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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狗洞 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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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我就有意无意的撩拨林玦。
他给我讲奏折的时候,我就故意盯着他脸看。谁知他却问道:“陛下,臣脸上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说罢,还让宫女们将铜镜拿来以正衣冠,气得我偷偷翻白眼。
我还趁着沐浴之时,故意让竹顺去喊林玦来取赏赐的塞外宝刀。谁知他宁愿站在寝殿外等上一炷香的功夫,也不踏入半步。
竹顺不知我的想法,反倒对林玦的偏见有所改观。他以为摄政王对我是爱而不得,但是内心知道自己的卑微下贱,于是化身衷心守卫,默默的保护我。
对于竹顺的理解,我真的是没奈何。
这小太监年纪不大,奇思妙想却是一出又一出,快比得上那说书人了。
我虽对林玦没有情愫,但我私心是希望他能爱我的。我乃天煞孤星命格,这是第一次有人坚定的选择我,我的动容大于为难。他的爱能让我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也能让我体会被偏爱的熨帖。
只是我都暗示的如此明显了,林玦还是宛如一根木头,完全不开窍。我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喜欢我,还是在拿我作筏子来堵住孙丞相的嘴。
这天休沐,不用上早朝,我本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一下,谁知林玦却不请自来。他收走我的话本,要给我讲本朝的官制、律法、军事制度。
我之前哪里学习过这些东西,一通讲解下来,听得我脑袋直冒烟。
我实在是不想学,但是林玦表情严肃认真,我又不敢造次,便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坏主意。
我拿着手里的《北梁会典》,凑近林玦问道:“先生,这句‘居重驭轻,凭符调兵’是何意?”
因我平时都喊他爱卿或者直呼其名,这是第一次喊他先生。他明显是吃了一惊,忍不住看向我,我便假装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
林玦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不自觉的凑近了些,连之前生硬的语气都温柔了一点:“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将战斗力最强的军队部署在京城...”
他伸手想要将书本接过去,而我却死死不松,他的手掌直接覆在了我的手背上。他的手不似我的那般滑腻,带着薄茧。浸有薄汗的手掌心格外火热,似是烫到了我的内心。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人亲密接触,我也感到脸红心跳,但我不能撒手。我趁他怔忪之际,弯起眼睛假装无事般调笑:“先生怎么还趁着教书轻薄于我呢?”
明眼人都知道我在为难他,他倒是先红了脸,连忙抽回手,跪下低头抱拳:“臣僭越了,请陛下责罚!”
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仿佛我是那洪水猛兽。
这下我便知晓了,当日定是竹顺听岔了,林玦压根不喜欢我,他应该喜欢的是我的皇位才是。
我只能强装笑意安抚道:“你无需自责,是我反应慢了。”
我心里充满了不甘与迷茫,竟生出勇气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摄政王,当初宫变,为何独留我一人不杀?”
他抬头看向我,缓缓问道:“陛下,您真的不记得臣了吗?”
我这辈子都在宫中,除了皇室那点人,剩下的就只有太监宫女了。确实没有见过如他这般挺拔坚韧之人。
见我迷茫的摇摇头,他无奈的叹气道:“己卯年(439年)的秋天,咱们在京城见过。您可怜我们,还给了我和父亲一些银两。这些,您都忘了吗?”
我细细回想,眼睛不由得越睁越大:“你!你是那个小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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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那年的秋天,我实在无法继续忍耐孔嬷嬷的虐待和先皇的冷漠无视,便存了逃离皇宫的念头。
疏桐院偏院的宫墙根有一处狗洞,是我无意间找到的。那洞很小,也只有我这样瘦弱的孩童能够勉强钻过。为了防止别人发现,我还拿枯草土块掩盖住洞口。
那天孔嬷嬷喝醉酒又犯糊涂了,她抱着林侍君的衣衫哭的不能自已,然后恶狠狠的看向我,如同喷着毒液进行攻击的蛇,怨恨的啐道:“怎么死的不是你!?你这个灾星!”说着便想上前撕扯我。
而我也如往常般趁着她脚步不稳,连滚带爬的跑出大殿。
我在外边哭了好久,估摸着孔嬷嬷已经消了气,我才揉着红肿的眼睛回到疏桐院。
此时的孔嬷嬷怀里抱着一块木牌,已然睡去,鼾声如雷。我蹑手蹑脚的来到殿内,却看到一旁梳妆台的抽屉里塞着一些碎银子。
瞬间,那个大胆的想法再次在我的头脑中盘旋。
我在这个皇宫里,如同丧家之犬,没有生存的地方,倒不如离开这里,寻找生的希望!
这个疯狂的念头刹那间将我的心神全部占满,我的心变得砰砰直跳,心脉如同擂鼓般作响,连带着耳朵都发出刺耳的嗡鸣。我连忙伸出沁满细汗的手捂住心房,生怕它的跳动吵醒了还在沉睡的孔嬷嬷。
我敛声屏气,踮着脚尖慢慢挪到梳妆台,如同老鼠一般将抽屉拉开一道细缝,然后伸手将银子掏出。
做完这一切,我连忙回头看去。
孔嬷嬷还是酣睡于榻间,没有半分醒来的意思。
我又缓慢的从屋里一点点蹭出去,直到跑到冷宫的偏院,我才敢深深的喘气,此时的我早已经汗流浃背。
但我没有一点害怕,只有无尽的亢奋!
我将银子小心的塞入衣襟夹层,又赶忙将洞前的杂物挪走,钻入狗洞之中。
那狗洞甚小,即使是我这般营养不良的身体,钻的时候也擦伤了好几处,我的胳膊、腿、肋骨都是火辣辣的。但是那时的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疼,我的心中只有激动和兴奋,我终于逃离皇宫,终于自由啦!