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叛军首领扶上龙椅后》暖石小记

5、一饭之恩 我

　　我漫步在京城的大街上，这里有太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好玩。等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我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我找到一家卖包子的铺子，躲在一旁观察其他人是怎么说的。直到心里有谱了，我才挪过去，模仿其他食客的说辞：“掌柜的，给我来一个豆沙包两个肉包，要热乎的。”说着，便将银子递给他。
　　那摊主装好包子才抬头看我，他一看到我便笑起来：“哎呦，小公子生的可真俊俏。”他将包子递给我。“您拿好，当心烫。”
　　当看到我手里的银子时，他“嘶”了一声：“这些包子总共才8枚铜板。小公子稍等，容我将这银子核核重量，剩下的给您换成串好的铜板。”
　　第一次有人不怀恶意的夸我俊俏，我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喝了花蜜，便怀着羞涩的笑容点点头，在一旁吃着包子乖乖等着。
　　这时，有其他食客凑近过来。我没有在意，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地方，心里直感慨这包子怎么如此美味。
　　“你这小叫花子，怎么站在我的摊前？真是晦气，速速走开！”
　　待摊主那不满的声音响起，我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竟是一大一小两个叫花子。
　　那个小乞丐和我年龄相仿，他脸蛋黑魆魆的，但是眼睛格外的亮，面对摊主的驱赶，他依然不卑不亢的说：“掌柜的，我们并非讨饭，麻烦给我包两个素包。”说着，从怀里递出两枚铜板。
　　摊主嫌恶的撇撇嘴，但还是收下了铜钱。
　　摊主的随口一说，却让我这个皇宫里的晦气之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这两人如此贫困可怜、衣衫褴褛，我的心中立马升起一股恻隐之情。
　　我上前对摊主说道：“麻烦掌柜的给这两人再拿6个肉包，钱算我的，你直接扣掉便可。”
　　这话说完，那小乞丐诧异的看我一眼，连他身后一直佝偻着身子的老乞丐也抬头看向我。
　　我这才注意到那老乞丐拄着拐杖，背驼的如同弯弓。他的脸上身上缠满了被黏腻黄色汁水浸透的绷带，看起来非常邋遢骇人。
　　我第一次见到长相如此恐怖的人，吓得后退一步。
　　却不想那老乞丐比我还激动，“咿咿呀呀”的叫嚷起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黝黑粗糙，上面布满了被火烧伤的瘢痕。此时他扑上来，在我看来如同厉鬼索命一般。
　　我吓得连忙往摊主那边跑，摊主也厉声呵斥道：“你这老叫花子疯了不成！？人家小公子貌美心善，请你们吃包子，你们不仅不感激，还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伤人？！快滚快滚！包子不卖给你们了！再不离开我叫衙役了！”
　　那小乞丐也被吓到，连忙阻止他的父亲，俩人用着方言交流半天，我这才意识到那老乞丐并非哑巴，只是嗓音嘶哑浑浊，非常难听。
　　期间俩人不停的瞟向我，表情激动异常。我害怕的躲在摊主身后，摊主也是如临大敌般死死的盯着这俩人。
　　过了一会儿，那小乞丐勉强笑着冲我作揖道：“家父刚刚是想向您表示感谢，只是他生了场大病，所以长相骇人，有吓到小公子的地方，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宽恕一二。”
　　这小乞丐虽然贫穷，但是说起话来井井有条，很有礼貌。再想到那老头也是因为得病才变成这幅样子，也是个可怜人。我便慢慢放下心来，小声说道：“没事，是我误会了。”
　　摊主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将包子和钱递给我们。
　　我接过铜板便想离开，没想到走了没多远那小乞丐追上来问道：“敢问小公子尊姓大名，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定当报答小公子的一饭之恩。”
　　第一次有人这么热情的说要报答我，我的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的摆手说道：“没...没关系，你叫我朦儿哥即可，我...我不需要你们的报答。”
　　那小乞丐又问道：“小公子这是准备去往何处。我与家父都不是京城人士，人生地不熟，想找小公子问问路。”
　　我也是第一次到这京城大街，哪里知道哪是哪，便为难的摇摇头：“抱歉，我...我也是第一次逛。”
　　我无意识的回着他的话，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热闹的集市，走到了一处胡同中。
　　那老乞丐也跟了上来，声音粗粝如破锣：“朦儿哥，你的父母可健在？家中还有谁？”
　　这问题问的突兀，加之胡同深幽无人经过，我想到之前听说过的拐子，瞬间觉得这俩叫花子变的面目可憎起来，不似好人。
　　我咽了咽唾沫，假装淡定的说：“我父母俱在，家里很多兄弟姐妹，他们都很疼爱我，都在等我回家...”我想到这俩人若是拐了我也只是图财，便将怀里的铜板银锭都掏出来塞给那小乞丐：“看你们可怜，这些都给你们，你们快快找地方落脚吧！”
　　我只盼着他们看在我善良的份上，能够放我一马。
　　“不用不用！我...我们是看你面善，感觉我们及其有缘，才想多和小公子亲近一二...”那小乞丐连忙推脱拒绝。
　　我却不信，将钱硬塞给他。拉扯之间，绑铜钱的绳子骤然断裂，铜板撒了一地。
　　小乞丐连忙蹲在地上拾捡，嘴上还说着抱歉：“对不起，我力气大了些，我这就帮您捡起来。”
　　我趁此机会后退两步，扭头狂奔起来。
　　身后传来老乞丐嘶哑的叫喊，但是我听不清他究竟喊了什么。他奋力追了几步，只是他又驼又瘸，根本追不上我。
　　我喘着粗气，不敢再回头，拼了命的跑出这吓人的胡同。
　　我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穿梭在京城的街上，生怕那两人又追来抓我。直到双腿变得沉重，再也跑不动了，我才渐渐停了下来。
　　等我反应过来之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跑回了皇宫的宫墙下。好多禁军正在这边值守巡逻。
　　我连忙刹住脚步，僵硬的转过身去，目光死死的黏在地面的砖缝上，生怕他们注意到我。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再次溜走，就听到远处有禁军冲我呵斥道：“站住！宫墙禁地岂容你这毛头小子在此游荡？！快报上名来，随我去衙门回话！”
　　我哪里敢去回话，连忙抬起我那灌了铅的双腿想要逃走。
　　只是那禁军侍卫人高马大，几步就追上了我，他一把将我擒住，不顾我的挣扎，拖着我向值守门房走去。
　　一位身穿罩甲、佩绣春刀的禁军校尉从值守门房走出，那侍卫便向他禀告道：“报告校尉，宫墙外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小贼，已被我捉住，请校尉定夺！”
　　校尉扫了我一眼，忽然皱起眉头细细打量起来。
　　“您...您是八皇子殿下吗？”
　　那校尉应该是在大内见过我，不太确定的问道。
　　我自觉丢人，咬着牙不说话。
　　那士兵也被吓到了，连忙松开了我。
　　我灰头土脸的坐在门房中，周围好几个大汉盯着我，这次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过了一会，从内廷请来的小太监确认了我的身份，我被带着送回了疏桐院。
　　此时的孔嬷嬷已经醒了酒，她与那校尉万般客气，看我的眼神却是冰冷凛冽，充满戾气。我吓得浑身哆嗦，自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等其他人走后，孔嬷嬷冷笑着走近我，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小兔崽子能耐了！居然从皇宫里逃出去了！怎么不死在外边，想害死我们是不是？！”
　　我哭着挣扎，说我没有，我只想走。但是孔嬷嬷还是毫不留情的对我拳打脚踢，像是要杀死我。
　　此时的我不再是一个人，倒像是用来泄愤的肉袋子。她将瘦弱的我狠狠掼在地上，重重的揍了起来。我被打的鼻青脸肿，耳朵不断耳鸣，眼前也闪过大片白光，直至晕倒。
　　晕倒之前，我听到“啪嗒”一声，似乎是什么木头掉落的声音。
　　当我从疼痛中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上已经涂满了冰凉的药膏，孔嬷嬷坐在床榻边，扯着我的手不停的痛哭呜咽：“林公子，我错了，老奴对不起你...”
　　看到我睁开双眼，孔嬷嬷脸上瞬间有了笑容，但当她看到我满眼的恐惧瑟缩时，又重新变回了冷酷的嬷嬷：“殿下，您终于醒了。”她面容扭曲的酝酿了半天，最后结结巴巴的说：“之前...是我没有照顾好殿下...我以后再也...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对于孔嬷嬷的保证我并不敢轻信，但是从那以后，她不再打我，对我不说热情似火，但是也算上心。
　　**
　　我没想到短短几年，林玦的变化如此之大。他从乞丐成了叛军首领，又从叛军成了北梁的摄政王。
　　但是细想又不觉得奇怪，毕竟几年之前的我也不会想到自己有天会成为北梁的皇帝，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
　　林玦神色如常的点点头，对于我喊他“小叫花子”这种不算尊敬的词也没什么反应。
　　“当初多亏了陛下您的银两，让我和父亲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我当时想去找您归还银子，但是您跑的那样快，我又实在是腹中饥饿无力，只能厚颜收下陛下您的心意。但我心中一直记得此事，只要有机会，定会涌泉相报。”
　　说着，林玦双手作揖，冲我深深鞠起躬来。
　　我完全不敢承受他的鞠躬。毕竟我当初甩下银子是以为他们父子是绑小孩的拐子。
　　只是我的小命如今在这位摄政王手上，再加上我已知晓他对我偏爱的由来是只为了报一饭之恩，我便更不敢说出自己当初的误会，只能转移话题：“对了，你的父亲身体还好吗？如果需要太医为他治疗，尽可提出。”
　　林玦垂下眸子，淡声说道：“家父在去年就已经仙逝了。他到死前还念叨着您...的包子。”
　　我尴尬极了，真想给自己一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张了张嘴试图安慰，但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憋红了脸低声说道：“请节哀...”
　　林玦冲我淡然一笑：“虽然他已离去，但是我会谨遵他的遗愿，让他对这尘世不再抱有遗憾。”
　　说完，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火发出的噼啪声。局促的氛围在我们之间蔓延。
　　林玦见此情景，便顺水推舟道：“想来是臣的讲解过于枯燥乏味，现已过了一炷香时间，陛下歇息吧，臣就先退下了。”
　　我无言的点点头，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