇色已经有点偏白,却还是温和的冲我笑着说:“陛下不用担心臣,这算不得什么大伤。保护您,是臣终身的责任。”
我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忽然感觉心跳如雷。
如果这都不算爱我,那什么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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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快驶入皇宫。
太医对林玦进行了救治,我在外间等着。
竹顺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来回走动的宫女太监。因为死里逃生的缘故,他到现在还有点气息不稳,但是他眼里闪着迥然不同的光彩:“皇上,摄政王对您真的是敬若神明,凡事都以您为先。”
我看向他,他的眼睛带着一股子兴奋之情,好像花瓣上的晨露,晶莹剔透。这孩子是真心觉得林玦是喜欢我的。
林玦到底喜欢我吗?他没有杀我,还让我做皇帝,为了我拒绝了世家的联姻,还全心全意的保护我,不惜自己受到伤害。
越是细想,我的脸蛋就越发滚烫,心脏也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起来。几乎要穿透我的胸膛,跳进内室。
我喜欢他吗?
在这之前,林玦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不知深浅、需要依附的男人。他虽然器宇轩昂,但我总担心他对我别有所图,无法不防着他。
但是此时此刻,想到一向英武不凡的林玦为了我而受伤,我的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动容。
我心里正纷乱的想着,忽然看到太医出来禀告:“陛下,王爷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没有大碍。”
我长舒一口气,身子不由自主的走进內间。
林玦坐在床边,赤裸着上身,雪白的绷带在他的肩膀处缠了好几圈。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到渗出的红色晕染。
他看到我进来,还冲我一笑:“让陛下担心了。”
我凑近想去摸摸他的伤口,又怕他会疼。他倒是抬头看向我,有些惊讶的问道:“皇上,您的耳朵怎么泛着红?是不是外边天冷冻到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的已经凑到了他的肩膀处,他能清晰的看到我的耳廓。瞬间,我的脸蛋也红的发烫,我连忙将距离拉开,磕磕绊绊的说道:“朕...朕无事。爱卿你好好养伤!”
说完我便快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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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永安宫的床上,越想越害羞。心里止不住的想林玦的模样,他对我说过的话,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行!不能再想了!
我忽然想起我的生母,据说她只是个宫女,但她究竟姓甚名谁,我完全不清楚,也没人跟我提起过。
反正也睡不着,我索性坐起身,安排竹顺派人将宗人府的玉牒拿来。
我手捧玉牒,翻到我那一页,生母一栏却赫然写着 “侍君林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这不对啊?!不是说宫女难产,才将我抱给了林侍君,我一来还把林侍君克死了。为何这玉蝶上写着我的生母是林侍君?男人会生孩子吗?
我感觉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将我包裹,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再翻到侍君林氏那一页,关于他的信息,只有寥寥数语:林氏,月朗国人,甲辰年随帝进宫,至侍君位。丁卯年诞下皇八子,不幸薨逝。
这个林侍君就是我的父君!
我想到孔嬷嬷之前的哭诉,她的泪水,她留给我的包裹,那里似乎还放着一个木质牌位。因为我没有逃出宫的缘故,包裹也被我收拢起来,没有仔细查看过。
我连忙起身将包裹翻找出来,里边的木质牌位应该是孔嬷嬷自己做的,有些老旧粗糙。上门的字迹已经被摩挲的看不太清,勉强可以辨认:
故林府玉魄公子之神位
殁于丁卯年
婢孔青禾敬立
林...玉魄...林玉魄。原来是他将我生了下来吗?他是因为生我而难产死去的吗?所以孔嬷嬷才那么恨我?
可是,萧曜烬为何瞒着我不告诉我,所有人都骗我说我是一个宫女所生,连孔嬷嬷也没有告知我真相。
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再也坐不住了,随手披了件墨色软缎薄氅,起身向着御书房走去。
此时已经到了丑时,竹顺揉了揉眼睛,看到我出来很是讶异。他连忙跟上来问道:“皇上您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我此时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混乱的摇摇头,快步走进御书房。
萧曜烬喜丹青,生前大半时日,都是在御书房中消磨度过。而我对此事完全不感兴趣,萧曜烬死后,这个御书房除了日常洒扫,基本没人踏足过,所以还保留着他的一些生活痕迹。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看看在这里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我站在多宝阁前,一点点翻动萧曜烬留下的书卷丹青。
留下的大部分都是与兵法税政相关的,偶有画卷,展开看去也都是些前朝旧物。
我的心中颇为烦躁,看过之后便随手丢弃,没一会,整个御书房的地上就乱作一团。
直到我展开一幅画卷--
上边画的是一个年轻的男性,他身穿锦衣华服,面如冠玉,弯弯的眼尾带着一点墨色的泪痣,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站在梨花树下,伸手去摸飘落到头顶的花瓣,袖口下滑,能看到他白皙的手腕处有一枚绯红色的月牙胎记,和我手腕处的胎记一模一样。
画中的男子眉目温和,却如同芝兰玉树一般让人不敢亵渎,望之便觉如同神祇临世,心中不由得暗生俯首跪拜的敬慕。
我的双手微微颤抖,只因我与这男子有七八分相似。
这一定是我的父君林玉魄!
在画的留白处还有萧曜烬的批注:爱妻林氏昔容。
不知为何,看到这行小字,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感动,胸口像是积了一腔郁气,只有无尽的愤懑和怨恨。
若萧曜烬真的在乎林玉魄,又怎会将我一个人扔在冷宫中,无视我、任别人欺负我?他如果真的在乎林玉魄,又怎会提都不提他的名字,让他孤零零的死在这深宫大院,不被人知晓,只有孔嬷嬷私下给他刻了个牌位。
这绝对不是爱!
向来性格温和的我此时如同失了智一般,抓过一旁的铰刀,将萧曜烬留的批注全部剪去,只留下我父君温婉的笑容。
我看着画卷上的人,内心像是得到了解脱与安慰,我的脸和他紧紧相贴,如同画中的男子抱着我一般,我终于感到一丝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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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玦因为受伤没有上朝,在家养伤。
本来朝堂上的奏折都是由他过目完毕,挑选之后再拿到我这里。但是他现在却说不用将奏折再拿去王府,直接由我做决定。
他的这个异常行为让朝堂上的大臣们都疑惑不解,纷纷猜测林玦是不是不打算专权,准备放弃摄政大权。
我却笑而不语。
因我知道林玦爱慕于我,所以对我千百个放心。我也是认真批示奏折,坚决不让林玦失望。
却不想过了没几天,就有心思活络的大臣在朝堂上请示,直言后宫空虚,自我上台之后一直未曾办过选秀,是时候丰盈后宫了。
我直接当场拒绝。
林玦待我用情至深,我虽然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但我不愿意辜负这份爱意,更不想耽误其他妙龄女子的婚配。
批完奏折之后,我又忍不住将那画卷拿出,细细摩挲着林玉魄的容颜。一想到这样一个俊朗如玉的男子是我的父君,我的心里就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填满。
我好想了解他,他是怎么来到皇宫,又是怎么以男子之身生下我,我的父君族中可还有亲人?
只是我从未听说过月朗国,也不知这个小国究竟在何方。我问了问服侍我的宫女太监,他们都不曾听说过有这个国家。
我干脆让竹顺找来几本《异域志》,试图翻找月朗国的下落。
一直熬到很晚,才在书中找到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南边有小国,曰月朗,饶产黄金。国中尽男丁,与常异。甲辰年(426 年),国毁于大火。
除此之外,再无它言。
这个这个名唤月朗的小国很神奇,居然没有女人只有男人,那他们是怎么繁衍生息呢?
我想到了林玉魄,他生下了我,难道这个国家的男人也可以生子吗?
月朗国因火灭国的时间,正是我父君入宫的日子,难道是先帝解救了身陷火场的林玉魄,并被他的美貌折服,才将他带回宫里的?
但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对。若仅是如此,为何大家都瞒着我,说我是宫女所生,对于林侍君也是语焉不详,好像他的存在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连忙叫来暗卫吩咐道:“去查清楚,这个月朗国究竟在何地?是否还有遗民留存?若是找到了,直接带回宫里来,我要亲自问话。”暗卫连忙领旨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