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叛军首领扶上龙椅后》暖石小记

6、微服私访 林

　　林玦走了之后，我再也强撑不住，瞬间瘫回软榻之上，自嘲的笑了笑：“果然，他只是报恩...”
　　是呢，像我这样的命格，谁会爱我呢？
　　竹顺看出了我心里的不痛快，小心翼翼的凑近说道:“主子，新来的话本送来了，要不要奴才让他们取来。”
　　我意兴阑珊的摇摇头，抱着怀里的狸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它的皮毛。
　　竹顺满脸心疼的表情，他蹲坐在我的身边，将刚泡好的茶递过来，讨好地笑了笑：“陛下，奴才昨儿个听了个笑话，说给您听听？”
　　我摇了摇头，还是毫无兴趣。
　　竹顺咬咬牙，环顾了一下四周，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主儿，今日相国寺那边有庙会大集，主子想不想去坊间逛逛？”
　　我的眼睛一亮。是呢，长了这么大，除了偷跑的那次，我还不曾在京城好好逛过，今天有机会，说什么我都要出去散散心。
　　我大手一挥，喊道：“朕要微服私访！”
　　**
　　对于我这个任性的要求，御前侍卫总管鲁长风第一个表示反对。
　　他本就是林玦的下属，林玦成为摄政王之后就将他指派成了御前侍卫总管。我知道他天天监视我的行踪，并向林玦汇报。但他不进内殿，只是在殿外守护，所以我也只能当做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他要拦着我出门，我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黑着脸站在原地不愿退让。
　　竹顺一看到我满脸不快，瞬间化身成为战斗的小狗，冲着鲁长风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皇上去哪儿？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分？！”
　　这一通怼下来，给鲁长风憋得面色赤红。竹顺说的全然在理，哪怕我只是个傀儡皇帝，但是我还是明面上的帝王。
　　鲁长风连忙跪下请罪；“请皇上恕罪，微臣不敢阻拦皇上。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不得不考虑皇上的安全问题，”他弯腰将额头叩在冰冷的地砖上：“臣必须将此事向摄政王大人汇报。”
　　“随你。”我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甩了甩衣袖，带着兴奋的竹顺，跨过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
　　我和竹顺换了衣衫，正大光明的走出皇宫。
　　竹顺本就是京城人，小时候家里也算自给自足。只是好景不长，萧曜烬一纸征兵令，父亲被强征入伍，不到一年就战死沙场。听闻父亲的死讯后，母亲万念俱灰，直接一根白绫吊死在家中。竹顺家只有叔叔一门亲戚，可他们家根本不愿意收留竹顺这个拖油瓶。
　　走投无路之下，竹顺只能净了身来到大内讨生活。所以他对京城还是有些印象，倒是我，从小生活在皇宫，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像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看什么都稀奇。
　　竹顺带着我向相国寺走去，越近便有越多的摊铺摆在路边，整个路段都飘着各种各样的食物香味，还有新鲜的鸡鸭鱼肉、杂货俱全。
　　“糖炒栗子哎！又香又糯，一铜板五个！”
　　“厚实的棉帽子，兔毛边儿的！可挡风遮雪又好看美观，客官挑一顶呗！”
　　“各位看官看好嘞！瓷碗抛上天，一接一个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咯！”
　　摊主们各个喊着吆喝招揽顾客，杂耍的卖力表演，引得一阵喝彩声。街上都是行人，还有骑马的、驾车的，需要驱赶开路人才能前行。整个庙会都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我看惯了皇宫里的人冷冰冰的模样，乍一看到如此鲜活的脸庞，心里便觉得熨帖起来，忍不住催促道：“走，竹顺，我们也快点进去看看！”
　　此时的竹顺已经一脑门头汗了，外边的人如此得多，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他怕和我走散，又不敢触碰我，只能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我：“少爷，您慢点！”
　　我们边走边看，走到相国寺附近，却发现有许多差役在附近巡逻维持治安。竹顺满脸疑惑：“奇了怪了，往年也没见有如此多的衙役在此把守？”
　　我心念一动，莫不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正想着，就见林玦带着几个穿着便服的随从快步向我走来。
　　那些随从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不断扫过四周，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身怀武艺的高手。
　　我以为他们是来捉我回宫，面上顿时没了半分喜色。
　　林玦走到我身边，低头温声说道：“少爷出来玩也不曾说一声。这大相国寺的庙会每月仅这一天，我来陪您逛逛可好？”
　　他既不是逮我回去的，我便无可无不可，任由他带着随从跟随在我身后。
　　我本以为林玦会管东管西，谁知他颇有眼力劲儿。但凡我表现出有一点兴趣的吃食或是物件，他便派手下买来拿给我。我一路边吃边玩，好不惬意。
　　还有一点好处就是本来只有我和竹顺，路上的行人都止不住的瞟我们，看得我以为我有哪里不得体。但是林玦来了之后，可能是随从们的气势太强，路人纷纷眼神躲避，倒是让我自在了不少。
　　半天逛下来，虽然有些累，但我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
　　眼见夕阳西下，有些铺子已经开始收摊了，林玦上前一步劝道：“少爷，时候已经不早了，是该回去歇息了。”
　　我知道再晚就要天黑了，但我内心并不想返回那冰冷的皇宫，再加上一下午与林玦的相处颇为融洽和谐，我便带着耍赖的心思说道：“先别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去看看当初咱们相识的那个包子摊如何？”
　　那包子摊并不在相国寺附近，而是在西市里，我记得离包子摊不远处便有一个豪华气派的大酒楼。若这时过去，到了西市也该是用晚膳的时间了，说不定还能在那酒楼里吃上一顿再回宫。
　　林玦无奈的轻叹口气，低头吩咐下人。
　　不一会，一辆豪华的马车就来到我们眼前，我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幔，看着外边的风景。
　　离相国寺越远，周围的街道房屋渐渐变得萧索破败，看起来甚至不如当年我逃出来时热闹。
　　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步履也是匆匆，与相国寺的喧嚣富庶形成鲜明对比。
　　“怎会如此？”我迷茫的喃喃自语。
　　林玦却已听懂我的未尽之词，他沉声缓缓说道：“厉帝在世时穷兵黩武，国库空虚导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北梁的百姓食不果腹，连京城都是如此，周边州府就更不用说了...”
　　厉帝即是萧曜烬，他死后这个谥号是林玦为他选的。我虽是他的儿子，但他对我还不如对待一条猫狗，所以我也认同这个谥号。
　　想到北梁如今国势衰微，百姓们过得苦不堪言，我便再没了半分兴致，只觉得胸中发闷，心里更是惶恐愧疚，担心自己这个皇帝做的不够好。
　　马车无言的向着西市行进。等到了地方，我和林玦鱼贯而出，这时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包子摊也已经收了档，街上只剩随风滚动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踱步走到记忆中的酒楼门口，却发现这里早已关门。原本气派非凡的门楣也变得残缺破旧。
　　附近还有个馄饨摊没有打烊，我便走近问道：“老伯，这大酒楼怎么关门了？”
　　那老伯摇头感叹道：“唉，世道太乱了，生意不好做啊！那酒店老板干不下去只能关门大吉了。你看我如今这般年纪，还得出来摆摊贴补家用。”
　　我看着老伯微佝偻着背，脸上皱纹纵横，心中感到一阵酸楚。林玦上前，将一锭银元宝递给老伯，在他吃惊的眼神中，林玦缓缓说道：“时候不早了，老伯早点收摊回家吧。”
　　不谈那老伯对我们的千言万谢，我只是闷着头往前走。我既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失望，又有深深地无力感。
　　林玦看出来我心情不虞，便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等走至一处塌房，忽的从那房中跳出来十几个穿着黑衣手拿长剑的男子，他们喊着：“皇帝受死！”便向我袭来。
　　我身边的侍卫们瞬间上前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我之前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浑身颤抖不已，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竹顺也是吓得嗓音带颤，不停地喊道：“护驾护驾！快来保护皇上！”
　　他虽然害怕，还是鼓起勇气用单薄的身躯挡住我的后背来保护我，生怕有人偷袭。
　　林玦亦缠斗其中，他的身手利落狠绝，明显要胜过那些刺客一筹。纵是刺客人数占优，也没法速战速决。
　　刺客们也意识到了林玦才是心腹大患，索性放弃先杀我，转而合力围攻林玦。
　　林玦带来的随从应该是他的手下，他们看到林玦腹背受敌，当即去保护他。我和竹顺倒是被所有人忽略了。
　　我看此时没人注意我，再加上这里危机四伏，倒不如趁着刺客们围攻林玦，先带着竹顺偷摸离开此处险境再做打算。我便拽着竹顺的胳膊，我俩背贴着背，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缓慢的向着马车挪去。
　　谁知刚走两步，就被一个被林玦一脚踹倒在地吐血的刺客发现，他双目圆睁，从怀里掏出一把袖箭，冲我怒吼道：“姓萧的狗皇帝，去死吧！”说着，那闪着冰冷寒意的短箭瞬间向我的面部袭来。
　　我被这一变故吓得呆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我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躲闪逃走，但是双腿完全不听从我的使唤，只能眼见着那夺命的短箭离我越来越近。
　　难道我将死在这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